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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入魔界
    接下来两日,周遭风平浪静,平静得近乎诡异,竟让人隐隐生出镰鼬已然放弃追杀、不再对我们抱有敌意的错觉。我与焰儿的修为境界稳步攀升,双双踏入和合境中后期,焰儿解锁的妖术,也已多达八种。

    许是此前进阶太过顺遂,自突破至和合境中期后,境界所需的灵力修为陡然暴涨数倍,庞大的修炼需求看得人兴致全无。好在焰儿天性好斗,酷爱厮杀历练,我便心安理得地跟着它浑水摸鱼、蹭取经验,这般摸鱼式修炼,才勉强将自身修为堆至二十六重小境。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参天古木的枝叶洒落,落在身上软乎乎的,我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我蜷着身子靠在粗壮的古树干上,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着,九条蓬松柔软的白尾在身后慢悠悠晃荡,眯起水润的狐狸眼,小口打着可爱的哈欠,任由焰儿独自蹦蹦跳跳地去挑衅林中的妖兽。

    这片密林里的妖兽,修为大多在元婴初期至元婴中期之间,只要不是成群结队一拥而上,以焰儿的实力断然不会出事,我便彻底放下心来,昏昏欲睡地打着盹。

    这两日,我大多时候都与晨晨、迷失待在一处,偶尔莫逸也会过来同行作伴。为躲避镰鼬的追杀,我们在同一处停留绝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时辰一到便立刻远遁转移,接连不断的赶路消耗,让储物袋里的钱财飞速减少,晨晨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捕捉一头专属骑兽代步。

    她其实格外中意莫逸那头通人性的大白兔妖兽,心心念念也想抓捕一只同品种的孟极。可在我笑嘻嘻地说,要把她抓到的孟极取名叫小白兔后,她当场黑着脸彻底打消了念头,实在叫人觉得可惜又好笑。

    这份安宁,终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我正懒洋洋打盹之际,胳膊忽然被人猛地拽起,我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的睡眼,雪白狐耳倏地竖起,只见众人面前,赫然立着一只身形娇小的妖狸——若不是它身后竖起那柄宛若圆月镰刀般的狰狞尾刃,任谁都会将它当作普通的狸妖。

    我抬手施展出修士基础的鉴灵术,眼前却只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问号,足以断定,这便是我们一路躲避的镰鼬。

    可眼前这只,与此前遭遇的镰鼬截然不同。

    它原本褐黄色的皮毛,尽数蜕变为顺滑油亮的深黑色,身形也比记忆中壮大了两圈,周身缭绕着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所过之处,周遭花草草木瞬间枯萎腐朽,连地面都泛起一层死寂的灰黑。

    这般景象,分明是……

    “魔化?!”

    我忍不住失声惊呼,晨晨、迷失与莫逸早已神色凝重,周身灵力紧绷,与魔化镰鼬遥遥对峙。可任谁都能看出,双方气势天差地别,我们几人早已被它的威压压得气息滞涩。

    镰鼬本就是大乘期以上、境界深不可测的妖兽,如今魔化蜕变,实力暴涨,已然不逊色于灵兽,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抗衡的极限。

    此情此景,我竟莫名有些同情莫逸,这家伙自打跟我们凑在一起,就没遇上过一桩好事,眼下怕是又要身陷险境了……不过转念一想,他本就是镰鼬的追杀目标之一,倒也不算无辜。

    不知为何,魔化镰鼬并未立刻发动猛攻,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我指尖灵力流转,低声念动狐族本命咒文,一层莹白温润的光罩瞬间笼罩全身——狐王守护。

    我不顾焰儿不满的喵喵轻叫,伸手一把将还想冲上去挑衅的小兽抓了回来,细嫩的手背当即被它挠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委屈地瘪了瘪嘴。

    我曾遇见过数次魔化妖兽,它们无一例外性情狂暴、嗜杀攻击性极强,可眼前这只镰鼬,却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周身威压如山如海,压得我们连动弹都极为艰难,实在诡异至极。

    僵持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就在我心头焦急之际,传音玉简骤然发烫,晨晨沉稳的声音传入耳中:“缓缓后退,随后……向左侧突围狂奔。”

    “左手边?那里是……”

    晨晨微微朝迷失颔首,又快速对莫逸解释:“左前方约莫半炷香路程,有一座我们此前发现的废弃村。修真界规矩,凡中等规模以下的村落领地,妖兽不得主动进犯,我们正好借此规则避险。全速赶路,一炷香之内定然能抵达。”

    “好,就依你所言。”

    话音落下,迷失立刻与我交易,将一枚莹蓝色的疾速丹递了过来,此丹可短时间内暴涨身法速度,想来晨晨与莫逸手中也各有一枚。“万年,你的身法敏捷偏弱,等下直接施展幻变术,缩减身形。”

    我眨了眨眼睛,软糯开口:“那你背我?”

    “不可能。”

    “好呀好呀。”我爽快点头,雪白尾巴晃了晃,又软乎乎补充一句,“还要带上焰儿喔,它不肯回宠物空间的。”

    传音切断,我们依照晨晨的吩咐,缓缓向后挪动脚步,待到拉开安全距离,几人毫不犹豫朝着左侧狂奔而去。晨晨最为辛苦,背上不仅驮着幻变为小巧白狐的我,还要带着闹腾的焰儿,跑了没多远,她便不耐烦地将焰儿丢给莫逸,莫逸又顺手抛给了迷失,一番手忙脚乱,滑稽至极。

    令人不安的是,魔化镰鼬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既不加速,也不发动攻击,明明是我们期盼的局面,可这份诡异的平静,却让人心头越发发毛。

    废弃村已遥遥在望,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此时,前方地面骤然亮起一座弥漫着漆黑浓雾的巨型上古法阵,恰好死死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晨晨回头望了一眼步步紧逼的镰鼬,脸色骤变:“不好,它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的……可凭它的实力,随手便能将我们全灭,根本没必要设下伏击。”

    法阵中的黑雾愈发汹涌,隐约有黑影在其中翻腾,几人立刻握紧法器灵兵,一边戒备法阵异动,一边试图绕道前行。

    望着那座漆黑法阵,我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与亲切感,不等众人反应,我猛地从晨晨背上一跃而下,九条白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朝着法阵中央奔去。

    “万年!!”

    身后传来众人焦急的呼喊,法阵之中,却先传出一道带着几分疑惑的温润嗓音。

    下一刻,一道修长人影缓缓自黑雾中踱步而出。

    我眼睛一亮,立刻扑进他怀里,软糯欢喜地大叫:“夜!!”

    夜之枫桦下意识伸手稳稳抱住我,低低笑出声:“万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我把脸蛋埋在他衣襟里,雪白狐耳蹭了蹭他的下颌,委屈巴巴道:“被坏人追杀,逃过来的。”

    见到来人是夜,晨晨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整个人险些脱力瘫倒,她一脸郁闷地开口:“你这次又伪造了什么令牌偷跑出来的?这些稍后再说,先逃命!”

    我也连忙朝着夜之枫桦点头,他虽不清楚前因后果,却依旧抱着我,慢悠悠跟在晨晨几人身后,以他的修为速度,哪里是逃命,分明是闲庭信步。

    就在此刻,脚下地面猛地剧烈震颤,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黑洞轰然裂开,一头体型更为庞大、气息更为凶戾的巨型镰鼬,自黑洞中悍然跃出,狂风呼啸,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我们狠狠扑杀而来!

    夜之枫桦神色微淡,轻轻抬手一挥,黑洞尚未闭合,三头凶戾的上古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便纵身跃出,毫不犹豫地朝着巨型镰鼬撕咬而去。

    可就在此时,整片空间忽然诡异扭曲,夜之枫桦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脚下猛地一个踉跄,竟就这样抱着怀中的我,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漆黑黑洞,直直跌落了进去……

    眼前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色黑雾,周身空间扭曲得厉害,连我维持了许久的化形状态都被强行撕扯得不稳,妖力一阵翻涌后,终究还是被迫维持住了人身狐耳九尾的模样。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不安地轻轻扫动,我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下坠,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乖乖窝在夜之枫桦怀里,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肩窝。

    临坠落前那一秒,他还笑得眉眼弯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心里悄悄嘀咕,应该……不会死吧?可转念一想,这家伙的表情,从来就没有靠谱过。

    下坠不知多久,周遭暗沉的光线终于稍稍亮了几分,夜之枫桦一手稳稳圈着我的腰,另一手随意在空中轻挥,一道暗紫色妖力掠出。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阵酷似婴孩啼哭的振翅声,一只体型庞大的盅雕振翅而来,铁灰色的羽翼扫开黑雾,试图在半空中接住我们。

    可我们下坠的力道实在太急,盅雕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带着我们直直坠下数十丈,翅膀剧烈扇动数次,才勉强稳住身形,载着我们在灰蒙蒙的魔界空域里缓缓飞行。

    入目皆是混沌灰雾,视线被压制得极短,除了近在咫尺的夜之枫桦,和身下载着我们的盅雕,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我雪白的狐耳轻轻动了动,软声开口:

    “夜,我们现在……在哪儿呀?”

    “大概是魔界。”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只是一处寻常山林。

    我先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九条狐尾“唰”地一下炸开,毛茸茸地缠上夜之枫桦的手臂:“啊?!你说什么?魔界?!”

    我仰着头眨了眨水润的眸子,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可夜之枫桦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慵懒模样,好像误入魔界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为什么……我会跑到魔界来啊?

    像是看穿了我心底的疑惑,夜之枫桦抬手揉了揉我头顶柔软的白发,又顺手捏了捏我尖尖的白狐耳,逗得我耳朵微微发烫,才慢悠悠开口:“具体原因嘛……我也不太清楚哦。”

    我气得举起小拳头就要往他身上砸,却被他轻轻伸手拦住。他笑意更深,语气散漫:“据我推算,应该是空间扭曲引发的意外。”

    “空间扭曲?是刚才从黑洞里冲出来的那只魔化镰鼬?”

    “不止哦。”夜之枫桦指尖轻点我的鼻尖,耐心解释,“我先前动用跨界传送阵从魔界返回亚加,本就撕开了一道空间缝隙;后来那只被魔气侵染的镰鼬,又强行破开了另一处魔界出口;再加上我中途唤出了小刻,三重空间力量冲撞在一起,直接搅乱了空间壁垒。我们又恰好踩在扭曲点上,就这么……华丽丽地掉进来了。还真是倒霉呢。”

    倒霉?

    我看着他笑得一脸悠哉惬意,半点看不出半分狼狈,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哪里倒霉。

    反观我自己,才是真的惨到家。

    好不容易快要做完的长任务直接中断,前面辛辛苦苦跑的地图、寻的灵草全都白忙活一场。我雪白的狐耳沮丧地耷拉下来,九条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蔫蔫地像被霜打了的灵草。

    不过以我万年小狐狸的性子,烦心事向来留不过半刻,没一会儿就把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晃了晃脚丫,好奇地歪头问:“夜,你怎么会从魔界出来呀?”

    “小刻完成进化,我满足了入界的修为要求,就打算从魔界跨界回亚加找你,没想到刚出来就撞上这种事。”

    “咦?那你在魔界启动传送阵,怎么会从暝纱城那块地出来呀?”

    夜之枫桦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听说每一片修真大陆,都有一处魔气最浓郁的节点与魔界相连,看来亚加大陆的节点,就是暝纱城赠予我们的那片地了。在那处节点上,所有魔修、魔物的攻击力都会提升两成,我的小刻也不例外。”

    亚加魔性最强之地?

    我心头微微一怔。

    暝纱城城主明明知晓此事,却故意将那块地赠予我们,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晨晨他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若是没能躲开镰鼬的袭击,那也太亏了。早知道就不去偷那株碧玲花了,平白惹上一身麻烦;不对,更应该在遇上绝杀那群人时就远远跑开,也不会粘上这个烫手的任务。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虽然这句话用在这里好像怪怪的。

    我委屈地瘪了瘪嘴,轻轻叹了口气,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安慰,只好自己晃了晃尾巴,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夜,我们要飞到什么时候呀?”

    “不知道。”

    “……你都不认路的吗?”

    “你觉得在这种鬼地方,认路和不认路,有区别吗?”

    也是,四周灰蒙蒙一片,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九条狐尾再灵敏,也嗅不到半丝熟悉的灵气。

    “好啦好啦。”夜之枫桦伸手轻轻捂住我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浸了蜜,“乖乖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到地方了……应该吧。”

    “应该?为什么是应该啊!”我不满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因为我也不能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魔界核心域。”

    “可你刚刚明明说……”

    “我说的是可能哦。”

    我就知道,这家伙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我忽然想起什么,小手一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莹白的瞬移珠。可珠子一拿出来就蒙上了一层灰雾,无论我在心中默念哪座修真界城池的名字,珠子都毫无反应,显然是被魔界的空间规则压制了。

    我无奈地耸耸肩,正准备把瞬移珠收回去,夜之枫桦却伸手接了过去。他指尖凝起一丝淡淡的魔元,轻轻一捻,瞬移珠表面的灰雾瞬间扭曲散开,周遭压抑的空间也随之松动,眼前豁然开朗,光线也明亮了不少。

    我们依旧飞在半空,低头远眺,远处雾霭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城池。

    乍一看不算起眼,可算上距离,这座城的规模,绝不会比修真界的凤与城小。

    “这是魔都奥兰。”夜之枫桦收回手,唇角扬起一抹优美的笑意,“瞬移珠只能在同一空间内生效,你从未来过魔界,没有界域坐标,自然用不了。我们准备下去啦。”

    魔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厚重的阴霾,云层深处隐隐透着一抹诡异的血红,那所谓的天穹并非固态,反而像深海浪涛一般缓缓起伏翻滚,血色微光在雾中流转,透着一股森然的魔意。

    可奇怪的是,即便天色昏暗,视线却并未受到太多阻碍,魔界的规则,果然与修真界截然不同。

    奥兰城极大,比修真界的宵云城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如今能跨越空间壁垒来到魔界的修士,除了我和夜之枫桦,恐怕再无他人,因此城中虽不算死寂,却也比亚加主城冷清许多。街道上行走的都是形态各异的魔物,有的披甲执刃,有的形态怪异,却都对我们的空降视而不见,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夜之枫桦轻挥衣袖,载着我们的盅雕便化作一团黑色魔烟,消散在空气里。他笑着抬手指向前方:“前面就有能返回修真大陆的跨界传送阵,整个魔界,也只有奥兰城才有稳定的出界通道。我们走吧。”

    可我却忽然顿住脚步,九条尾巴轻轻卷住他的手腕,有点不想动。

    万一回去又遇上那只凶戾的镰鼬怎么办?我才不要再被追杀。

    我还在心里纠结,人已经被夜之枫桦牵着手,踏上了那座刻满魔纹的传送阵。

    他指尖轻点阵眼,选定了返回修真界的坐标,白光骤然亮起,可那光芒落在我身上时,却传来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我还没来得及惊呼,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猛地将我从传送阵上推了出去!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夜之枫桦的身影在刺眼的白光中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其实我刚才只是犹豫回去会遇到镰鼬,甚至偷偷想过等镰鼬忘了这事再回去。可归不回去是一回事,和夜分开又是另一回事——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分开,哪怕一刻都没有。

    现在倒好,他直接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这人生地不熟的魔界!

    也太悲惨了吧!

    我委屈地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正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等他回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我假装没听见,选择性无视,可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还带着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一柄锋利的武器轻轻抵住,持剑的人手还微微发颤。

    我吓得身体一僵,雪白的狐耳警惕地竖了起来,生怕刺激到对方,动作放得极慢极慢地转过头。

    只见一队身着墨色玄铁铠甲、脸上戴着半脸铁面具的守卫,正肃立在我身后,他们手中的长剑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其中一柄,正紧紧贴在我的脖颈上,低头一看,剑刃上已经沾了一丝细细的血珠。

    不至于吧……

    我撇了撇嘴,我就站在这里发会儿呆而已,用得着拿剑指着吗?

    难道在魔界,站着不动也犯法吗?我真的不懂。

    “那个……你们是不是抓错人啦?”我努力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最无害最软萌的样子,“我来奥兰还不到一炷香,一直乖乖的,什么坏事都没做哦。”

    可那些侍卫如同冰冷的雕塑,根本不理会我的辩解,只是用剑微微用力抵了抵我的脖颈,冷冷吐出一个字:

    “走。”

    被一柄染着魔气的剑抵着脖子,再犟下去肯定是自寻死路。

    我只好乖乖耸耸肩,九条尾巴蔫蔫地扫着地,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

    “至少告诉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呀?”

