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日。
清晨的阳光洒在云栖苑的每一个角落,像是给这座灰白色的小洋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那光线穿过那棵大香樟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一群顽皮的精灵,在迎接这个特别的日子。
院子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红灯笼挂满了院墙的每一个角落,一串串的,在晨光里泛着温暖的红光。那些灯笼有大有小,有圆有长,有的上面写着“福”字,有的画着喜庆的图案。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跳一支欢快的舞蹈。
院门两侧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红纸黑字,墨迹还未完全干透。上联是“迎新春江山锦绣”,下联是“辞旧岁事泰辉煌”,横批“万事如意”。那是夏怀砚亲手写的,笔力遒劲,透着一种大家长的气度。
院墙上还挂着几串彩灯,虽然此刻没有点亮,但可以想象,到了晚上,它们会把这整个院子装点成一个梦幻的世界。
那棵大香樟树上也挂满了小灯笼,红的、黄的、橙的,像是树上结满了彩色的果实。树下那几盆年桔,金灿灿的果实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旁边的桃花已经含苞待放,那些粉红色的花苞密密麻麻的,再过几天,就会开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整个云栖苑,都被浓浓的年味包裹着。
夏语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仰着头看着那些挂好的灯笼。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是外婆前几天特意去给他买的。棉袄很厚实,穿在身上暖暖的,但此刻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爬上爬下挂灯笼,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他的脸上沾着一点灰尘,是刚才不小心蹭到的。但他的眼睛很亮,在晨光里闪闪发光,嘴角带着一个满足的笑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手,感叹道:
“真好!这个味对了!”
夏风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挂完的小灯笼。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浅灰色的卫衣,一条黑色的运动裤,看起来比平时在公司里那个杀伐果断的执行总裁年轻了十岁。他的头发有些乱,是刚才被风吹的,但他的脸上也带着和夏语一样的笑容。
他走到夏语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挂好的灯笼,然后笑着说:
“今年开心了吧?”
夏语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宠溺和温柔。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只有哥哥对弟弟才会有的那种情感。
夏语认真地点点头。
“嗯,”他说,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感激,“谢谢你跟爸妈能抽空回来。”
夏风听了,忍不住伸出手,用力地蹂躏了一下夏语的头发。
那动作又快又猛,夏语还没反应过来,头发就被揉成了一团乱麻。
“说什么胡话啊?”夏风笑着说,声音里满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的意味,“我跟爸妈不回家过年,去哪里过年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哪一年不是陪着你一起过年啊?”
夏语一边用手整理被揉乱的头发,一边想了想。
然后,他憨憨地笑了。
“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哈!”他说。
夏风看着他那一副傻傻的笑容,无奈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也有一种“你这个傻弟弟”的疼爱。
“你啊。真的是。”他说,故意板起脸,“今年的礼物不送了。”
夏语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委屈。
“不会吧?大哥。”他夸张地说,声音里满是哀怨,“这样子很不好呢。”
夏风看着他那一副“你要是不给我礼物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忍着笑,问:
“哪里不好啦?”
夏语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准备吃晚饭了,都快回来!”
那是林雪渡的声音,温和而响亮,穿透了院墙,清晰地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夏风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大半天。
“走吧,”他对夏语说,“回去吃吧。”
夏语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转身对不远处的阿乾和阿奇喊道:
“乾哥、奇哥,今天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阿乾正在收拾那些装饰剩下的材料,听到夏语的话,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小少爷,”他说,声音里满是感激,“不用了,饭菜夏总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去吃就好。”
一旁的阿奇也附和道:
“是啊,小少爷,我们的晚餐也都备好了。不用担心我们,你跟大少爷去吃吧。”
夏语听了,还想说点什么。
夏风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臂。
“行了,”他说,“阿乾跟阿奇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别让他们难做。走吧。”
夏语抿了抿嘴,点点头。
“那行吧。”他对阿乾和阿奇说,“乾哥、奇哥,那我们晚点再聊。”
阿乾笑着点点头。
“好的。”
阿奇也笑着点点头。
“好的。”
夏风拉着夏语,朝屋里走去。
身后,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院子,那些红灯笼在晚霞里显得更加鲜艳,那些彩灯虽然还没点亮,却已经让人想象得到夜晚的璀璨。
屋内,灯火通明。
餐厅里,一张大大的圆桌已经摆满了菜肴。红烧肉、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大虾、糖醋排骨、梅菜扣肉……一道道菜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中间还放着一个大大的火锅,汤底正在翻滚,冒出阵阵白烟。
外婆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棉袄,那是林雪渡特意给她买的过年新衣。她的头发还是那样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那根黑色的发簪固定着。她的脸上满是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水面荡开的涟漪。
夏怀砚坐在外婆的右手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很居家,很放松。他正和林风眠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林雪渡坐在外婆的左手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米白色针织衫,正在和柳栖聊天。柳栖坐在她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融洽。
林风眠坐在夏怀砚旁边,正拿着酒瓶给姐夫倒酒。他的动作很稳,酒液倒入杯中,发出轻微的“汩汩”声。
林杏儿和林楷坐在靠门的位置,两个人正在小声地争论着什么。林杏儿是林风眠的女儿,正在外地上大学,比夏语大几岁。她留着齐肩的短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看起来青春洋溢。林楷是她的弟弟,也在外地上大学,比她小一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很精神。
夏语和夏风走进餐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们。
“小语,小风,快来坐。”外婆连忙招呼道。
夏语快步走过去,在外婆的左手边坐下。
那是他平时吃饭的位置,已经成了习惯。
夏风在他旁边坐下,正好挨着林楷。
众人相互打过招呼后,夏语转头看向外婆。
外婆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慈祥,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满足和喜悦。夏语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外婆,”他笑着说,“大家都回来陪您过年,开心了吧?”
