“可是龙体要紧啊……”
“朕说了,开药。”康熙的声音很轻,却天威而至。
胡太医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息着退下煎药。
索额图、明珠等人闻讯赶来,都被梁九功拦在门外。
“皇上刚服了药,睡下了。太医说,需静养。”
索额图急得跺脚:“这可如何是好!明日还要行军,皇上这身子……”
明珠相对冷静:“事已至此,只能尽量周全。传令下去,明日拔营时间推迟一个时辰。皇上改乘车驾,车内多铺被褥,务必保暖。行军速度放慢些,以皇上龙体为重。”
“也只能如此了。”索额图长叹。
屋内,康熙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
药力发作,他浑身大汗,里衣又湿透了。
梁九功一遍遍给他擦身换衣。
塞外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这是哪里?为何这么冷?”康熙进入梦境,只感觉漆黑一片,却一点光亮也没有。
突然,茫茫草原,油绿油绿的草浪随风而过,似雨过天晴波开浪裂,康熙心情大好。
转瞬间,一道寒光而至,风雪降临。
“玄烨.......”
康熙远远的望去,只瞧远处站着一位老妇人,头戴斗笠,将脸埋在黑纱之中。
“玄烨.......”
康熙瞪大了眼睛,看不到。
使劲揉搓着眼睛,再度睁开,突然,康熙眼含热泪:“皇祖母,是您吗?您回来了?”
“玄烨,我的好孙儿啊.......”
康熙猛的向前扑去,“皇祖母,朕好想您,好想您啊......”
突然,皇祖母的身子一闪,不得而见。
康熙扑了个空,这才发现,原来是梦境一场,皇祖母早就仙逝,自己又何尝能见到她呢。
梦境一转,康熙又看到了祖母。
“玄烨,你北征噶尔丹,意欲何为?”
“皇祖母,噶尔丹犯我边境,若不及早将噶尔丹野心埋在草原上,或是威胁我大清第一贼子.......”
“可噶尔丹是准噶尔汗国的图腾、是活佛,你又如何击败他呢?”
“朕......朕布局两年,不惜让噶尔丹洗劫乌珠穆心,而后收网口袋阵,这一战,朕必胜!而噶尔丹,则会被朕收紧在口袋阵中,难逃天网.......哈哈哈......哈哈......”
“玄烨,噶尔丹比吴三桂如何?”
“吴三桂、吴三桂.......”
康熙陷入了沉思.....
吴三桂经营云南二十年,属下兵多将广,又有汉人支持。
可以说,吴三桂,乃是康熙此生第一劲敌。
但噶尔丹呢?
噶尔丹又有何不同?
如今噶尔丹控制准噶尔、喀尔喀、青海西藏等地,其所属地盘比大清,怕是少不了多少......
他亦是活佛,如此之身份,比肩成吉思汗。
所谓在蒙古,噶尔丹是名正言顺。
一旦噶尔丹越过长城,后果不堪设想......
康熙犹豫很长的时间,断断续续的说道,“只怕.......只怕吴三桂只是一只猛虎,而噶尔丹则是一条恶狼......”
如此比喻,噶尔丹不输吴三桂。
正因如此,康熙才会御驾亲征。
对付吴三桂也不用御驾亲征啊,有安亲王和康亲王足矣。
可这噶尔丹,不仅仅是皇帝御驾亲征。
西线康亲王杰书出归化城至苏尼特、左路裕亲王福全出古北口至克什克腾旗、右路恭亲王常宁出喜峰口直逼乌兰布通。
盛京将军沙纳海、吉林将军瓦岱、科尔沁王从盛京、吉林、等地集结八万大军从东而来。
康熙亲自率领中军,指挥战场。
如此口袋阵、如此的布局,足已证明噶尔丹,是康熙更重视的对手。
也足以证明,噶尔丹,是比吴三桂更可怕的对手。
突然,皇祖母消失了。
西北风呼啸,寒风已至。
蒙古草原上的白毛子,从天而降。
康熙觉得冷,很冷,仿佛赤身躺在冰天雪地里。
“冷.......朕好冷.......”
梁九功闻听康熙喊冷,给康熙盖了盖被子。
此时正是七月,天热的不动都一身汗,康熙竟然喊冷。
梁九功一摸康熙的额头,“哎呀妈呀,烫......”
索额图和明珠绷紧了身子,刚要开口,却看到胤禩伸手摸去,“皇阿玛的额头,烫的厉害。”
中军大帐,康熙忽冷忽热。
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清醒时,脑子里全是军务:噶尔丹现在何处?
福全、常宁两路到了哪里?
沙俄会不会趁机捣乱?
迷糊时,就做噩梦,梦见乌尔会河的惨状,梦见北京城被攻破。
“水……”他哑着嗓子说。
梁九功连忙端来温水,扶起皇帝,小心喂下。
康熙喝了水,觉得舒服些,但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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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就听太医一句劝,歇几日吧……”梁九功哭着说。
康熙咳完了,喘着气,苦笑道:
“梁九功,你跟了朕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朕是皇帝,朕没资格病,没资格倒。朕倒了,军心就散了,这仗就输了。”
“皇上,您这龙体要紧呐.......”索额图说道。
“是啊皇上,龙体要紧......”明珠附和道。
“朕的病,都谁知道?”康熙冷声问道。
康熙的病,乃是最高的机密。
如今得知康熙生病的,也仅仅中军大帐的佟国维、佟国纲、索额图、明珠和胡太医。
索额图明白、明珠也明白。
“回皇上的话,只有在座的几人,还有胡太医。”
“好......务必不能传出去,天亮继续出发。”
“皇上......”
突然,康熙咳嗽了两声,望着黄色的帐篷顶盖,喃喃道:
“朕八岁登基,人人都说朕运气好,有个好祖母,有几个辅政大臣。可他们不知道,朕这皇位,坐得如履薄冰。鳌拜专权时,朕每天上朝,都怕他突然发难,把朕从龙椅上拽下来。平三藩时,江南半壁沦陷,朕夜夜失眠,怕祖宗江山毁在朕手里。收台湾,打罗刹,哪一次不是赌上国运?”
“如今,又来了噶尔丹。”康熙闭上眼睛,“朕有时候真想,要不就算了吧,划长城而治,朕当个太平皇帝,享享清福。可朕不能啊……朕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朕肩上扛着大清的江山,扛着亿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朕退了,后人会怎么说?说康熙皇帝是个懦夫,被噶尔丹吓破了胆?”
他忽然抓住一旁的八阿哥胤禩的手,抓得很紧:“胤禩,你记住,朕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床上。朕宁可马革裹尸,也不能让后人戳脊梁骨!”
胤禩泪流满面,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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