    “别这么冷漠嘛,一个人说话好闷的。就算要带我去死牢,也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好不好?”

    我拖着步子,自言自语地碎碎念,雪白的狐耳时不时动一下,看上去又委屈又可爱。

    “闭嘴。”

    领头的侍卫终于冷喝一声。

    我立刻故作惊讶地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原来你会说话呀!那刚才干嘛不理我?!”

    趁他微怔的瞬间,我指尖悄悄凝起一丝微弱的狐族妖力,轻声念动:狐之妖魅。

    淡粉色的妖气无声无息缠上他,侍卫的眼神瞬间泛起一丝迷茫。

    我偷偷弯眼一笑,软声问:“你们到底是谁呀?”

    他身体微微犹豫,却终究抵挡不住狐族天赋魅惑的力量,语气依旧冰冷,却如实回答:“魔王侍卫军。”

    魔王侍卫军?

    我心头一跳,是因为我没完成任务,还是因为我私自闯入魔界?可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我的错啊!

    我苦着脸,继续摆出一脸纯良无害的模样:“那你们能不能放了我呀?”

    “不能。”

    “考虑一下嘛~”

    “不能。”

    “你都没有认真考虑!”我气鼓鼓地瞪他。

    周围安静了几秒,看他模样似乎真的在思考,我满意地点点头,又软声道:“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不能。”

    我气得咬牙,雪白的狐耳都气抖了:“不能的话,你就一直考虑,考虑到同意为止!”

    可眼看着狐之妖魅的时效快要过半,他依旧不为所动。我心里暗暗叹气,看来想忽悠他私自放了我是没戏了,更何况这一队足足有十几人,就算他同意,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唉,刚来魔界,还没来得及逛一逛,就直接被抓了,说出去怕是全修真界的妖都要笑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

    “地牢。”

    他回答得干脆又直白,半点委婉都没有。

    我心里默默腹诽,就算是地牢,你也可以说得好听一点啊——比如“带你去地下一处安静的地方小住”,我也更容易接受一点。直接说地牢,也太打击狐了。

    “那要关我多久呀?”

    “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我能接受的消息呀?”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可他再也没有开口,彻底变成了一块冷冰冰的铁块。我彻底放弃沟通,干脆闭上嘴巴,乖乖被他们押着往前走。

    沿途的魔宫建筑巍峨肃穆,魔气森森,气势倒是十足,可我现在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只觉得无比认命。

    我们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下走,不知深入地下多少丈,终于有人打开一旁厚重的铁门,随手将我推进了一间单间牢房。

    地牢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魔火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幽光,我四下张望了一圈,偌大的地牢空荡荡的,除了我之外,连半个犯人都没有——想来,我大概是第一个被关进魔界地牢的修真界九尾狐妖。

    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是他回来发现我没在原地等他,会不会着急呀?

    呃……其实我还有点好奇,他着急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牢房角落里铺着一层干燥的干草,我走过去乖乖坐下,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团团围住自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温润柔软的触感,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轻轻蹭我。

    我猛地一惊,瞬间睁开眼睛——

    只见肩膀上蹲着一只巴掌大、体型像小老鼠,却长着一对长长尖耳的奇怪魔物,它正凑在我脸上,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模样憨态可掬。

    见我伸手想摸它,它不但不怕,反而用小脑袋拱了拱我的指尖,发出细细软软的“叽叽”声。

    “你也是被关进来的吗?”我软声问。

    它像是能听懂人话,用力摇了摇头,小耳朵晃了晃:“叽叽。”

    我用指尖轻轻顺着它顺滑的绒毛,好奇地问:“那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叽叽,叽。”

    “难道你住在地下,打洞挖上来的?”我左右看了看,牢房墙壁光滑平整,根本没有洞穴,“还是……你就这样嗖的一下,变出来的?”

    “叽~”

    我歪着头想了半天,也猜不透它叽叽喳喳的意思,索性瘪了瘪嘴,九条尾巴轻轻卷住这只小魔物:“算了算了,不管你从哪儿来,我正无聊呢,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地牢的寂静,轻轻唤了我的名字:

    “万年。”

    “呃?”

    我猛地抬起头,雪白的狐耳瞬间竖得笔直,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从那只模样古怪的魔物嘴里,居然传出了夜之枫桦的声音。

    我雪白的狐耳轻轻一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这小东西,定然也是他的式神之一。我立刻开心地伸出小手,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像拎小玩偶似的把它提了起来,晃了晃:

    “夜,你在——”

    夜之枫桦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慢悠悠地飘过来: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现在在哪儿?”

    “牢里呀。”

    我立刻委屈巴巴地把他走后发生的事添油加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通,说到伤心处,还故意抽了抽小鼻子,眼眶微微泛红,软声撒娇:

    “夜,你快来救我啦,这里好暗、好无聊呢……”

    “牢里吗?”

    夜之枫桦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下一秒,他就嘻嘻笑了起来,说得理所当然:

    “牢里应该挺安全的吧。那就这样好了,反正明天我们几个都有事,你待在牢里,正好不用担心乱跑出事。嗯……这下我可放心了。”

    放心?

    我怎么从头到尾,都没觉得他有半点在担心我?

    以我对夜之枫桦的了解,他向来是说一不二、懒得出奇的性子。他既然这么说了,那我铁定得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待上一两天……甚至我现在严重怀疑,把我抓进来这件事,根本就是他暗中安排的!

    “夜——”

    “好啦,你乖乖待着别动,我明天事情办完就过来。”

    “明天到底是什么事啊?”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连我都懒得救。

    “明天……会有一场好戏。”

    “好戏?”我狐耳一竖。

    “嗯,据我估计,应该会很精彩才是。”

    “到底是什么好戏?”我追着问。

    “暂时保密。”

    绝对是故意的!

    我不悦地嘟起嘴,气鼓鼓地把那只式神往地上一放,九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理这个坏家伙了!

    “万年,乖乖的。我和晨星先去办事了。”

    “哼。”

    夜之枫桦的声音就此消失。

    约莫过了几分钟,那只小式神身上缓缓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黑雾,身形一点点变淡、消散,最后彻底没了踪迹,连一丝气息都不剩。

    牢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

    我百无聊赖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魔方,小爪子似的手指慢悠悠地转着,打发时间。

    这里的时间过得格外慢,慢到让人发慌。

    除了睡饱了的焰儿会偶尔钻出来陪我玩一会儿,整个地牢里安静得可怕。

    相比我的郁闷,焰儿倒是对这个新环境满意得不行。

    这里的铁栏间隙比之前待过的牢房要宽上一些,小家伙身子一扭,就能轻轻松松钻来钻去,时不时还发出兴奋的“喵喵”声,那模样,哪里像是被关在牢里,简直像在郊外踏青撒欢。

    咦?

    我忽然眼睛一亮,死死盯住在铁栏间灵活穿梭的焰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既然焰儿能钻出去,那我应该也可以吧?

    我幻化成狐形之后,身形本就娇小,看上去和焰儿比大不了多少。

    可念头刚冒出来,我又立刻蔫了。

    就算钻出去又能怎么样?

    这里可是这座魔界大牢的最底层,从我被押进来时就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层都守着十来名身披黑甲、气息阴冷的魔界侍卫。当初我连一层守卫都躲不过,才会被轻易抓进来,现在又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掉?

    唉……

    看来,也只能等夜他们看完那所谓的“好戏”,终于想起被丢在牢里的我再说了。

    地牢里光线昏暗,待久了,连时间概念都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铁链碰撞的“哐当”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闷而有规律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懒得抬头,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继续发呆。

    “万年。”

    “万年。”

    两道低沉温和的声音,轻轻唤着我的名字。

    “你真吵耶,有什么事就快说嘛,别打扰我发呆……”我一边小声嘟囔,一边不情愿地转过头。

    昏暗的烛火在牢房外摇曳,将那道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眨了眨眼,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微微一怔。

    那个站在我牢门外的男人,我认得。

    他有着一头浅褐色、几乎垂到腰际的长发,身材挺拔修长,一身藏青色镶边长袍,衬得气质清冷又高贵。五官如同精心雕琢一般完美无缺,可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

    不久之前,我们被露琪操纵的魔化瞿如疯狂追杀,危急关头是泠雪出现解围。可在那之后,我见到的,却不是泠雪本人,而是眼前这个人。

    见我终于认出他,男人微微颔首,声音清淡: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我的记忆力可是一向很好的。”我立刻挺起小胸膛,又急急跑到铁栏前,小手抓着冰冷的栏杆,眼巴巴望着他,“你在这里……那是不是代表,泠雪已经知道我来了魔界?”

    “那他为什么不过来看我?之前不是说,只要来到这里,就能见到他吗?”

    男人眸色微动,淡淡反问:

    “这种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那个魔使老伯。他说,我想见到泠雪,就只能来魔界。难道……不对吗?”

    男人那张冰冷的脸上,难得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泠雪殿下不能见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在魔界。而是因为,你的灵力太浅了。”

    “他身上携带着极浓的黑暗属性,生怕会不小心伤及你的本命灵源,才一直尽可能与你保持距离,更别说这样面对面交谈。”

    原来是这样……

    难怪之前几次见面,泠雪从来不提魔界的事。

    原来,根本和地点无关。

    他不肯告诉我“我灵力太弱”这件事,一定也是怕打击到我吧……虽然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会那么脆弱。

    这么说来……

    那个魔使老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太过分了!”

    我气得用力晃了晃铁栏,九条尾巴都微微炸开,“他干嘛要骗我啊!”

    男人沉默片刻,语气平静:

    “这其中缘由复杂,暂时我也无法确定。而且此事,必须上报泠雪殿下。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更何况,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雪白的狐耳沮丧地垂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小声问:

    “那……泠雪呢?”

    “你的灵力,还没到能抵抗住他身上强大魔性的程度。泠雪殿下,现在依旧不能见你。”

    果然是这样。

    我轻轻叹了口气,抬眸望着他,认真地问:

    “那……我能相信你吗?”

    “我想,可以。”

    “那你能不能,替我给泠雪带一句话?”

    “你说。”

    我认真想了想,一字一句道:

    “憬凤有事找他,让他去一趟宵云城。”

    “宵云城?”男人微顿,“你是说,让泠雪殿下前往妖族王城?”

    “你不会是觉得,我在故意设陷阱害他吧?”我歪了歪头。

    他淡淡一笑:

    “就算真有陷阱,也没人伤得了他。更何况……”

    他似乎还有话想说,最终只是轻轻收口,“我会转告泠雪殿下的。”

    “那就好。”

    我松了一大口气,立刻笑弯了眼,乖乖点头:“谢谢你。”

    憬凤说过,若是有泠雪帮忙,寐苏醒的把握就能大上许多。

    可若是把这些缘由一五一十告诉眼前这个人,以魔界与修真大陆素来的恩怨,我不确定他还会不会愿意替我转达。

    倒不如直接让泠雪去找憬凤,剩下的事,憬凤自然会和他说清楚。

    了却这桩心事,就算还被关在牢里,我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不少。

    我笑嘻嘻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地问:

    “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是不是……要把我放出去呀?”

    “对。”

    啊?!

    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被我猜中了!

    我立刻兴奋地蹦了一下,狐耳都竖了起来:

    “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吧快走吧!”

    “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到魔界的?”男人语气平淡,“以你的灵力,根本不可能独自通过魔界入口。你……是怎么办到的?”

    “意外啦,全都是意外!”我摆摆手,说得理直气壮,“一开始是这样,然后又那样,一连串意外撞在一起,我就到这儿啦。”

    “原来是空间扭曲。”他立刻明白了。

    “对对对!”我使劲点头,“夜也是这么说的!”

    “这么说来……你暂时,是不可能离开魔界了。”

    “啊?”我一愣,“为什么?”

    男人露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轻声解释:

    “魔界之门,只有灵力或魔力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顺利通过。原本,我的确领了泠雪殿下的命令,要将你安全送回去。但现在看来,你暂时只能留在魔界。”

    “只是以你现在的灵力,在魔界行走,会很危险。”

    难不成……他也想说,牢里最安全,让我继续待着?

    我正郁闷地想着,却见他伸出修长手指,在锁住牢门的铁链上轻轻一抹。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

    那坚固无比的魔铁锁链,竟就这样应声而开,哗啦啦滑落在地。

    他随手一拉,沉重的牢门无声敞开。

    “出来吧。”

    “真的放我出去?”我不敢置信。

    他轻轻一笑:

    “我会带你去另一座城——斯卡迪。在那里,不会再有人抓你。而且斯卡迪周边的魔物,魔性都相对温和,只要不是大批出现,应该能保你安全。”

    放心放心!我绝对乖乖待在城里,打死都不乱跑!

    他将我带到斯卡迪城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魔界城池里晃悠。

    这里的魔族大多一眼就能看出我不属于此地,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疏离与冷淡,不爱搭理人。

    但至少,这里没有地牢的压抑,光是在街上随便逛逛,就能打发掉大把时间。

    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了三天。

    我依旧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一不留神,“咚”地一下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捂着有点疼的小脑袋,正想抬头抱怨是谁走路不看路,下一秒,就被人猛地一把轻轻抱进怀里。

    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我放弃了挣扎,只是耳朵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小声说: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

    我暗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

    ……

    斯卡迪城外的丛林边缘。

    “冽风冽风,你看!在那边!”

    我扬起小手,兴奋地指着前方树丛,隐约能看见一只长着螺旋尖角的野兽在徘徊,“快点快点,不然等会儿又要被它跑掉了!”

    冽风只是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淡淡微笑望着我,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掏出腰间的冰晶,小小的嘴唇微动,默念咒语,随即轻轻一晃冰晶,脆声喝道:

    “真·冰球术!”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在我掌心成型,顺着我的心意,直直朝着那野兽砸去。

    那是一只警觉性并不算高的旋角山猫。

    直到冰球快砸到脑袋,它才惊觉,可已经来不及躲闪。

    “砰——”

    冰球轰然炸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它掀飞出去一米多远。

    “耶!打中啦!”

    我开心地拍拍小手,优哉游哉地站在原地,半点不躲。

    任由那只被激怒的旋角山猫张着尖爪,恶狠狠地朝我扑来。

    眼看尖锐的爪子就要碰到我的脸颊,一把沉重巨剑骤然自下而上一挑,狠狠将山猫掀翻在地。

    “好厉害!”我继续拍手叫好。

    被打飞的旋角山猫立刻转移仇恨,黑紫色的兽瞳死死盯住冽风,后腿一蹬,猛地高高跃起。

    冽风抬手握住重剑,剑身之上瞬间流淌起一道如闪电般的紫黑色魔芒。

    他轻轻一挥剑,那紫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瞬间延伸出数米,化作无数细小利刃,精准刺向山猫腹部。

    旋角山猫再次重重摔落,挣扎了几下,几乎爬不起来。

    我立刻“趁猫之危”,高高举起冰晶,念动咒文:

    “水月!”

    柔和的白光将我轻轻笼罩,再散去时,我眼睛一亮,嘻嘻笑道:

    “升了三个小境界啦,好快哦!”