外婆听了,笑容更深了。
“开心,”她连声说,声音里满是欢喜,“大家都回来了。都很好很乖。”
她拿起筷子,给林杏儿和林楷各夹了一块红烧肉。
“来来来。快吃菜。”她说,“杏儿、林楷,你们在外面读大学,平日里估计都是吃外卖多。所以多吃一点哈。”
林杏儿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忍不住笑了。
“奶奶,”她说,声音里满是撒娇的意味,“我可是一直都在饭堂吃饭的,没有点过外卖呢。”
林楷也附和道:
“奶奶,我也是基本上在饭堂吃饭的。偶尔点一下。”
林杏儿听了,立刻抓住话头。
“是不是真的啊?林楷,”她笑着说,语气里满是促狭,“我怎么听说你整天都吃外卖啊?”
林楷被姐姐当众揭穿,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
“就你话多。赶紧吃饭。”
说着,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不理姐姐。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餐厅里回荡,和饭菜的香气、温暖的灯光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温馨而美好的氛围。
夏语坐在那里,看着林杏儿和林楷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大学校园,图书馆,食堂,宿舍,还有那些和同学们一起上课、一起讨论、一起玩耍的场景。那些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但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向往。
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比高中更自由吧?
会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会遇到更多有趣的人吧?
他想着想着,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林风眠开口了。
“老妈,”他对外婆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别理他们两个人了,他们都那么大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了。您吃您的,别理他们哈。”
外婆听了,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嗔怪,有不满,还有一丝“你敢管我”的威严。
“要你管,”她说,语气里满是霸道,“你吃你的。”
林风眠被自己老妈当众训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讪讪地笑了笑,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姐姐林雪渡,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
林雪渡感受到弟弟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老妈的性格你不知道啊?”她说,语气里满是“你活该”的意味,“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能管得了她?真的是。”
林风眠听了,更郁闷了。
他正想说什么,夏怀砚端起酒杯,递到他面前。
“风眠,”他笑着说,“来,我们喝酒。”
林风眠见状,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和姐夫碰了一个。
“还是姐夫懂我。”他说,语气里满是感动。
两个人相视一笑,仰头喝了一口。
柳栖坐在林雪渡旁边,正陪着姐姐说话。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姐,小风今天还没有找女朋友吗?你之前不是说你们公司那个叫什么林娜的,挺好的吗?跟小风有进一步发展了没有?”
她的话音刚落,还没有等林雪渡说话,一旁的夏风就忍不住插话了。
“舅母,”他说,声音里满是无奈,“您这关心也太频繁了啊?早两天您才问过,现在又问?”
柳栖听了,不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说:
“还不是你自己不抓紧,整天要我来担心。你要是今年就带那个林娜回来给我们见见,那我不就不问了嘛。”
夏风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他耸了耸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好吧,”他说,语气里满是认输的意味,“我错了。是我不该多嘴。”
林风眠看着外甥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风,”他说,举起酒杯,“你还是过来陪我跟你爸喝酒吧。你舅母跟你妈聊的话题不适合你的。”
夏风连忙点点头。
“还是舅舅说的有道理。”他说。
说着,他举起酒杯,站起身。
“各位长辈,”他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特别的郑重,“小弟小妹们。”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夏风环顾四周,看着每一张熟悉的脸——外婆、爸妈、舅舅舅母、弟弟妹妹。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感动。
“我们今天虽然还不是除夕夜,”他说,声音温和而有力,“但是今天是我们今年第一次聚餐。让我们举杯,恭祝外婆身体健康,还有我们大家都心想事成!”
“好!”