    这已经是我和冽风碰面后的第三天。

    按照冽风所说,想要正常进入魔界,除了夜之枫桦那种天生自带魔性的人之外,普通修士至少要修到寂灭境,还要完成一系列准入任务,才能获得资格。

    而冽风自己,境界和任务都没达标,是泠雪派来的人给了他一枚能短暂提升两个大境界的丹药,又由专人引路,才得以暂时进入魔界。

    所以他现在和我一样,只能暂时留在魔界,直到修为真正达到寂灭境,才能自由往返两界。

    有冽风陪着,斯卡迪城很快就被我们逛了个遍。

    实在无聊得发慌,我便缠着他带我出城“玩”,顺便在城里接了几个简单的猎杀小任务——比如我们现在打的旋角山猫,目标就是它那对紫黑色的尖角。

    在魔界,只有boss级以上的强大存在,才会被称为魔兽。

    普通的野兽,顶多算是魔界生物。

    可就算是这样,它们的实际实力,也比异界大陆同境界的妖兽高出五个小境界。

    换句话说,空冥境的旋角山猫,几乎能比得上修真大陆空冥境中期的妖兽,能提供的修为经验,也相差无几。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一口气连升三个小境界。

    只不过,境界越往上,需要的修为就越庞大,那飞速升级的快乐,也慢慢淡了下去。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过冽风刚分割好的山猫角与皮毛,数了数,刚好够交任务。

    这旋角山猫攻防不算顶尖,可动作极其敏捷,又擅长藏匿,有时候我们离得还很远,就被它察觉,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加上数量本就不多,明明只要两张皮毛,却找得我头昏脑涨。

    想想,这次任务是真不划算。

    “累了?”冽风低头问。

    “有一点点。”我小声应。

    “坐下休息一会儿。”

    他是真的在担心我的身体。

    我轻轻笑了笑,摆摆手:“没事啦,就是找山猫找得有点晕。”

    为了让他安心,我又故意嘟起嘴,小声抱怨,“任务奖励那么少,真的好亏哦。”

    冽风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走吧,我们回城。”

    “好~”

    我乖乖点头,看着他召出飞羽灵兽,轻轻一揽,便带着我朝着斯卡迪城的方向飞去。

    我们所在的这片丛林,离城池不算远,里面大多是空冥境后期左右的魔界生物。

    可若是再往深处走,就很可能遇上真正难缠的魔兽。

    要知道,即便是低阶魔兽,也比得上我们曾经面对过的强悍妖兽了。

    尤其是那种叫镰鼬的东西……

    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魔界的天空永远不像修真界那般澄澈,总是翻涌着淡淡的血色霞光,像波浪一般缓缓流动。

    气氛压抑,让人心里莫名不舒服。

    但这些,我都乖乖藏在心里没说。

    万一被冽风听见,直接把我禁足在城里,那可就太亏啦。

    风轻轻吹过,我靠在冽风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轻轻一甩,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斯卡迪城轮廓,心里悄悄盘算着:

    等再升了几个境界,是不是……就可以去见泠雪了呢!

    回到斯卡迪城,我们便按着任务清单,一家一家前去交付。

    这类低阶猎杀任务,报酬本就微薄,大多只能换来少许修为精进和几枚零散魔币,极少能开出额外的小物件。在魔界这片土地上就更是如此,城里的魔族居民仿佛天生带着冷漠与疏离,无论我们是购买物资,还是打探消息,他们始终耷拉着眼皮,连一个正眼都不肯施舍,态度冷淡得近乎刻薄。

    我悄悄试了试族中传承的狐之妖魅,本想稍稍缓和气氛,可那些魔族仿佛对精神类妖力完全免疫,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我雪白的狐耳沮丧地耷拉下来,九条蓬松的白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心里郁闷得不行。

    亏我出发前还满心期待,以为在魔界能遇上像朵拉那样活泼有趣的朋友,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穿过两条铺满暗色石砖的街道,我们来到街角一间不起眼的杂货店。这是最后一个需要交付的任务点,等交完旋角山猫的尖角,就可以去找家小店填肚子,再计划着去别的城池逛逛。

    我踮起脚尖,将袋中的紫黑旋角山猫角递给柜台后的伙计,接过一枚沉甸甸的金币后,笑着朝冽风晃了晃脑袋,示意可以离开。

    可还没等我踏出店门,里间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熟悉又清脆的笑声撞进耳里:

    “万年?!”

    这声音让我瞬间眼睛一亮,立刻转过身,蹦蹦跳跳地朝着声音来源跑去,小脸上满是惊喜:

    “朵拉!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朵拉伸手轻轻拢了拢耳畔的发丝,眉眼弯弯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诧异:“这是我家老板开的店……倒是你,怎么会跑到魔界斯卡迪城来?”

    “是夜带我来的呀。”我歪着头回答。

    “夜?!”

    朵拉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一双眼睛警惕地飞快扫过店铺四周,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度,“夜……他人现在在哪儿?”

    “夜现在不在这里哦。”

    听到这话,朵拉才长长松了口气,伸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还好还好,要是被他知道我在这儿打工,老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一时没明白其中缘由,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朵拉笑眯眯地盯着我,虽然一句话也没说,可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期待,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看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抬手伸进空间戒指里,指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枚浅紫色的半透明贝壳。贝壳小巧精致,握在掌心便能折射出绚烂的七彩霞光,流光溢彩,漂亮得不像话。

    下一秒,朵拉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我手中的贝壳,连嘴角悄悄滑落的口水都浑然不觉,那副痴迷的模样,逗得我差点笑出声。

    我捏着贝壳,心里纠结得不行。这可是我收藏的贝壳里最漂亮的一枚,真的好舍不得送给她。

    可朵拉才不管我的纠结,见我一脸舍不得的苦恼模样,干脆伸手一抢,直接把贝壳夺了过去,捧在手心傻呵呵地笑了半天,随即大手一挥,一副慷慨仗义的模样:

    “反正我家老板现在不在,店里你看中什么东西,尽管拿!不用客气!”

    “你说真的?”我惊喜地狐耳一竖。

    “当然!我说你们尽管……”

    朵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和她同时僵在原地,愣愣地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店门口的男人——刚才那句冰冷的话语,正是从他口中传来的。

    那男人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身着一袭暗纹暗红色长袍,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店铺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朵拉,语气冷冽:“难怪你在凤与城的店铺收益一塌糊涂,原来你就是这样,随随便便把我店里的东西拿去送人?”

    朵拉脸色一白,干笑着连连后退,双手悄悄背到身后,试图把那枚紫贝壳藏起来。

    可男人身形一闪,下一秒便出现在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贝壳夺了过去。

    他垂眸轻蔑地瞥了一眼掌心的贝壳,随即高高抬起手,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枚漂亮的七彩贝壳瞬间摔成四分五裂,散落一地晶莹的碎片。

    我眼睁睁看着心爱之物被毁,连上前扑救的机会都没有,雪白的狐耳瞬间炸起,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你干什么!”

    我刚想冲上去理论,冽风却轻轻拉住我的小手,朝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冲动。

    男人回过头,目光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我和冽风,语气冰冷逐客:“立刻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们。”

    我轻轻哼了一声,仰起小脸不服气地瞪着他:“凭什么你叫我走我就走?你摔坏了我的贝壳,先赔我一个再说!”

    “你们是在找死。”男人眼眸中骤然翻涌起浓烈的杀意,阴冷的魔压瞬间笼罩整个店铺。

    “找死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一点也不怕他,叉着腰顶嘴。

    眼见杀意越来越浓,冽风不动声色地踏前半步,将我护在身后,指尖微扬,天雷剑瞬间出现在手中,漆黑的剑刃泛着冷光,毫不避让地迎上男人的目光。

    “老板!他们是我在凤与城的朋友!”朵拉急得快哭了,连忙跑到我们中间挡着,慌忙解释,“你别生气,我那家小店一年到头,也就只有他们愿意光顾……”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手背到身后,拼命朝我们打手势,让我们赶紧离开。

    男人一把推开朵拉,上前两步,目光死死锁定在冽风手中的天雷剑上,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的剑是怎么回事?拿来。”

    冽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不紧不慢:“这里是杂货铺,不是当铺,更何况我从没有卖掉它的打算,就不劳你费心估价了。”

    男人面色一沉,右手翻转,掌心瞬间升腾起一团浓稠的黑雾,那黑雾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手势缠向天雷剑。

    就在黑雾即将触碰到剑刃的刹那,冽风手中却空空如也。

    我嘻嘻一笑,快步走上前拉住冽风的手臂,歪着头看向脸色僵硬的男人,故意气他:“哪有你这样抢别人东西的?再说了,我们又不熟。”

    事实上,男人的速度已经极快,可冽风比他更快,抢先一步将天雷收回了空间戒指。

    天雷本就是灵魂绑定的武器,旁人根本无法夺走,可谁让他摔坏了我的宝贝贝壳,我就是故意不给他看!

    对于我的小心思,冽风显然一清二楚,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将我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传来,让我瞬间安心不少。

    “万年……老板……”朵拉站在中间,急得手足无措。看得出来,她对这位老板是又敬又怕,左右为难。

    她苦恼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悄悄跑到我身边,凑到我耳边小声哀求:“万年,你们就把剑拿出来给老板看一眼吧,我保证,看完立刻还给你们!”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才不要呢,他那么凶,还摔我东西。”

    “其实老板人很好的。”朵拉小声辩解。

    “你说这话的时候,脸别扭到一边去,或许还能有点说服力。”我一本正经地吐槽。

    朵拉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眼眶都红了:“万年,拜托啦,你们不答应我,这次真的死定了!”

    我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解:“为什么会死定了呀?”

    朵拉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把声音压得更低:“还不是因为夜!那个家伙害得我欠了一大笔赤字,现在老板心情本来就差,要是被他知道我和夜的人扯上关系,我铁定完蛋!所以嘛,你们就把剑给他看看,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不来查我的账了。”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他!”我鼓着腮帮子,态度坚决。

    “万年……”

    “你干嘛来问我呀,天雷又不在我手里。”我努了努小嘴,指向冽风,“你直接问他要就好啦。”

    朵拉把头摇得飞快:“不行不行,你旁边这个人看起来比老板还凶,我不敢。”

    “……”

    我回过头,认真打量了一下冽风的侧脸。

    唔,好像还好吧?我顶多也就是闯完祸之后,会有点怕他而已。

    在朵拉软磨硬泡的哀求下,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嘛好嘛……冽风,把天雷拿出来啦。”

    冽风无奈一笑,将天雷递到我手中。

    我双手捧着剑,即便早有准备,却依旧被剑身的重量压得手臂一沉,差点直接掉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双臂传来阵阵酸麻,只能吃力地捧着。

    朵拉终于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一把从天雷从我手中接过去,屁颠屁颠地跑到男人面前,乖乖递了上去。

    我们被招呼着在桌边坐下,店员端来两杯浅红色的奇怪饮品,入口带着一丝淡淡的甜香,在魔界阴冷的空气里,喝着格外暖和。

    我靠在冽风身边,叽叽喳喳地缠着他说些没营养的废话,几乎已经把旁边那个脸色冰冷的老板忘在了脑后。

    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再次冷冷响起,打断了我的话头。

    “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我被打断了兴致,非常不悦地抬起头,瞪着他:“有你这么问话的吗?态度好差。”

    “万年!”朵拉在一旁急得拼命朝我使眼色。

    我不甘心地撇了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回答:“这是祺炼制的,因为一场意外,才到了我们手里。”

    “果然是祺……”

    男人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忍不住好奇开口:“逸大叔,你也认识祺吗?”

    男人脸上的表情猛地一抽,朵拉更是一脸黑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冷冷地注视了我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我名为逸。”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一点也没察觉他的无奈:“喔,逸大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逸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而落在我抱在怀里的冰晶魔法棒上。

    不等他开口,我立刻把冰晶紧紧抱在怀中,往后缩了缩:“你都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别想再打我冰晶的主意!”

    “那东西……果然也是祺炼制的?”

    见我用力点头,逸顿了顿,忽然开口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认识祺,也认得这把天雷?”

    “其实……天雷原本是我的武器。”

    “你说天雷是你的?”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

    “对。”逸淡淡应道。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如果你想骗走天雷,这个借口也太烂了吧。”

    逸并不在意我的质疑,只是目光温柔地落在天雷剑上,带着浓浓的怀念,轻声喃喃:“当年,为了请祺替我铸炼这把武器,我将自己苦修千年的内丹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交给她,融入剑胎之中……那时候,天雷是真正的顶尖魔器,剑下不知染了多少强者的鲜血。”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祺不愿自己的杰作沦为嗜血凶器,便从我手中将它骗走,不仅洗去了剑上的杀戮之气,还封印了它绝大部分灵力。身为史上最杰出的炼金术士,她设下的封印,我根本无法破解。失去威力的天雷,再也不配做我的武器,所以我便再也没有将它取回,即便它是以我的内丹所炼。”

    他的神情难得软化下来,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从朵拉惊愕的眼神里能看出来,逸这般温和的样子,在平日里极其罕见。

    虽然他说了不少关于天雷和祺的往事,可我总觉得,他还隐瞒了某些至关重要的秘密。不过他既然不愿多说,我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逸举起天雷,与视线平齐,静静凝视片刻,开口道:“这剑上,镶嵌了轰雷珠……虽然威力比刚被封印时强上不少,可依旧远远不及它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

    轰雷珠是憬凤送给冽风的,按他所说,镶嵌之后,天雷的威力足以比肩神器,只因为是外力加持,品级判定依旧停留在仙器阶。

    可逸居然说,这还远远不及最初的天雷?

    要知道,天雷刚到我们手里时,还只是一件暗金器。

    我心里瞬间好奇到了极点,无比想见见完整状态下的天雷究竟有多强大……只可惜,祺已经离世太久,再也没有人能解开她留下的封印。

    这么一想,我怀里的冰晶魔法棒,同样也被祺设下了封印。虽然泠雪曾帮我解开过一小部分,可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祺,真不愧是史上第一炼金术士。

    逸的脸上重新挂上轻蔑的笑容,看向冽风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你的实力也不过尔尔,难怪天雷在你手中,连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面对他的嘲讽,冽风依旧神色平淡,仿佛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逸的眼神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看向冽风:“你想不想知道,彻底解开天雷封印的方法?”

    “不想。”

    冽风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封印真的那么容易解开,当年你就不会任由祺将它带走。连当年的你都无法破解的封印,我不认为以我现在的实力,可以做到。更何况,你自己也说过,天雷曾是嗜血魔器,即便封印解开,它的魔性也不是我能掌控的……你或许,就是想利用这一点,借我的手让天雷恢复威力,我说的没错吧?”

    利用?

    我愣了一下,仔细琢磨着冽风的话,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原来如此!

    逸是想借冽风的手解开天雷封印,一来可以借封印之力除掉冽风这个现任主人;二来,身为魔族的他,或许根本无法触碰祺留下的封印,只能诱惑冽风出手。

    一旦天雷封印完全解开,魔性暴涨,冽风大概率会被反噬失控,到那时,逸就能顺理成章地夺回天雷。

    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个都充满危险。

    冽风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逸显然没有料到冽风会如此果决,脸色微微僵硬了一瞬,才不情不愿地将天雷递还给冽风。

    “你难道不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吗?以你现在的实力,若没有天雷,在魔界根本无法立足。就算有天雷,你以为凭这只能发挥一半威力的武器,就能护住你在意的人吗?”

    冽风稳稳接过天雷,变换了一个持剑姿势,淡淡一笑:“提升实力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白白受人利用。”

    实力……

    我心里轻轻一叹。

    魔界的准入底线,本就是寂灭境。冽风是靠丹药临时提升境界,才被破例带入魔界,在本土魔族眼中,实力自然算不得强大。

    但正如冽风所说,魔界本身就是修炼圣地,境界提升本就比外界容易,根本没必要为了力量遭人利用,甚至赔上天雷与自身安危。

    我紧紧牵住冽风伸过来的手,朝朵拉挥了挥小手道别。可就在我们快要踏出店门时,一直沉默的逸,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会改变主意的。”

    冽风脚步未停,语气平静:“与其得到一把威力强大却无法驾驭的武器,不如保持现在的天雷。”

    的确,强行解开封印,未必是好事。

    不然当初泠雪见到我时,就直接解开冰晶上的全部封印了。泠雪曾说过,威力越强的武器,一旦无法掌控,便极有可能反噬主人。

    “肚子饿不饿?”

    冽风温柔的声音,将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我冲着他甜甜一笑,用力点了点头,狐耳开心地晃了晃。

    “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会很闲,闲到可以一直陪着你,哪里都不去……而且,难得没有夜来打扰,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我心里清楚,冽风寸步不离地陪着我,至少有一半原因,是为了缓解我心底那份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心里就会安稳太多。

    我不想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嘻嘻一笑,仰起小脸看着他,好奇地转移话题:

    “对了!夜之前给你的那颗魔兽蛋呢?快拿出来孵化看看吧!”

    “你想看?”冽风低头,眸中含着笑意。

    从一开始知道他有魔兽蛋,我就满心期待,此刻更是激动得连连点头,尾巴都在身后轻轻摇摆:

    “想看!超级想看!”

    在我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冽风抬手一招,将那枚魔兽蛋从空间戒指中取了出来。

    这枚蛋天生带毒,在彻底认主之前,连冽风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只能隔空将它稳稳放在脚边的暗色石砖地面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它竟比记忆中足足大了两圈,蛋壳通体漆黑发亮,表面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冷黑雾,透着魔界独有的诡谲气息。

    我好奇地伸出小小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蛋壳。

    “嗡——”

    一股狂暴的毒力猛地反弹而来,我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踉跄着倒退了好几大步,掌心瞬间冒出好几个细小的血泡,就连体内的生命值,也在那一瞬狂掉了将近一半。

    “万年!”

    冽风脸色微变,立刻上前拉住我的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温润的白色药粉,动作轻柔又仔细地替我涂抹在伤口上。

    “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啦!”我满不在乎地晃了晃小手,雪白的狐耳好奇地竖得笔直,盯着魔兽蛋小声嘀咕,“奇怪……它怎么和上次看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冽风指尖轻轻拂过我的伤口,低声解释:“它的魔性,与夜的刻耳柏洛斯互相吸收融合,形态早已发生改变,来到魔界之后,魔气滋养,又让它进化了一次。”

    “喔——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立刻蹲在蛋前,眼睛亮晶晶地催促,“难怪你一直憋着不孵化,原来是想等它完全进化!别等啦别等啦,快点让它认主,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小可爱!”

    冽风无奈又宠溺地望着我,轻轻点头,随即咬破指尖,一滴鲜红滚烫的血液从伤口渗出,精准滴落在漆黑的蛋壳之上。他立刻将我拉到身后,护着我后退几步,凝神注视着魔兽蛋的变化。

    一秒……

    两秒……

    一分多钟过去,地面上的魔兽蛋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我急得抓耳挠腮,差点就要摸出小刀凑上去,想逼着冽风再多放几滴血试试。就在这时,魔兽蛋终于有了反应!

    笼罩在蛋壳外的黑雾骤然变得浓稠,刺鼻的腥甜魔气扑面而来,耳边响起细微的“滋滋”腐蚀声,坚硬的魔界石砖,竟以蛋壳为中心,一点点融化凹陷,变得坑坑洼洼。

    这黑雾毒性极强,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回头担忧地拉住冽风的衣袖:“冽风,你没事吧?会不会被毒到呀?”

    冽风摇了摇头,掌心轻轻覆在我的头顶:“放心,它在认主,毒性不会伤害我。”

    我这才安心地笑弯了眼。

    没过多久,黑雾渐渐散去,蛋壳表面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咔嚓、咔嚓”的声响接连不断,一道小小的黑影从破裂的蛋壳中钻了出来,甩了甩身上的碎渣,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番,便蹦蹦跳跳地走出了黑雾范围。

    乍一看,它和焰儿的体型差不了多少,一身黑得发亮的软毛,背上长着两对小小的蝙蝠翅膀,模样像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猫,唯独额间,竖着一枚小巧玲珑、透着淡紫光晕的尖角。

    “哇——好可爱!”

    我立刻扑过去,一把将它抱进怀里。

    可这小家伙的脾气,和焰儿一样傲娇又暴躁,毫不犹豫地张嘴就朝我的手指咬来。好在它还没长出尖牙,软乎乎的牙床蹭在手上,只有一点痒痒的感觉,半分威胁都没有。

    我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轻轻摸了摸它额间的小尖角,入手微微发烫,软软糯糯的。我抬头看向冽风,尾巴开心地在身后晃来晃去:“冽风,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冽风任由我把这只刚孵化的魔兽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摆弄,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你想叫它什么,便叫什么。”

    “黑猫!”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好。”冽风一口答应。

    还是冽风最疼我,哪像莫逸那个家伙,到现在还在纠结我给大白兔起的名字,死活不肯接受现实。

    怀里的黑猫却一点都不领情,拼命扭动着小身子挣扎,一门心思要往冽风怀里钻,怎么哄都不肯乖乖待在我怀里。我顿时沮丧地鼓起腮帮子,随手把它放回地上,打算召唤焰儿出来陪我玩——可最近越来越懒的焰儿,对我的召唤完全置之不理,连个影子都没露出来。

    果然还是黑白最听话最黏我。

    等等……我好像忘记问朵拉,黑白的下落了!

    我又无聊地把试图蹭冽风的黑猫抢了回来,捏捏它的小翅膀,又揉揉它的尖耳朵,心里满是好奇:它这两对小翅膀,到底会不会飞呀?

    “万年,你很喜欢猫?”冽风忽然轻声问道。

    我微微一愣,立刻笑着用力点头,狐耳一颠一颠的:“喜欢!狗狗我也喜欢!”

    “还有呢?”

    “还有小马!”我眼睛一亮,语气格外认真,“我想要一匹纯黑色的小马,要长得超级漂亮、跑得超级快的那种!”

    冽风伸手轻轻搂过我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魔界傍晚最软的风:“如果你喜欢,等我们回去以后,可以在家里养。”

    家?

    这个字轻轻撞进心里,让我莫名地心跳快了一拍。

    “等我们结婚后,你就真正有家了。”

    呃?

    我猛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愣愣地望着冽风,耳朵都微微发烫。虽然我早就接受了和他订婚的事实,可结婚这两个字,我从来都没有认真想过。

    而且以之前被莫名其妙定下婚约的经历来看,我说不定……说不定又会被他不知不觉地拐去拜堂成亲。

    好在冽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落,只觉得怪怪的,像揣了一颗轻轻跳动的小果子。

    那边,黑猫经过一番努力,终于从我的“魔爪”下挣脱,一溜烟跑到破碎的魔兽蛋壳前,小脑袋一低一抬,以惊人的速度把蛋壳啃得干干净净,吃完还满足地发出“呜呜”的软声,小肚子圆滚滚的。

    因孵化魔兽蛋而扩散的毒雾早已散去,原本吓得纷纷绕行的路人,这才敢重新走上街道。可不等我们松口气,几名身披黑甲、气息冷硬的魔界护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打饱嗝的黑猫,沉声质问:

    “魔兽孵化必须在指定区域进行,你们难道不懂魔界的规矩?”

    “不知道呀……”我小声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孵化?”

    护卫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们看向四周。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吓了一大跳!

    方才毒雾笼罩过的地面,早已被腐蚀出一大片漆黑的凹陷,四周的房屋墙壁也布满斑驳的腐蚀痕迹,好几栋屋子的墙体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坍塌。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看得我心惊肉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人受伤,大概是魔界居民对毒雾魔气本就警惕,第一时间就逃到了安全地带。

    我心虚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冽风的衣袖,声音软软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

    “他们刚入魔界,对魔界规矩一无所知,此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作罢如何?”

    一道淡漠熟悉的声音从街口传来,我回头一看,只见逸缓步走来,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我不知道逸在魔界究竟是什么身份,可领头的护卫明显对他有所忌惮,沉吟片刻,对着他抱了抱拳,便带着其他护卫转身离去。

    “正如你们所见,魔界,只信奉力量。”逸缓缓走到我们面前,目光落在冽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从你们离开我的店铺到现在,不过短短片刻,若你能完全掌控天雷的威力,这些护卫,根本不敢上前多言。”

    我歪着脖子,一脸怀疑地望着他,狐耳轻轻晃了晃:“逸大叔,你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强行推销你的解封方法……一般来说,拼命往别人手里塞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喔!所以大叔,你还是换个方式吧,这样子一点都让人提不起兴趣。”

    逸索性直接无视我,目光直直锁定冽风,声音低沉:“以你的洞察力,我不相信,你完全不知道,在城中孵化魔兽蛋会有什么后果。”

    “就算知道,又如何?”冽风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若不是我出现,你们此刻已经被押入大牢,你就甘心?”

    “这有何妨。”

    逸沉默了片刻,目光上下打量着冽风,淡漠的脸庞上,竟难得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你的情况,我大致已知晓,果然如他所说。那么,也到了我履行约定的时候——你可愿意,成为一名雷魔剑士?”

    虽然中间的缘由我听得一头雾水,可唯一能确定的是——冽风这是触发了隐藏职业!

    雷魔剑士……听起来也太酷了吧!

    我立刻兴奋地拍手,小脸上满是期待,拽着冽风的胳膊轻轻摇晃:“好啊好啊!冽风,快答应他!听起来超厉害的!”

    冽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逸,平静问道:“转职的条件是什么?”

    “回店内举行仪式,仪式之后,我会传你雷魔剑士的基础剑术。此后,你需要诛杀一只魔雷兽,取它内丹。”

    “魔雷兽?”我立刻小声凑到冽风耳边,眼睛一亮,“是不是和憬凤给你的轰雷珠,是同一种魔物?”

    冽风轻轻点头。

    逸继续说道:“必须服食它的内丹,你才能初步拥有掌控雷电的体质,这是成为雷魔剑士的根基。”

    我立刻警惕地挡在冽风身前,怀疑地盯着逸:“你该不会是故意设陷阱害我们吧?”

    逸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魔雷兽不过是初阶魔兽,我若要设陷阱,绝不会选这种低等魔物。只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独自击杀魔雷兽,基本不可能。”

    我冲着他不服气地扮了个鬼脸,哼了一声,转头信心满满地看向冽风:“我才不信!冽风肯定能打赢,对不对!”

    逸不看我,只是盯着冽风:“怎么样,你是否愿意接受?”

    我一脸期待地仰望着冽风,尾巴都紧张地绷了起来。他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叮嘱:“可以答应,但仪式期间,你一步都不准离开店铺。”

    “好!我保证乖乖的!”我立刻用力点头,答应得比谁都快。

    见状,冽风才看向逸,淡淡开口:“我愿意,成为雷魔剑士。”

    我们重新回到逸的杂货店,冽风被逸带去了店铺后室,准备举行转职仪式。我扒着门框好奇地张望,却被逸冷冰冰地拦了下来,没办法,只能乖乖待在前厅,和朵拉一起喝茶吃魔界小点心。

    一想起之前被逸摔碎的那枚紫贝壳,朵拉还是一脸心疼,嘴里不停嚷嚷着要罢工抗议,可我一怂恿她真的去反抗,她就立刻心虚地瞥向通往后室的门,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不过她对我怀里刚孵化的黑猫倒是爱不释手,捏着它的小翅膀玩得不亦乐乎。

    我忽然想起正事,猛地凑到朵拉面前:“对了朵拉,我的黑白呢?你之前说帮我融合,它现在在哪里?”

    朵拉漫不经心地啃着点心,随口回答:“你说那只独角兽啊……你不提我都忘了,好像是扔在噬魔丛林了。”

    “忘了?好像?”我一下子窜到她面前,瞪圆了眼睛,雪白的狐耳都急得竖了起来,“朵拉!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快点把黑白还给我!”

    “好啦好啦,我记得确实是放在噬魔丛林中央了,你自己去找找不就好了?”朵拉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不管!黑白是我亲手交给你的,你必须还给我!不然我就告诉夜,让他来找你算账!”我气鼓鼓地威胁道。

    朵拉瞬间打了个冷颤,一听见夜的名字就吓得不轻,连忙改口:“我想起来了!的确是在噬魔丛林中央!我当时把它放养在那里,现在这么久过去了,融合肯定早就完成了……如果、如果没有死的话……”

    最后那句话,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我还是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你说什么?!”我猛地拔高声音,“黑白会死?!”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朵拉吓得连连摆手,脸色都白了。

    “朵拉!!”我急得快哭了。

    “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事的!”朵拉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翠绿玉佩,递到我面前,像献宝一样解释,“我在它身上放了傀儡玉,遇到致命危险时,玉会碎掉替它挡一次死亡!如果傀儡玉碎了,我手里这块母玉一定会出现裂纹,你看你看,母玉现在光滑得很,一点损坏都没有,所以黑白肯定好好的……”

    “啪——”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块翠绿的母玉中央,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要将整块玉佩彻底贯穿!

    我和朵拉一狐一龙,当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道裂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气得眼眶都红了,死死盯着朵拉,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朵拉!!”

    “没、没事的……”朵拉说话都在打颤,一点底气都没有,“傀儡玉替它挡了一次致命攻击,现在、现在黑白应该没事了……吧?”

    应该?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如果真的遇到能危及生命的危险,以黑白的实力,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我慌得手足无措,下意识抬起手,看向自己手上的空间戒指——那枚象征着骑兽契约的红宝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暗淡无光。

    脑海里,陡然响起宠物空间冰冷的提示音:

    【独角兽·黑白 陷入生死危机,若死亡,将无法返回宠物空间复活。】

    “不管了!朵拉,你快点带我去找它!现在就走!”我急得抓住朵拉的胳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九条尾巴慌乱地在身后炸开。

    朵拉为难地抓了抓头发,拼命摇头:“不行啊,噬魔丛林离这里至少要赶两天的路,我们现在过去,肯定也来不及了……要不我下次给你抓一只更好的独角兽?或者、或者我给你拐一只我同族的龙来当龙骑士?”

    我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满脑子都是黑白孤零零在丛林里遇险的样子。

    不行,绝对不行,我一定要去救黑白!

    就算来不及,我也要去!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朵拉的胳膊,急得狐耳都绷直了:“你别啰啰嗦嗦了!快点带我去找黑白!”

    “可是……我们还要跟老板说一声啊……”

    我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颗瞬移珠塞到她手里,催得快要跳脚:“用这个!你脑子里拼命回想噬魔丛林,越清楚越好,最好想到你当初丢黑白的 exact 位置!快点,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但是我老板他……”

    “你再吵,我立刻叫夜过来,把你那家小店搬得一毛不剩!”我气鼓鼓地威胁。

    朵拉瞬间噤声,吓得脖子一缩,连忙乖乖接过瞬移珠,紧紧攥在手里,闭上眼集中精神。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再次站稳时,四周已经被阴冷刺骨的魔气层层包裹,整片丛林灰蒙蒙一片,树木枯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连呼吸都觉得胸口发闷。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连忙甩甩头压下恐惧,紧紧拉住朵拉:“快说!黑白在哪儿?”

    朵拉仔细辨认了一下四周,用力点头:“没错,我当年就是把它丢在这一片的,肯定没走远!”

    她话音刚落,丛林深处便传来一声虚弱又悲伤的轻鸣。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是黑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过去,朵拉也连忙跟上。

    跑出百十米,穿过一团浓重的黑色毒雾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旷的泥地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独角兽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周围的泥土被染成暗红,看得我心脏猛地一缩。

    “黑白!”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可就在快要碰到它的瞬间,“咚”的一声,狠狠撞上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结界,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命值瞬间掉了一小截。

    “疼……”

    我委屈地扁扁嘴,连忙往嘴里塞了一颗补血丹,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索。

    果然,面前有一层坚硬的能量屏障,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

    “黑白!黑白你听得见吗!”

    像是听到了我的呼唤,原本奄奄一息的黑独角兽艰难地抬起头,迷茫地望过来。在看清是我的那一刻,它黯淡的眼眸猛地一亮,可仅仅只是一瞬,又彻底暗了下去。

    我低头一看,空间戒指上那枚代表骑兽生命值的红宝石,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显然已经到了濒死边缘。

    “朵拉!你快想想办法!拜托你了!”我急得眼眶都红了,回头抓着朵拉的手拼命摇晃。

    朵拉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白,也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她低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结界,沉吟道:“构成这个结界的力量不算太强,如果我变回原形,应该能撞开。”

    “那还等什么!快救黑白啊!”

    朵拉应了一声,闭上双眼。

    白光一闪,庞大的魔力散开,一头体型巨大、表皮呈暗深红色的西方巨龙,赫然出现在丛林之中。

    她粗壮的龙尾一甩,狠狠砸在透明结界上。

    “嗡——”

    半空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能量涟漪,将原本隐形的结界映了出来,可结界却纹丝不动。

    “吼——”

    朵拉退后几步,蓄力之后,再次猛地甩尾重击!

    “咔嚓——咔嚓——”

    一连串像是玻璃破碎的脆响响起,结界终于裂开细纹,轰然破碎。

    “太好了!”

    我立刻冲了进去,一把抱住黑白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扶起来,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大堆补血药,一股脑往它嘴里塞。

    “咳咳……咳咳咳……”

    黑白被我塞得连连咳嗽。

    “万年,你再这么喂,会把它呛死的。”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人形的朵拉,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你就没有好一点的伤药吗?”

    “好药?”我眼睛一亮,立刻在戒指里翻找起来,很快摸出一颗红豆大小、通体赤红的浑圆丹药,“有这个!”