众人纷纷响应,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或者饮料。
外婆也举起面前的茶杯,笑容满面地说:
“好好好,大家都要好好的。”
所有的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温暖的灯光下,在饭菜的香气里,在所有人的笑容中,显得格外动听。
夏语举起自己的饮料杯,和身边的夏风碰了一下。
他看着哥哥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温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这个家,真好。
有外婆,有爸妈,有哥哥,有舅舅舅母,有表姐表弟。
大家都在。
都好好的。
真好。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继续着。
林杏儿和林楷还在斗嘴,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但那些斗嘴的话里,没有真正的恶意,只有姐弟之间特有的那种亲昵和玩笑。
林雪渡和柳栖聊着家长里短,从家里的琐事聊到街坊邻居的八卦,从孩子的教育聊到过年的安排。她们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只有姐妹之间才有的亲密。
夏怀砚和林风眠喝着酒,聊着生意上的事。他们的声音也不大,但偶尔会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那是谈成了什么生意,或者想起了什么趣事。
外婆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她的手里还握着筷子,偶尔夹一点菜,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看着,笑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团圆。
夏语坐在外婆身边,看着她那满足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外婆的碗里。
“外婆,您吃。”他说。
外婆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她说,“小语夹的,外婆一定吃。”
她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夏语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这就是幸福吧。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就是这样平凡的、琐碎的、温暖的时刻。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聊几句天,笑几声,就足够了。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
那些挂在院子里的红灯笼,此刻已经点亮了。红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餐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红晕。那红晕和屋内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给这个团圆的夜晚,添上了一抹特别的色彩。
那棵大香樟树的影子,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那些挂在树上的小灯笼,却像一颗颗彩色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声——那是心急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过年了。
那些声音很轻,很遥远,却给这个夜晚添上了一抹浓浓的年味。
晚餐结束后,众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外婆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去睡了。
林杏儿和林楷也回房间了,说是要打游戏。
夏怀砚和林风眠还在喝酒聊天,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林雪渡和柳栖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偶尔传来几声笑声和水声。
夏语一个人回到房间。
他关上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橘黄色的光斑。那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被惊扰的精灵。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
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他开始写。
“十二月二十七日,晴。”
“今天,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那些红灯笼的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红晕。那红晕很淡,却很温暖,像是这个夜晚给这个房间的礼物。
他收回目光,继续写。
“一大早,就和哥哥还有阿乾阿奇一起装饰院子。挂灯笼,贴春联,挂彩灯。忙活了大半天,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那些红灯笼在风里摇晃,心里特别满足。”
“哥哥问我:今年开心了吧?我说开心。他说,哪一年不是陪着你一起过年。我想了想,好像真的是。从小到大,每一个春节,哥哥都在。爸妈也在。他们从来没有缺席过我的任何一次过年。”
“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饭。外婆坐在主位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杏儿姐和林楷哥斗嘴,爸妈和舅舅舅母聊天,哥哥和大家敬酒。每个人都那么开心,每个人都那么满足。”
“我看着外婆的笑容,看着爸妈的背影,看着哥哥的侧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幸福,不是拥有多少东西,而是拥有这些人。”
“是外婆做的煎堆油角,是妈妈煮的红烧肉,是爸爸写的春联,是哥哥揉乱的头发,是杏儿姐和林楷哥的斗嘴,是舅舅和爸爸的碰杯,是舅母和妈妈的悄悄话。”
“是这些平凡的、琐碎的、温暖的时刻。”
“是这些,让我觉得,活着真好,回家真好,过年真好。”
他停下笔,看着这些刚刚写下的文字。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潦草,但都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今天,素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问我开不开心。我说开心,因为家人都回来了。她说,那就好。看着那三个字,我心里暖暖的。我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出现在这张餐桌旁,那该多好。”
写完这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关掉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红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温暖的光带。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窗外,那些红灯笼还在夜色中静静地亮着。那红光很温暖,像是无数双温柔的眼睛,在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这些人。
那棵大香樟树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些挂在树上的小灯笼,像一颗颗彩色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远处,偶尔还有几声鞭炮声传来,很轻,很遥远。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说:
“晚安,外婆。”
“晚安,爸妈。”
“晚安,哥哥。”
“晚安,舅舅舅母,杏儿姐,林楷哥。”
“晚安,素溪。”
“晚安,这个温暖的夜。”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浮现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外婆的笑容,爸妈的背影,哥哥的侧脸,还有那些温暖的红灯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今晚,一定会有一个好梦。
窗外,红灯笼还在静静地亮着。
夜风轻轻吹过,那些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个美好的夜晚,跳着最后一支舞蹈。
夜色温柔。
人间温暖。
这就是过年。
这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