    我轻轻掰开黑白的嘴,把那颗极品疗伤丹直接塞了进去。

    这可是我用路医师家一大堆高级药材才炼出来的宝贝,一共就十颗,能瞬间把状态补满,还能解除大部分异常状态。

    看着它腹部还在不停流血的恐怖伤口,我又翻出两瓶顶级疗伤药粉,想都不想全部倒了上去。

    我紧张得心脏怦怦跳,一直盯着戒指上的红宝石,直到它一点点重新亮起,黑白腹部狰狞的伤口也在缓缓愈合,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伤了黑白的人是谁?现在又去哪里了?

    刚才黑白明明已经濒死,对方随手一击就能彻底杀了它,却偏偏把它留在这里,就好像……

    故意用它当诱饵,引我过来一样。

    “谁?!”

    身边的朵拉突然猛地跳起来,一声惊喝。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

    我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光线,发现朵拉就躺在我旁边,另一边则是黑白。

    它已经醒了,虽然看上去还有些虚弱无精打采,但至少平安无事。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到底是谁把我们抓来这里的?

    最近有冽风看着,我一直乖乖的,明明没闯祸、没惹事啊……

    呃,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偷偷溜出店铺,冽风还在里面举行转职仪式,如果被他知道我乱跑,肯定要生气了!

    必须赶在仪式结束前偷偷回去,就算被发现,也只能假装自己一直在城里乖乖闲逛!

    我伸手拍拍黑白的脑袋,想把它先收回宠物空间,可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混沌之独角兽·黑白,暂无法收回宠物空间。】

    我一下子愣住了。

    无法收回?

    平时焰儿不想回去,顶多赖着不动,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提示。

    也就是说……黑白现在不能被收起来,是有别的原因?

    我一头雾水,只好先拿出瞬移珠,一手紧紧拉住还在昏迷的朵拉,心里拼命想着斯卡迪城逸的那家杂货店。

    可预想中的眩晕并没有出现。

    瞬移珠安静躺在手里,半点反应都没有。

    (特殊地不能瞬移)

    回不去了。

    这下真的惨了。

    我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九条尾巴蔫蔫地垂在一旁,绞尽脑汁想等下要怎么跟冽风狡辩。

    不管了!

    我干嘛要那么怕他嘛!

    大不了……大不了就暂时不回去了!魔界这么大,我就不信他能随随便便找到我!

    想到这里,我用力点点头,自我打气,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大堆黑白最爱吃的果精,放在它面前让它慢慢啃,恢复体力。

    我站起身,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默默数着步子。

    一步、两步……十五步。

    前方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我伸出小手轻轻一摸。

    冰凉冰凉的,随着手掌移动,半空泛起一圈圈淡淡的能量波纹,像湖面被风吹皱的水纹,可手一离开,波纹立刻消失。

    果然猜对了。

    困住我们、让瞬移珠失效的,就是另一个结界,和刚才困住黑白的那种很像。

    我沿着结界摸索了一圈,大致判断出这是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圆形困阵。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黑漆漆的山洞深处,偶尔还能听见山洞更里面,传来不知名野兽低沉的嘶吼声。

    可是……

    把我们抓来、关在这里的人,到底去哪儿了?

    从黑白受伤,到我们赶过来,中间隔了不短的时间,他明明可以直接杀了黑白,却偏偏留着它。

    这么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可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却又不露面?

    “万年……”

    朵拉终于悠悠转醒。

    “朵拉,你醒啦!”我连忙跑过去把她扶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朵拉揉着后脑勺,一脸痛苦地回忆着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发虚地开口:

    “万年……你知不知道,刚才袭击我们的是谁?”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瘪了瘪嘴,委屈巴巴,“我连回头都来不及,就被人一下打昏了,你也没看清吗?”

    “他脸被黑纱遮住了,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朵拉脸色难看,“而且他出现得太突然了,快得像影子一样,我连反抗都做不到,就直接昏过去了……”

    说到后面,她整个人都蔫了,嘴里碎碎念着“龙族的尊严”“居然被偷袭”之类的话,情绪低到极点。

    “我真搞不懂,他把我们抓来这里干什么……”我小声嘀咕一句,又立刻眼睛发亮看向朵拉,“对了!你试试看,能不能像刚才救黑白那样,把这个结界打破!只要结界碎了,我们就能用瞬移珠回去,说不定还赶得及!”

    朵拉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结界边缘,伸出手细细感应着能量波动。

    我一脸期待地等在旁边。

    可没过一会儿,她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呃?为什么不行?”

    朵拉眯起眼睛,神色凝重:“这个结界强度不算特别高,但是……我的力量被封印了八成。只剩下两成灵力,根本破不开。”

    “封印?”我一惊,“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有是有。”朵拉有气无力地点头,“除非用我们龙族禁咒,燃烧全身所有力量自爆,肯定能炸碎这结界。只不过那样一来,我就死定了。我暂时还不想死,所以就算你给我十枚金币,我也不干。”

    我眼睛一亮:“那……一百枚呢?”

    朵拉一下子愣住了,舌尖差点打结:

    “这、这个嘛……”

    眼见朵拉一脸纠结又心动的模样,我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晃了晃小脚丫:“你还真是对金币没辙呀,要是自爆死掉了,再多金币也花不掉啦。”

    朵拉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小声嘟囔:“就算要死,死前看一看、摸一摸也好嘛……”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朵拉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万年,你的灵力……有没有被禁锢?”

    灵力?禁锢?

    我这才静下心感受了一下,不由得微微一怔。

    体内所有力量都被死死压制,只剩下平时的两成,技能栏里一大半招式都变成灰色,唯独只有禁咒冰天雪地还亮着。大概是因为禁咒本源太强,不是外界封印能轻易压住的,就像朵拉的龙族禁咒一样。

    我对着朵拉耸耸肩,雪白的狐耳轻轻晃了晃:“和你一样,被削了八成灵力,现在能打的也就只有禁咒了。我的禁咒倒是能打破这破结界,还不用死啦——只不过,你肯定会被当场冻成冰块。”

    朵拉:“……”

    我默默闭上嘴。

    旁边的黑白已经把果精吃得干干净净,元气恢复了不少,迈着轻轻的步子走到我身边,把脑袋靠在我的膝盖上,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休息。

    我伸手顺着它柔软的鬃毛,轻声问道:“黑白,你知道是谁伤了你吗?”

    黑白缓缓睁开眼,那双澄澈透亮的蓝眸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乖乖看着我,声音软软的:“是一个……黑黑的人。”

    黑黑的人?

    这形容,还真就是黑白会说出来的话。

    我心里了然,和朵拉之前描述的黑衣人,应该就是同一个。

    我轻轻拍了拍黑白的头,在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之前,我们也只能干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心里悄悄打定主意——这次要是能活着离开,说什么也不回斯卡迪了,免得被冽风抓个正着。

    洞穴外透进来的光线渐渐变暗,四周也越来越安静,只有山洞深处传来的野兽低吼声,显得越来越刺耳。

    就在这时——

    我们面前,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就像从黑暗里直接“长”出来的一样,没有脚步声,没有魔力波动。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同色的黑纱将头发、脸庞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和脸颊上略显淤黑的肌肤。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在我、黑白、朵拉三人身上缓缓移动,沉默得吓人。

    他的出现,其实也在我预料之中。

    如果真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何必费力气把我们关在这里。所以就算他出场方式很诡异,我也没太吃惊,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啃着刚从空间戒指里摸出来的、还热乎乎的烤鸡腿。

    可朵拉就没我这么淡定了。

    那人一出现,她立刻炸毛似的站起身,叉着腰怒瞪过去:“你竟然敢把我囚禁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老板是谁?竟敢绑架他的人!”

    “错啦错啦。”我摆摆手,一边啃鸡腿一边小声劝她,“朵拉,这时候不能搬你那奇怪的老板,要让他见识你身为龙族的魄力。”

    朵拉偷偷凑到我耳边,声音发虚:“龙族魄力有用的话,我就不会被一棍子打昏了。现在该发挥老板的魄力,你明不明白?”

    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努了努嘴,示意她看黑衣人手中已经出鞘的长剑:“看来,你老板的魄力也没用,我们今天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我死倒是不太怕,大不了身体受点重创。

    可朵拉和黑白不一样,他们要是死了,就是真的消失了。

    话虽这么说,我心底却隐隐觉得,他不会真的杀我们。

    真要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只是……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朵拉依旧两手叉腰,和黑衣人对视,硬着头皮再问一次:“你真的不知道我老板是谁?”

    我在一旁小声煽风点火:“朵拉,你气场不够,太弱啦。”

    “那你来!”

    我来?

    这里是魔界……要不把泠雪搬出来吓吓他?

    不知道这人吃不吃这套。

    我正犹豫着,黑衣人忽然手腕一松,“当啷”一声,长剑轻轻落在我面前。

    剑身很薄,带着几道锐齿,上面隐有暗纹流转。

    迎着我疑惑的目光,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你是这只独角兽的主人,对吗?”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剑,没搭理。

    他也不恼,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这只独角兽的主人?”

    这次我才轻轻点了点头,把鸡腿骨头丢到一边,鼓着腮帮子:“黑白是我的,怎么了?”

    “既然如此,你替我,进入洞穴深处,杀了里面那只东西。”

    我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他:“什么叫‘既然如此’?我听不出来这前后有什么关系啊。”

    他语调缓慢而平静:“作为这只独角兽的主人,这是你必须做的事。”

    “凭什么你让我杀,我就杀?”我立刻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

    “因为我是……独角兽王。”

    这话让我猛地一惊。

    独角兽王?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阴沉、满身魔气的人,和我身边温顺可爱的黑白联系在一起。

    独角兽明明应该是光属性的生灵,怎么会出现在魔界?当然,我家那只一半是梦魇的黑白,不算正常例子。

    “你也是从光之一族堕落下来的吗?”开口的是朵拉。从听到“独角兽王”这三个字开始,她就一直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据我所知,独角兽一族,三千多年前就已经近乎绝迹了。你……是怎么堕入魔道的?”

    “复仇。”

    黑衣人简单吐出两个字,声音沉重。

    朵拉闭上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复仇吗……”

    独角兽王缓缓点头,宝蓝色的眼眸落在黑白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为了向将我们一族逼入绝境的人复仇,我心甘情愿堕入魔道。没想到,隔了几千年,还能在这里遇上同族的幸存者……还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光与暗融合的体质。”

    “那你为什么要伤害黑白?”我忍不住插嘴。

    独角兽和我也算有点渊源,不提黑白,我之前还接过关于独角兽的任务。虽然用完禁咒后,“独角兽圣女”的头衔被收回了,但我多少知道一点它们灭亡的事。

    在我曾经看到的影像里,独角兽一族是毁于一场“天劫”,从天而降的大火,把本就稀少的独角兽彻底毁灭,唯一活下来的,只有黑白的前身小独,和一匹梦魇。

    可听这位独角兽王的意思,那场天劫,似乎并不简单……

    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为了复仇,所以他才甘愿坠入魔界?

    “我没有真的伤害它。”独角兽王语气平淡,“那只是为了引它的主人过来。独角兽生命力极强,那种伤,根本死不了。”

    “别开玩笑了!你肚子上被划那么大一刀试试!”我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话音刚落。

    他手掌一翻,凭空多出一把锋利的短匕,毫不犹豫,对着自己腹部狠狠一捅!

    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地上,很快积成一小滩。

    我吓得瞬间瞪圆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叫起来:“你在干什么啊!”

    “这种伤势,对独角兽不算什么。”他面不改色。

    “那也没必要……”我急急忙忙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之前喂给黑白的顶级疗伤丹,又抓出药粉,一股脑递过去,“快点吃下去!你想流血流死吗?!”

    他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我说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这人脾气也太倔了。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瘪着嘴妥协:“好啦好啦!不就是让我进去里面送死吗,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独角兽王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终于缓缓开口,说出真正的原因:

    “这洞穴深处,住着一只迷离之魔。用它的血,涂在幼兽的额角,就能让它体内光与暗的力量彻底相融……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这只幼兽体内的光魂与暗魂早晚会冲突,到时候,它一样会死。”

    迷离之魔……

    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超级厉害的怪物。

    果然,这一趟,十有八九是去送死。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朵拉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以你的实力,杀它应该很容易吧?如果你都不行,那万年去了,也根本没有活路。你这么做,分明是想利用我们。”

    朵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独角兽王——旭。在你堕落之前,我便听过你的名字。而你堕入魔道的原因,恐怕也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利用?”旭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朵拉,淡淡开口,“魔龙小姐,若说利用,你并不比我少。你敢说,你对身边这个小姑娘,就没有半点利用之心?还是说,刚才我那一击,真的能让你昏迷不醒?若你的实力只有这点,你在魔界,根本活不到现在。”

    我站在两人中间,看看朵拉,又看看旭。

    不管怎样,“利用”这两个字,听得我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可是朵拉,还有这位独角兽王……

    我不想怀疑他们任何一个。

    所以……

    “好啦,你们都给我住嘴!”我气得九条尾巴都炸了起来,雪白的狐耳不耐烦地耷拉着,大声打断两人的争执,“不就是让我进去闯一闯吗,有什么好啰嗦的……反正,朵拉,我这一去多半回不来,你记得帮我把黑白带回去。”

    “不行。”开口的是独角兽王旭,语气冰冷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这只幼兽,必须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我瞬间急了,眼睛都红了一圈。

    契约提示早就说过,这次危机里黑白一旦死亡,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明明知道里面危险,还要带它去送死,我绝对不答应!就算黑白属性无法融合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一辈子不骑它,也绝不能让它白白送命。

    旭望着我,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轻声解释:“你必须让迷离之魔的新鲜血液,直接沾染在它的额角,才能彻底稳住它体内光与暗的冲突,完成融合。”

    “那……我把血取出来带回去不行吗?”

    “不一样。”他轻轻摇头,“必须是当场流出的血,而且……要由它自己的角,触碰魔血才算生效。”

    我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小声问:“你的意思是,要让黑白用额角,刺破迷离之魔的皮肤取血?”

    “正是如此。”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迷离之魔到底是什么等阶?”

    “高级魔兽。”朵拉抢先开口,脸色凝重,“据说它在数千年前本是神兽,只因堕入魔道,才沦落至此。就算是我家老板,没事也绝不会主动去招惹它。”

    曾经的神兽?!

    我瞬间垮下小脸,心里凉了半截。

    这根本不是我能打得过的对手啊!

    就好比让我去和憬凤硬碰硬,谁输谁赢,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见我愁眉苦脸、垂头丧气的样子,朵拉连忙安慰:“你也别太害怕,它当年堕魔时受了重伤,灵力早就大损了。而且和我们不同,它神智一直不清醒,所以才被叫作迷离之魔,被强行禁锢在这里。单论现在的攻击力,绝对达不到当年神兽的水准。”

    我耷拉着耳朵,有气无力地问:“那你觉得,我有办法杀得了它吗?”

    朵拉语气无比坚定,干脆利落地回答:“绝对不可能!”

    “那不就得了。”我瘪着嘴,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它是神兽还是残血神兽,对我来说根本没区别,只要它一攻击,我照样完蛋。”

    朵拉毫不犹豫点头:“的确没差别,只要它认真攻击一下,你准没了。”

    她沉思片刻,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万年,这独角兽王肯定另有图谋,我们干脆就在这儿跟他干耗着,犯不着去送死。别忘了,你背后有狐族王泠雪,他对你多少有顾忌,不敢真的伤你。更何况,泠雪那么在意你,要是察觉到你遇险,一定会派人来救的。”

    我看了朵拉一眼,轻轻点头,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其实朵拉说得没错,耗在这里等待救援,才是最安全的选择。之前我被抓入大牢,泠雪都能及时知晓,现在被困,他大概率也能察觉。

    可我看向旭,他整张脸被黑纱遮盖,根本看不出神情,唯有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始终一片漠然,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就在这时,旭缓缓闭上双眼,额头中央骤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将我和黑白牢牢包裹,我瞬间感觉身体被束缚住,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旭的声音平静地传入耳中:“我会把你们直接传送到迷离之魔的洞穴前,并用独角兽一族的上古封印困住此地。除非这只幼兽成功进化,否则,就算是泠雪亲至,也解不开此印。”

    我心头一急,连忙喊道:“等一下!你只说要把魔血抹在黑白额角,那是不是代表……不一定非要杀了迷离之魔?”

    “对。”

    “这样啊……”我眼睛微微一亮。

    反正只要血,不要命,那说不定还有商量的余地!

    “但迷离之魔早已失去本性,你别指望能说服它。”旭冷冷提醒。

    “凡事总要试试看才行。”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反倒不怎么害怕了,撇撇嘴小声嘀咕,“再怎么样,也比在这里干等着被封印要强,你说是不是?”

    旭沉默片刻,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额头的光芒越来越盛,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

    等到眩晕渐渐褪去,我眼前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我伸出小手摸索了几下,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冷的岩壁,显然已经身处洞穴深处。

    “吼——”

    猛兽的低沉咆哮骤然响起,比刚才在外面听到的近了太多,几乎就在耳边!

    那吼声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吓得我不由自主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才堪堪停住脚步。

    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小声嘀咕:“不愧是曾经的神兽……这气势也太吓人了。”

    怎么办呢?

    黑白必须跟在我身边,就算我死了能复活,它也不能跟着我一起冒险。

    咦,对了!

    旭说这是独角兽一族的封印,别人都解不开,那我要是死在这里,还能复活吗?

    我猜……多半是原地复活吧?

    我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身旁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是黑白额角散发出来的。它乖乖地走到我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我的手心,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黑白乖乖。”

    我伸手拍拍它的脑袋,下意识查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这一看,我瞬间愣住了。

    之前被压制的八成灵力,竟然全部恢复了!所有技能都亮着,属性也回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看来旭虽然把我们扔进来,却也解除了对我们的力量封印。

    我立刻给自己和黑白同时加持上狐王的守护,一层淡白色的防护罩将我们牢牢裹住。这层防护能维持整整半个小时,足够我折腾了。实在不行,大不了就动用禁咒冰天雪地,反正有防护在,黑白也不会受伤。

    暗暗下定决心,我弯下腰,小声跟黑白交代了几句,便借着它额角的白光,硬着头皮朝吼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摸索着走了大约一分钟,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我踉跄着往前跌了几步。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仿佛跌入了万年冰窖,连空气都快要被冻成固态。

    虽然我是红狐族,对寒气有着天生的极强抵抗力,但这股冷意,已经超出了我能承受的极限,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到泠雪时,那股失控的寒气一样,让我浑身发僵。

    同为寒属性……说不定,我能跟它商量一下,借点血就走?

    我胡思乱想着,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悬空平台。

    平台下方是翻涌的蓝色雾气,一波接着一波,寒气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平台正中央,趴着一只体型无比庞大的生物。

    它浑身覆盖着红褐色的凌乱皮毛,毛发长得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脑袋两侧伸出两根粗壮的暗红色弯角,角尖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就是迷离之魔。

    它显然察觉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一道冰冷而暴戾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硬着头皮,伸出小手朝它挥了挥,干笑着开口:“那个……我不是来打扰你睡觉的。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附近肯定没什么好吃的。你借我一点血,我出去给你找一大堆食物,怎么样?”

    “吼——!!”

    迷离之魔根本不听废话,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扑,带着铁链剧烈碰撞的巨响,朝着我狠狠冲来!

    我吓得连忙后退,这才看清,它的四肢都被比我腰还要粗的铁链死死锁住,固定在地面上。那锁链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任凭它怎么疯狂挣扎、拉扯,都纹丝不动,显然是上古禁锢法器。

    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再次松了口气。

    连接我这边和平台的,只有一条宽不足半米的窄路,以迷离之魔的庞大体型,就算没有铁链,也根本过不去——除非它会飞。

    我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继续赔笑:“我就是跟你商量一下,不答应就算了,干嘛这么凶……不就是一点血嘛,你也太小气了。”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开,就算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震得浑身发抖。

    这家伙,也太难沟通了!

    我估算着铁链的最长距离,小心翼翼又往前挪了几步,直到进入狐之妖魅的有效范围,才轻轻晃动手腕,尝试发动技能。

    迷离之魔凌乱的毛发下,透出一抹猩红的光,应该是它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我……呀!!”

    话还没说完,它猛地张开巨嘴,一团浓烈的黑色毒雾朝着我扑面而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黑雾彻底吞噬。

    好在狐王的守护及时亮起白光,在黑雾靠近我身体半米处,硬生生将毒雾挡在外面。

    虽然看上去我和黑白被黑雾包裹,可实际上,我们半点伤都没受。

    狐之妖魅没用,商量也商量不通……难不成,真的只能动用禁咒?

    可禁咒威力太大,万一直接把迷离之魔轰死了,我上哪儿找新鲜魔血去?

    我正急得团团转,手腕上的魅雪镯,忽然散发出绚烂的七色光芒!

    咦?

    这是……

    我连忙查看技能栏,一直显示为问号的狐之妖魅,终于露出了完整效果:

    狐之妖魅(神)

    1. 消耗100法术值,瞬间提升目标友好度100%,持续10分钟,24小时内对同一目标仅限一次,成功率取决于魅力、境界与目标身份。

    2. 消耗100法术值,强行控制目标,控制时长与成功率取决于魅力、熟练度、目标境界与距离。

    原来如此!

    狐之妖魅竟然有两种效果,一种是提升友好,一种是强行控制!

    我刚才只想提升友好度,却没想到触发第二种效果!

    看起来很强,就是不知道对这只堕落神兽有没有用。

    黑雾渐渐散去,迷离之魔见我居然完好无损,明显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为了提高成功率,我仗着有狐王的守护,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踏上了平台。

    我对着它嘻嘻一笑,轻轻晃动手腕,再次发动狐之妖魅·控制。

    嗯?

    貌似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眨巴着大眼睛,还没回过神,它锋利的巨爪已经朝着我狠狠拍了过来!

    “你别生气嘛,有话慢慢说……呀!”

    就算有结界防护,我还是被它滔天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转身,绕着平台疯狂逃跑。一边跑,我一边不停重复发动狐之妖魅,一次、两次、三次……

    成功率低得离谱!

    足足发动了近二十次,眼看狐王的守护就要失效,我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极其玄妙的感觉。

    起初是滔天的恨意,紧接着,是被无尽黑暗包裹的、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悲哀。

    那是迷离之魔的情绪。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不知不觉就滑落在脸颊上,心里酸酸的,难受得要命。

    “主银?”

    黑白的声音轻轻将我拉回现实。

    我转头一看,只见迷离之魔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上缠绕着几道七彩光索,光索的另一头,正连接在我的魅雪镯上!

    【狐之妖魅使用成功,控制时间:30秒。】

    成功了!

    “黑白,快点!”我连忙大喊。

    30秒太短了,刚才发呆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它随时可能挣脱控制!

    我下意识命令迷离之魔低下头,对自己的腿用力咬开一道伤口。

    黑红色的魔血顺着齿痕缓缓滴落,我立刻伸手接住,轻轻抹在黑白的额角上。

    刹那间,黑白全身被耀眼的白光包裹,身形迅速淡化。

    【黑白已返回宠物空间,进化中……】

    进化成功了!

    我望着被控制住的迷离之魔,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舍。

    刚才感受到的那些悲伤与痛苦,让我实在不忍心对它下狠手。

    我没有犹豫,控制着它向后退了几步,便转身朝着连接平台的窄路狂奔。

    就在我跑到平台边缘的瞬间,耳边骤然响起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

    狐之妖魅的控制时间,到了!

    我不受控制地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它锋利的獠牙朝着我的脖子狠狠咬来。

    忙活了大半天,看来还是要死一次……

    不过没关系,黑白已经安全进化了,这样死了也不算亏。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脖子上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我能清晰感觉到,它的牙齿在碰到我皮肤的一瞬间,硬生生收了回去。

    我疑惑地睁开眼睛。

    迷离之魔已经近在咫尺,杂乱毛发下的圆瞳里布满凶光,四肢疯狂地抓挠着地面,显然在拼命克制着撕碎我的冲动。

    它……在最后一刻,放过了我?

    我心里一暖,朝着它用力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加快脚步踏上那条窄窄的通路。

    通路足足有十来米长。

    可就在我踏上去的一刹那,脚下的岩石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我心头一紧,努力稳住身体,可颤动越来越剧烈,顷刻间,岩石轰然崩塌,碎石如同暴雨般往下掉落!

    我再也无法保持平衡,随着崩塌的岩石,一起朝着下方无尽的深渊坠去。

    真没想到,好不容易从迷离之魔口中逃出生天,最后居然是摔死的……

    也太倒霉了吧!

    好麻烦啊……

    我一边下坠,一边有气无力地胡思乱想着。

    刺骨的寒气越来越浓,起初还觉得清爽,可到了后来,冷得我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时,背部忽然撞上一片柔软冰凉的物体,像果冻一样,将我轻轻包裹住,带着我缓缓下沉。

    这果冻般的物质冰得吓人,我止不住地打冷颤,浑身无力,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没有摔死,却被困在了这里,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不断下沉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周围的果冻状物质渐渐凝结,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而就在寒冰包裹我的瞬间,脑海里响起一道清晰的提示:

    【吸取凝冰之气成功,境界提升一大阶。】

    凝冰之气?

    就是包裹着我的这些寒气?

    难怪这里会被用来禁锢迷离之魔,原来是天然的极寒禁锢之地。

    可谁能想到,这对别人致命的寒气,对我红狐族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我们本就是寒性种族的王者,对寒气的吸收与抵抗能力,远超所有族群。

    虽然刚落下来时,寒气会损耗我的生命值,可很快,我的身体就适应了这股寒意,反而开始疯狂吸收凝冰之气,修为一路暴涨!

    修为提升是好事,可……我该怎么离开这里啊?

    总不能一直漂在这里吧?

    我正郁闷着,不知从哪里透入一道微弱的光亮。

    原本平稳的下沉趋势突然变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从一片悬浮的山体中,直直往下坠落!

    悬浮的山体?!

    我一下子愣住了,抬头望去,只见波浪状的天空下,一座座山峰此起彼伏地悬浮在半空,完全摆脱了引力的束缚。

    可引力对我明明还在啊!不然我怎么会一直往下掉!!

    今天也太倒霉了,几乎把所有死法都尝了一遍!

    就在我绝望闭眼的瞬间,手腕上的空间戒指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一道黑影从白光中飞掠而出,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我。

    我重重摔在一片柔软温暖的鬃毛上,定睛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黑色鬃毛,以及螺旋状、黑白交织的华美尖角。

    “黑白?!”

    “主银。”黑白回过头,朝我轻轻眨了眨眼。

    它的声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稚嫩,虽然还带着一丝孩子气,却清脆了许多。

    更让我惊喜的是,它的体型已经长成了普通骏马大小,四足稳稳踏在虚空之中,如同踩在平地一般,载着我向前飞驰。

    旭果然没有骗我!

    黑白,彻底进化成功了!

    我笑吟吟地轻轻抚摸着它顺滑的鬃毛,心里满是欢喜,声音软软地开口:

    “黑白,我们回家。”

    魔界的风永远带着一股阴冷的腥气,刮在脸上凉丝丝的。我抬手轻轻顺了顺被吹乱的发丝,雪白的狐耳微微动了动,九条蓬松柔软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明明心情畅快得很,可心底总空落落的,像是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直到捏碎瞬移珠,光芒一闪,人已经回到斯卡达城那间熟悉的杂货铺里,我才猛地一拍脑门——

    糟了,我把朵拉给忘了!

    她现在……应该还困在原来的地方吧?

    我踮着脚尖,小声嘀咕:“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跑出来……要不然,我再用瞬移珠回去一趟?”

    “你又打算去哪儿?”

    一道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得我狐耳猛地一竖。

    我僵硬地抬起头,只见冽风抱臂站在不远处,眉梢微挑,脸上明晃晃写着“我很生气”四个大字。

    我就说嘛,肯定忘了什么……

    这下好了,才刚琢磨着偷偷溜远一点,转头就把正主给忘得干干净净。

    我心虚地往身后瞄了一眼,小短腿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盘算着现在偷溜还来不来得及。

    可刚抬头想看看他脸色,额头“咚”地一下,结结实实撞在了他坚硬的胸口。

    “呜——”我委屈地揉着发红的额头,仰起脸气鼓鼓地瞪他,狐耳都耷拉下来半分,“你走过来都不先说一声的!”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我的额头上,轻柔地揉了揉。

    我怔了怔,乖乖低下头,小声呢喃:“我又没有走远,就在城里随便逛了一圈而已……”

    “一直在城里?”

    “嗯嗯!”我用力点头,尾巴在身后乖巧地圈成一小团。

    冽风慢条斯理地伸指,从我雪白的发丝里拈下一截干枯的树枝,又弹掉几片枯叶,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慌:“那你头发上的枯枝、烂叶,还有身上沾着带血的魔土,是城里哪条街带来的?”

    他声音听着平平无奇,可那股压迫感让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只好用手指不安地卷着自己的头发,心里暗暗懊恼——都怪黑白进化成功,我一高兴就糊涂了,早知道就不该回来,直接溜得远远的多好。

    沉默在小小的铺子里蔓延开来。

    冽风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又清晰:“去哪儿了?”

    我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老老实实招供:“去……去接黑白嘛。就是它待的地方,稍微、稍微远了那么一丢丢……”

    “你答应过我什么?”

    “那是情况紧急!”我小声辩解。

    “再紧急,也该告诉我一声。”

    “都说了是紧急情况嘛!”我忍不住拔高了一点声音,九条尾巴轻轻炸了炸毛。

    冽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万年,你知道你出去了多久吗?”

    我在心里掰着小爪子算了算,仰起脸笑得一脸无辜:“大概……快一个时辰了吧?”

    冽风摇了摇头。

    “是整整七个时辰。”

    我猛地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轻轻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腰,把小脸往他身上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对不起嘛冽风……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冽风身子微微一僵,不知为何,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看他不再生气,我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连忙抓紧机会转移话题,眼睛亮晶晶的:“其实我本来很快就能回来的!后来还遇到好事了——黑白好像……进化了!”

    在我的感觉里,明明才过去一会儿,可冽风却说我离开了七个时辰。

    那段模糊的记忆在脑中闪过——被旭打晕、坠落、时空错乱……想来,那将近六个时辰的误差,应该就是在那片诡异空间里耗掉的。

    “进化?”冽风挑眉。

    我打定主意转移他的注意力,笑得眉眼弯弯,拼命点头:“对啊对啊!就这么一会儿,我还直接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呢,是不是超厉害?”

    冽风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他的目光太炽热,看得我有点心慌,只能尽可能无辜地眨着眼睛,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好一会儿,他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微微偏过头,试探着小声喊:“冽……冽风?”

    “嗯。”

    “你怎么啦?”

    “没什么。”

    “那你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呀?”

    冽风没有回答。

    我轻轻笑了笑,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竟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在怕我就这么死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冽风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怒意,是我从未见过的、真正的动怒。

    我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正被他拥在怀里,根本退无可退。

    “那个……”

    我刚开口,剩下的话便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全数堵了回去。

    我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九条尾巴瞬间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冽风才轻轻放开我。

    他双手扶着我的肩膀,低下头,忽然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又羞又恼,刚想用手背擦擦嘴唇,就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在他那带着几分威胁又几分宠溺的眼神里,我又一次没骨气地妥协了。

    冽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风,却异常认真:“答应我,以后不准再提‘死’这个字,永远都不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可是……人总是会……”我被他的眼神吓得心头一颤,连忙把话咽了回去,小声改口,“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我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紧张成这样。

    难道是我现在的状况,已经糟糕到无法挽回了吗?

    我抬头望向窗外。

    魔界的天空永远是暗沉的血红色与灰紫色交织,分不清昼夜,也看不出时辰。

    应该还早吧。

    我立刻打起精神,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冽风,我们去打魔雷兽吧!我跟你说,我的魅雪镯又多了一个新技能,这次我肯定能帮上你的忙!”

    “不去。”

    冽风轻描淡写两个字,直接给我兴致勃勃的小脑袋浇了一盆冷水。

    我嘟起嘴,不满地仰头看他:“为什么不去啊?”

    “在后天之前,我们就待在城里,哪儿都不去。”

    他这话让我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拽着他的手臂左右摇晃:“不要嘛,好闷的……就出去一小会儿好不好?”

    “不去。”

    “去嘛——”我拖长了声音撒娇。

    他神情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也有点恼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赌气般道:“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冽风一言不发,只是牢牢握住我的手,用行动明确表示——想都别想。

    我用力拽了几下,手腕却纹丝不动,气得眼眶都微微发红:“放手啦!我才不要你管!”

    真后悔回来。

    要是没回来,我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开开心心玩着呢,哪用像现在这样,被关在城里不许出门。

    冽风是坏人!

    冽风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反而笑了:“走吧。”

    “除非你带我出城,否则我不走!”我耍赖般靠在杂货铺的门上,把头扭到一边,懒得看他。

    “陪我去挑一套合适的魔铠。”

    “你身上那套不是好好的吗?”

    冽风唇角微扬:“如今我体内半是魔性,原来那套,已经不适合了。”

    “那……我们去哪儿找?”

    “刚从逸那里打听来,斯卡达有一位手艺极好的魔器工匠,我们去问问。”

    “好!”我立刻点头答应。

    只是那一瞬间,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又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们很快来到逸介绍的那家工匠铺。

    和魔界大多数店铺一样,门面朴素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冷硬的魔修风格。

    铺子里只坐着一位妙龄少女,见我们进来,立刻扬起一抹甜美的笑,脸颊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

    自从来到魔界,会对我这么温和笑的,也就只有朵拉一个人。

    所以我对她的第一印象,瞬间就好得不行。

    她声音清脆悦耳:“两位想要点什么?”

    “听说你这里有一套坤雷套装。”冽风开门见山,“不知可否让给我?”

    “坤雷套装?”少女笑容不变,目光在我们身上一转,“你们是逸介绍来的吧?魔界里,也就只有他知道这套铠在我手上。”

    见冽风点头,她眯起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猫眼,打量了他片刻,忽然抿嘴一笑:“原来如此,难怪逸会告诉你……你应该是顺利继承了他的雷魔系剑术吧?逸那人素来孤傲,肯把一脉单传的剑传授给你,足以说明,你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冽风只是唇角微扬,并未多言。

    “我可以遵守和逸的约定,把坤雷套装给你。”

    少女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魔气隐隐散开:“但是——你必须让我亲眼见证你的实力,证明你配得上它。”

    “可以。”冽风应声干脆。

    “那么——”

    少女右手轻轻一翻,一枚暗黄色的卷轴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凝视片刻,才微微一笑,将卷轴用力掷了过来。

    冽风稳稳接住,向她道了声谢,便拉着还在好奇东张西望的我走了出去。

    “你怎么不打开看看呀?”一出铺子,我就忍不住缠着他,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臂,“让我看看嘛!是要杀魔兽,还是要去找什么东西?任务不都这两种嘛。”

    “打开卷轴,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冽风把卷轴递给我。

    我凑过去一看,封口处涂着一层细密的金粉,上面绘着古怪扭曲的文字,想来就是他说的封印了。

    我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层金粉却像长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根本没法拆开。

    我只好耸耸肩,把卷轴还给冽风,满脸期待:“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你知道怎么解开封印吗?”

    “不知道。”冽风摇摇头,轻笑,“随便四处打听打听就好。”

    “好!”我使劲点头,笑嘻嘻地任由他牵着我,在魔界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未必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好分散我的心思,让我乖乖待在城里,不乱跑……

    ……

    ……

    手掌被人紧紧握着,温暖而安稳。

    我侧过头,望着身边的人,扬起一个软软的笑,轻轻唤:“冽……冽风?”

    “是我。”他低头看我,声音温柔,“感觉怎么样?”

    我轻轻摇了摇头,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像是睡了很久很久,却依旧疲惫不堪。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四周的光线依旧昏暗柔和,不会刺眼。

    “醒了?”

    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侧过头,看见冽风正含笑望着我,即便笑得温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没事了。”

    思绪渐渐清晰,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虽然依旧有些零碎,却不至于像刚醒来时那样,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我轻轻笑了笑,目光四处看了看,小声问:“夜呢?”

    “被我打晕了。”

    “啊?”我愣住。

    “他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干脆打晕,让人带下去休息。晨星也是。”

    “那你呢?”我盯着他眼底浓重的乌青,心疼地小声说,“怎么不找人也把你打晕啊?”

    冽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我的手。

    “要喝水吗?”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轻轻点头。

    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他用小银勺喂来的清水,干涸刺痛的喉咙终于慢慢舒服起来。

    “好困……我还想睡……”我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不能再睡了。”冽风把杯子放到一边,耐心哄着,“你从上一次醒过来,已经整整睡了五天了,怎么还睡不够?”

    “可是……我真的好困……就睡一小会儿,好不好?”我眼皮越来越重,忍不住眯了起来。

    冽风伸手轻轻抚着我的额头,俯下身,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子:“夜很快就要醒了,你不想见见他吗?还有晨星。”

    “夜?”我精神一振。

    “嗯。要是让他知道,他睡着的时候你醒过,估计要提刀来找我算账了。”

    我“咯咯”地笑出声,狐耳轻轻晃了晃:“他哪里是睡着,明明是被你打晕了。”

    “晕也好,睡也罢,你要是想见他,就别再睡了。”

    我努力睁开眼睛,小声问:“夜……他什么时候醒呀?”

    “很快。你现在想见他,我就去把他叫起来。”

    我摇摇头,睡意浓浓地喃喃:“不要啦,让他多睡一会儿……我不睡,我等他。我肚子饿了,有东西吃吗?”

    “粥好不好?”

    我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不要。我要吃意大利面。”

    冽风只是笑着,不答我,自顾按下一旁的法阵按钮。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他走过去,端回来一碗看起来就清淡无味的白粥。

    我看着递到嘴边的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吃,不好吃。”

    “万年,乖。”

    我嘟起嘴,不满地哼了一声:“我才不是小孩子,不用你这么哄……”

    冽风无奈又好笑:“乖,就吃一口。”

    我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咽下一勺粥,皱起小鼻子:“不好吃……”

    “再来一口。”

    “……还是不好吃。”

    嘴上抱怨个不停,可一碗粥还是很快见了底。

    我舔了舔嘴唇,把头扭到一边:“再也不吃了!”

    冽风把碗放下,笑着拉过我的手:“不行,这几日你只能吃些清淡的粥。”

    我不悦地皱起眉,眼眶微微发红:“你……你欺负我……”

    “你睡了这么久,肠胃还受不住重食。”

    “我不管!”我耍赖。

    “好,都听你的。”冽风好脾气地哄着,把被子往我肩上拢了拢,“别再睡着了。”

    真是太过分了!

    不让我吃饱,还不准我睡觉,冽风最坏了!

    话虽这么说,吃了点东西,倦意倒是真的轻了不少。

    我精神了些,好奇地四处打量,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里我完全不认识。

    冽风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我,听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废话。

    我声音还很轻,嗓子因为久未说话有些沙哑,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烦,就这么安安静静守在我身边。

    “冽风,我们等会儿去哪儿玩呀?”我仰起脸,兴致勃勃地问。

    “你先答应我,乖乖待着,不许乱跑,我就带你去。”

    “好!我答应!我保证!”我立刻举手。

    “……你的承诺,尤其是答应得这么爽快的时候,通常没什么可信度。”

    我一脸真诚地望着他:“这次一定可靠!你先说,要带我去哪儿玩?”

    “去完成我坤雷套装的任务。”

    “我就知道!你果然早就有线索了,上次还骗我白找半天!”

    “如果不这样,你会乖乖待在城里?”

    “当然不会!”我理直气壮。

    冽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那还去不去?”

    “去!我去!”我使劲点头,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晃着,“我绝对不乱跑,我发誓!”

    “放心,不会有事的。”冽风揉了揉我的头。

    “你怎么知道?”

    “上次泠雪派人来带我过来时说的。那件事,她已经出面摆平了。就算那些人看你不顺眼,也不敢明着对你动手。”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声嘟囔:“不知道为什么,你说的‘不顺眼’这三个字,让我心里怪怪的,很不舒服。”

    “走吧。”冽风没有多解释,只是牵起我。

    那枚任务卷轴被一道特殊的封印封锁着,想要知道内容,必须先解开封印。

    冽风带我来到的,是魔都奥兰城中最有名的封印师宅邸。递上介绍信后,仆人将我们请进宽敞的大厅。

    等了约莫半刻钟,一位身材娇小、眉目清秀的少女撩开珠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桃红色薄纱长裙,微微一笑,脸颊便泛起浅浅的红晕。

    “你们是逸介绍来的?”

    冽风点头,将卷轴放在茶几上,轻轻推过去:“为了解开它。”

    “封印啊……”少女微微抬手,茶几上的卷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飞到她手中。

    她另一只手抚过卷轴上的金丝纹路,思索片刻,声音清脆:“这不是普通的封印,我可以解开,但需要大量能量石——水系、木系都行。”

    能量石?

    我转头看向冽风,他也是一脸不甚了解的模样。

    “不知从何处可以获取能量石?”冽风问道。

    少女抿嘴一笑:“你们是刚到魔界吧,也难怪。从奥兰城往东,呜珑山脉蕴藏着不少能量石,你们可以去那里开采。只是有一点要记住——我要的是c级以上的,品质太差,你们就得多跑几趟了。”

    被封印师宅邸的仆人送出门外,魔界暗沉的风卷着细碎的魔尘拂过脸颊,我雪白的狐耳轻轻抖了抖,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晃了晃,拽了拽冽风的衣袖,仰着小脸好奇发问:“冽风,能量石到底是什么呀?”

    冽风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无奈——向来无所不知的他,竟也有不清楚的事物。我顿时眼睛一亮,正想偷偷得意,他便揉了揉我的发顶,声音沉稳:“应该是魔界特有的灵矿,和修真界的玄铁、乌金类似,只是蕴含纯粹能量,我们先去买挖掘的工具,再去呜珑山脉找找。”

    “买工具?”我歪了歪头,下一秒就蹦跳着催促,“那还愣着干嘛,快走快走!”

    一路听着冽风讲解魔界的矿脉常识,我才渐渐明白过来。魔界的矿产本就稀少,以往只有铁矿、铜矿这类低阶矿石,高阶的乌金矿、玄铁矿千难万难才能挖到,全靠采矿技能熟练度撑着,而能量石作为魔界独有的新型灵矿,自然更是稀罕,开采难度也定然极高。

    更糟的是,这魔界如今除了我和冽风,压根找不到其他外来修士,想雇熟练的矿工、去拍卖行收购或是在地摊淘换,全都是天方夜谭。听那封印师少女的语气,能量石分明是魔界本土特产,除了靠我们自己动手,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偷偷撇了撇嘴,心里打着小算盘——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动手挖矿的,不光手笨,还只会给冽风添乱,他肯定也宁愿我在旁边乖乖看热闹。至于趁着他开采的时候偷溜……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冽风像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采购装备时格外仔细,除了铁锹、矿镐、储物袋这些挖矿工具,还备齐了疗伤的魔药、驱邪的符箓,甚至在空间戒指里硬生生腾出四分之一的位置,塞满了我爱吃的糕点、果干和清甜的魔果饮,才召唤出飞羽。

    飞羽是通体雪白的飞禽,羽翼舒展间带着淡淡的灵光,稳稳落在地上。我习惯性地跑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忽然想起什么,得意洋洋地看向冽风:“我的黑白已经长大啦,能当坐骑了,我才不坐飞羽呢!”

    说着,我心念一动,将黑白从宠物空间里放了出来。许是在空间里待得太久,黑白刚出来时眼神懵懵懂懂,左右张望了片刻,立刻兴奋地蹭到我身边,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往我手臂上撒娇。可我此刻根本没心思理会它的亲昵,心脏猛地一沉——焰儿不见了!

    我翻遍了整个宠物空间,都找不到焰儿的半分影子,瞬间慌了神,抓着黑白的耳朵急声问:“黑白,焰儿呢?”

    黑白歪着小脑袋,软糯地回答:“它说要离家出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啦。”

    “离家出走?”我傻愣愣地眨着眼睛,狐耳都耷拉了下来,“它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呀,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一会儿……”黑白蹭了蹭我的手心,乖乖表功,“但是黑白最乖了,一直乖乖待在空间里,哪儿都没去。”

    我有气无力地拍了拍黑白的头,心底乱成一团。宠物空间本就没有时间概念,黑白不知道焰儿离开多久也是理所当然,可焰儿向来随心所欲,能挣脱空间束缚,我从来没想过它会真的离家出走!

    我急得眼眶发红,一遍遍催动宠物召唤术,可别人的宠物只要主人召唤就能瞬间瞬移而来,唯独我的焰儿,无论我怎么喊,都半点回应都没有。

    越想越气,我跺了跺脚,扭头冲着冽风撒起娇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都怪你们!都怪你们不让我出来玩,害得焰儿生气离家出走了!我不管,你必须帮我把它找回来!”

    冽风低低一笑,指尖轻点我的额头:“不愧是你的宠物,和你一模一样,整天就想着偷跑,让人提心吊胆。”

    这话我听着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合着他早就看穿我想偷溜的心思了!

    我鼓着腮帮子不依不饶:“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找焰儿!”

    “好。”冽风一口答应。

    我瞬间眼睛一亮,拍手雀跃:“真的?那快去找!”

    “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我噎了一下,理直气壮道:“知道的话就不用你找啦!”

    “既然不知道,胡乱找也是浪费时间。”冽风牵起我的手,笑意温柔,“不如我们边去呜珑山脉,边找焰儿,好不好?”

    “这样啊……”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还是乖乖点了头,揪着他的衣袖认真叮嘱,“那你一定要找到焰儿,不许耍赖!”

    冽风笑着点头,拉着我走向飞羽。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明明想坐长大的黑白,怎么又稀里糊涂坐上了飞羽?我气鼓鼓地回头瞪了冽风一眼,都怪他,把我的计划全搅乱了!

    最可怜的是黑白,好不容易长到能当坐骑的大小,却只能委屈地跟在飞羽后面跑,圆溜溜的眼睛里泛着泪光,看得我心里满是罪恶感,小声安慰道:“黑白乖,下次一定让你驮着我。”

    呜珑山脉坐落于奥兰城以东,飞羽速度极快,不过一个时辰,连绵起伏的墨色山脉便出现在眼前。山体陡峭,怪石嶙峋,山间弥漫着淡淡的魔气,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多亏了那封介绍信,封印师不仅告知了能量石的位置,还特意画了详细的矿脉分布图,我们顺着地图,很快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一路行来,沿途出没的魔化怪兽最低都是大乘境,好在冽风行事谨慎,一路护着我,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洞口。

    冽风掏出火折点亮,昏暗的火光驱散了洞口的黑暗,阴冷刺骨的魔气扑面而来,我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拽着冽风的衣角:“这里感觉怪怪的,好像有问题……”

    “确实不对劲。”冽风眉头微蹙,握紧了手中的天雷剑。

    “会不会是那个封印师骗我们?”

    冽风摇了摇头:“她骗我们来这里送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魔界的高阶矿洞,向来都有强大的守护者盘踞,这是常理。”

    我恍然大悟,托着下巴沉吟:“所以说,能不能从这里带出能量石,根本不是为了凑材料,而是她考验你有没有资格继承坤雷套装的条件对不对?我就说嘛,能量石对封印这么重要,她身为封印师,怎么可能自己不储备,非要我们来采。就算我们能买到,恐怕也过不了关。”

    “先进去看看,若是危险超出预料,这个任务就先搁置。”冽风不放心地打量着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立刻皱起小脸,不满地甩开他的手:“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没事了!”

    “谁说的?”

    “夜!他亲口说的!”我理直气壮地抬出夜当救兵。

    冽风笑意淡淡,神情却格外自然:“是吗?那等回去之后,我亲自问问他。”

    “哪有你这样的!你摆明了不相信我!”我气得狐耳都竖了起来。

    “这句话,等你的信誉度超过夜了再说。”

    什么?!我的信誉怎么可能连夜那个家伙都不如?

    太过分了!

    我虎着脸,狠狠甩开冽风握着我的手,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扭头不理他。

    冽风见我这般,低笑一声,故意慢悠悠道:“既然这么生气,那我自己进去好了,说不定里面有好玩的宝贝,我找到就不出来叫你了。”

    “……我可没说不去!”我立刻急了,抢先一步往山洞里冲,余光瞥见冽风无奈摇头快步跟上,心里暗暗撇嘴——完蛋,我又被他吃定了,这一点,恐怕谁都反驳不了。

    越往山洞深处走,阴森的魔气就越浓重,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忽然,一阵“喀嗒喀嗒”的怪异声响从前方传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冽风猛地拉到身后护紧。

    下一秒,点点幽绿的萤火从黑暗中浮现,声响越来越近,在火折的光亮下,一只巨型骷髅缓缓显现。它的骨骼庞大粗壮,比曾经遇见的牛头人还要高大,幽绿的萤火在骨缝间流转,空洞的眼窝透着森冷的寒意,一步步稳稳地朝我们逼近。

    我立刻催动鉴定术,可骷髅头顶只浮现出一串大大的问号,根本看不出境界!我攥紧冽风的衣袖,急声问:“冽风,它到底是什么境界啊?”

    冽风摇了摇头,抬手祭出天雷剑,周身灵力涌动,进入了防备状态。他如今已是履霜境中期,连高级鉴定术都无法识别,说明这骷髅至少超越了大乘境,已然踏入仙阶!

    我们来到魔界后虽时常越级战斗,可冽风最多也只能跨越两三个大境界,再高便没有必胜的把握,还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如今遇上近乎仙阶的普通怪,当真是倒霉透顶。

    冽风轻笑一声,扬起天雷剑正准备主动出击,可就在这时,山洞后方又传来了熟悉的“喀嗒”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这矿洞里,根本不止一只骷髅!

    “万年,用魅雪镯的守护技能。”冽风沉声吩咐。

    我却得意地摇了摇头,晃了晃手腕,自信满满:“才不用呢,这次看我的就好!”

    话音落下,我手腕轻扬,腕间的魅雪镯瞬间绽放出绚烂的七彩光芒,化作柔软的光索,精准套向离我最近的那只骷髅。骷髅的动作猛地一滞,我暗暗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骷髅没有意识,无法被我的狐之妖魅影响,没想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七彩光芒缓缓消散,被控制的骷髅挣扎了几下,便乖乖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窝里透着几分迷茫。

    我得意地看向冽风,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摆动,又轻轻晃了晃手腕。下一秒,那骷髅便在“喀嗒喀嗒”的声响中,笨拙地跳起了稀奇古怪极乐净土的骷髅舞,我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我厉害吧!”

    没想到仙阶的骷髅,也能被我的狐之妖魅轻松控制!

    冽风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发顶,收起天雷剑,站在一旁含笑看着我胡闹。我原本还想指使骷髅揍他一顿,可看着他温柔的眼神,竟莫名下不去手了。

    我再次轻抬手腕,被控制的骷髅立刻转身,朝着另一只赶来的骷髅猛冲过去。后来的骷髅一脸茫然,根本不明白同伴为何突然攻击自己,抱着骨脑袋转身就跑。两只骷髅绕着我们跑了三圈,后来的骷髅彻底恼了,停下脚步举起粗壮的骨手,狠狠砸向追赶自己的骷髅。

    骨骼相撞的脆响响彻山洞,幽绿的萤火四溅,细小的骨屑纷纷掉落,战局越演越烈。我蹲在一旁拍手叫好,看得津津有味。

    魅雪镯的狐之妖魅,控制时间全凭魅力值和技能熟练度,而且会持续消耗魅力值,被控制者境界越高,消耗越快。上次对付迷离之魔,短短三十秒我的魅力值就被抽空,可这骷髅境界虽高,灵智却极低,魅力值消耗慢得惊人,一点魅力值就能维持近半分钟,以我的底蕴,足足能撑上十来分钟。唯一麻烦的是,魅力值恢复极慢,和夜消耗精神值召唤式神一样,靠药物根本无法快速恢复。

    看了一会儿自相残杀,我渐渐觉得无聊,抬手加重了控制。被我操控的骷髅攻击瞬间变得猛烈,两下重击,就打断了另一只骷髅的手骨。那骷髅怒极,完好的手骨在空中虚划,一枚漆黑的魔光球凭空浮现,我控制的骷髅也立刻效仿。

    两枚魔光球轰然相撞,剧烈的爆炸席卷而来,强大的冲击力掀得碎石乱飞。冽风立刻俯身将我紧紧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所有冲击。

    直到爆炸声渐息,我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两只骷髅早已炸得粉身碎骨,地上只剩散落的碎骨,还有几样掉落的物品。好险!我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可惜连我控制的那只也一起完蛋了,没法再捉弄冽风了。

    相比我的毫发无伤,冽风就狼狈了许多,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骨屑,左手臂被碎石划开一道深口,渗出血迹。他随手吞下一颗疗伤丹药,简单包扎了伤口,便拉着我走到骨堆旁,捡起几块完整的巨骨。

    我蹲在一旁,好奇地歪头:“你捡这个骨头做什么呀?”

    “魔界的魔骨能入药炼制特殊丹药,先收着备用。”

    我立刻皱起小鼻子,连连摇头:“这种骨头做的药,我死都不吃!”

    我们虽是越级打怪,却胜在取巧,骷髅爆炸后,竟掉落了一本暗金色封面的技能书。我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天阶技能——夺魄,法师专用暗系被动技能。

    我捧着技能书,疑惑地看向冽风:“现在法师出暗系了吗?还是隐藏职业呀?”

    “隐藏职业的技能书不会这么掉落,若是暗系法师专属,会直接标注,这是特殊技能。”冽风接过技能书翻看片刻,递回给我,“万年,你试着修炼看看。”

    “可我是冰系法师耶……”我小声嘟囔,却还是依言默念“学习”。

    技能书瞬间化作一道黑雾融入体内,一段信息浮现在脑海:此为特殊被动技能,击杀怪物后,有几率吸取魂魄残存能量,永久提升法术值上限,同时获取少量魔性。

    我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冽风,得到他的点头示意后,立刻专心修炼。

    黑雾将我整个人包裹,不过片刻便消散无踪,我的手背上凭空浮现出一枚黑色的魔法阵,纹路诡异,无论怎么擦都擦不掉。我委屈地撅起嘴,把手递到冽风面前:“都怪你啦,这个黑黑的好丑,看上去傻呆呆的。”

    冽风轻轻拉起我的手,指尖轻抚过魔法阵,语气认真:“很漂亮,很适合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刻笑弯了眼,晃着他的手催促:“好啦好啦,快去挖矿吧,我好想看看能量石长什么样子!”

    挖矿果然是个力气活,冽风的采矿技能熟练度几乎为零,我们在矿洞里待了大半天,挖出来的全是普通的铁矿、铜矿,连能量石的影子都没见到。倒是骷髅每隔一炷香就来两三只,刚好够我恢复一点魅力值,操控它们自相残杀。只有一次狐之妖魅连续十几次都失败,只能被冽风拉着四处躲避,其余时候都轻松得很。

    不知不觉到了魔界的夜晚,我的境界硬生生提升了一个半小境界,可一开始的兴奋早就被磨没了。我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啃着清甜的魔果,有气无力道:“怎么就是采不到能量石呀?是不是那个封印师故意给了我们错的地址?”

    “采矿熟练度太差,我从未练过这个技能。”冽风擦了擦额角的汗,无奈道。

    我咬着苹果,眼睛一转,笑吟吟道:“那你有没有多余的铁锹呀?”

    “有。”

    “给我!”我接过铁锹,晃了晃手腕,看向刚从黑暗中走来的骷髅,“我给你找个免费工人。”

    七彩光芒闪过,骷髅立刻被我控制,乖乖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我叉着腰,像个小大人一样吩咐:“快去给我采能量石,采不到就不准回来!”

    骷髅呆呆地站了片刻,转身朝着山洞深处走去,越走越远。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明明控制成功了,怎么跑了?我耸耸肩,两手一摊看向冽风:“你看,它不肯干活,我也没办法啦……这里好无聊,我先瞬移回去好不好?”

    冽风没说话,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想都别想”。

    我早就把瞬移珠捏在了手里,可攥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偷跑——万一惹他生气了,不帮我找焰儿怎么办?

    我撇了撇嘴,正想耍赖,山洞深处又传来“喀嗒喀嗒”的声响。黑暗中,除了幽绿的萤火,还透出点点细碎的各色光芒。

    片刻后,那只骷髅缓缓走到光亮处,庞大的骨手捧着一大堆散发着微光的彩色石头,大小不一,光晕柔和。它小心翼翼地把石头放在我脚边,又乖乖退到一旁僵立着。

    我随手捡起一块,指尖传来温润的能量波动,立刻兴奋地朝冽风招手:“冽风你看!是能量石!真的是能量石!”

    脚边这一大堆全是各属性的能量石,足足有上百颗。想来是我“采能量石”的命令,让这灵智低下的骷髅误会了,直接把自己的藏品全都献了出来。看在它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决定饶它一命,可狐之妖魅无法一直维持,我便操控它拿起石块把自己打晕,看着它歪歪扭扭倒下,才安心地整理起能量石。

    只是这些能量石品阶都不高,大多是低阶,中阶的只有不到二十颗,挑挑拣拣下来,符合封印师要求的水系、木系能量石,一共只有6颗。

    我紧张地攥着能量石,仰起小脸看着冽风,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冽风……这些,够不够呀?”

    冽风轻轻点头,算是确认了任务完成。

    “好棒耶!”我笑着拍手,雪白狐耳开心地晃了晃,指尖捏起一颗低阶水系能量石。它只有我拇指指甲盖大小,椭圆圆润,泛着柔和朦胧的蓝光,在阴暗洞穴里格外好看。“好漂亮哦,如果能做成小扣子别在衣服上,肯定超好看。”

    “等回城,我带你去首饰铺,让人帮你镶成饰品。”

    “好!”我用力点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把所有能量石收进空间戒指。没办法,我的储物戒指早就被零食、小玩意儿塞满了,半点儿多余空间都没有。

    回程比来时简单得多,直接捏碎瞬移珠,光芒一闪便回到了封印师的住处。看到我们这么快就凑齐能量石,那位琥珀色眼眸的少女封印师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看来,能量石在魔界果然不一般,开采难度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和她约定好明日再来取解开封印的卷轴,我和冽风便转身前往客栈休息。

    ——第二天。

    从封印师手中接过终于解开封印的卷轴,我好奇地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简简单单、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文字:

    占领前魔都·望都。

    我眨巴着眼睛,傻乎乎地把这句话连着念了三遍,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九条尾巴都垂了下去。

    “冽风,你确定……那个人是真心想把坤雷套装给你?”

    望都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魔界帝都,就算没落了,也不可能是随便两个人就能打下来的。让我们去占领一座城?这哪里是考验,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

    “先去看看再说。”冽风将卷轴收好,“如果实在做不到,我们就先去打魔雷兽。”

    “嗯……”我不甘心地抿了抿嘴,“我总觉得,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套装给你,故意丢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出来刁难人……这该不会是帮派任务吧?我们又没有建帮。”

    冽风摇头:“是个人任务。按魔界的规则,可以组队协助,但协助的人一旦超过数量,任务直接判定失败。”

    “真不好玩。”我无聊地耸了耸肩,下一秒又眼睛亮晶晶地期待起来,“干脆别管什么望都了,直接去打魔雷兽嘛!说不定我用狐之妖魅,一下子就控制住了。”

    冽风无奈轻笑:“仙阶骷髅你平均要失败五六次才能成功,还必须靠近才行。亏得骷髅速度慢,换做魔雷兽,你连施展技能的机会都没有。魔雷兽是速度型魔兽,没那么容易控制。”

    “这有什么。”我不满地撇撇嘴,“上次那迷离之兽,还是高阶魔兽呢,不一样被我控制得自伤?”

    有一点我没敢说——迷离之兽当时被铁链锁着,行动不自由,那一次我差点死了无数次。要是让冽风知道,他肯定又不肯带我出去了。

    冽风显然不太相信,也不管我同不同意,直接拉着我往城中传送阵走去。

    可惜,望都并不在传送阵覆盖的范围之内。

    这一点我们虽然早有预料,可真正确认时,还是让人一阵头大。我们现在对望都一无所知,连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不清楚。

    不过自从冽风转职,身上多了魔性之后,魔界本地人对我们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虽然依旧冷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理不睬。

    可一提到望都两个字,所有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神色慌张地避开,仿佛那是什么天大的禁忌。

    魔界这么大,连方向都不知道,就算在天上乱飞,也不可能碰巧找到。我越想越不甘心,辛辛苦苦跑了一趟呜珑山脉,结果换来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要不是好奇坤雷套装长什么样子,我才懒得费这么大劲。

    冽风神色微动,看向我:“万年,我要暂时离开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为什么?天还没黑呢。”

    “有点私事。”

    “是夜出事了?”我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我松了一大口气,摆摆手:“那你去吧,我再玩一会儿。”只要不是夜出事,其他都跟我没关系。反正他们都说我没心没肺,我也不用装懂事。

    我这从紧张到放松的表情变化太明显,冽风看得哭笑不得,伸手习惯性揉了揉我的头发:“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陪你,好不好?”

    “不要!”我夹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你自己去,别管我……我保证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你说这话,从来没有一次算数过。”

    “……”我的信誉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声音放软:“就算我想跑,也跑不远啊……而且我现在浑身没力气,动都动不了。你也知道我最耐不住安静,真的很难受……”

    冽风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终于点头:“好吧,我尽快回来。不许乱跑,知道吗?”

    “没问题!”

    嘻嘻,苦肉计果然最管用了。

    冽风的事似乎很急,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酒楼包厢里,对着一桌子好吃的。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停下拿点心的手,抬头一看,整个人微微一怔。

    站在面前的,竟然是旭。

    他依旧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只是这次,脸上笼罩的黑纱取了下来。苍白削瘦的面容,配上那双纯净得像最深邃蓝水晶的眼眸,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独角兽一族的人。

    “坐啊。”我往旁边挪了挪,“你怎么来了?上次那个幼兽的任务,我应该算完成了吧?”

    “对。”旭的神态比上次温和了太多,“我能感觉到,它已经进化了……可以把它叫出来,让我看一看吗?”

    “这里?”我环顾了一眼包厢,空间还算宽敞,便点了点头,“好。”

    心念一动,白光微闪,黑白庞大却依旧柔软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它抬头扫了一圈,无视了桌椅,兴冲冲地就朝我扑过来。

    旭上前一步,手掌轻轻落在它的头顶,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温柔:“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那当然啦!”我骄傲地扬起下巴。

    黑白这才注意到旭,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迷茫地晃了晃尾巴:“大叔是谁?黑白不认识你……可是,感觉有点熟悉。”

    一声“大叔”,让旭的脸色僵硬了一瞬,才勉强笑了笑。

    “万年,能不能……把这只幼兽交给我带走一段时间?十天,十天之后我一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交给你?”我愣了一下。

    “你是担心我会伤害它?”

    “这倒不是。”我摇了摇头,“以你的实力,真想动手,我和黑白早就完了,没必要找借口……好吧,那你要记得,十天之后一定要把黑白还给我。”

    旭轻轻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带它,回到我们曾经的家园。”

    黑白似乎听出了气氛里的凄凉,明明是要被送走,却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地望着旭。

    我怕气氛越来越沉,连忙转移话题:“旭,你来魔界多久啦?”

    “几千年了吧。”

    “那你一定知道望都?”

    “你说的是……曾经的魔都?”

    “嗯嗯!”我两眼放光,身子往前一凑,“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

    “我刚到魔界时,魔界的都城,还是望都。迁都到奥兰,只是近三千年的事。”

    仅仅三千年?

    这话听着,怎么让人心里怪怪的。

    “望都在哪儿?”我迫不及待追问。

    “望都现在已经被结界屏蔽了,就算我告诉你方位,你也未必能找到。更何况,望都在魔界,已经是一个禁忌之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件事?”

    “我也不想啊。”我靠回椅子上,懒洋洋地嘟囔,“总之你别管那么多了,快告诉我怎么去就行了。”

    旭沉默片刻,看向我:“你还记得,关押迷离之魔的那座悬空山吗?”

    “当然记得!”我立刻点头,“就是那座飘在半空中的山嘛。”

    “你当时应该没有仔细看。”

    “当然没有!”我理直气壮地接口,“从天上直直往下掉的时候,谁还有心情看山长什么样子?再说了,你上次没事把我扔那么高干什么?要不是黑白,我早就摔死了!”

    旭没有在意我的打断,继续说道:“望都,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都市,就在那一片环山包围之中。只是四周被布下了强大的结界与封印,所以就算你到了附近,也看不见,进不去。”

    我用手撑着下巴,趴在桌上:“那里面……是不是有很厉害的魔物?”

    “不知道。”旭轻轻摇头,“自从被封印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

    “那为什么要把它封印起来?”

    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说。”

    “这里又没有别人。”

    “隔墙有耳。”他神情凝重,“如果可以,千万不要去探寻望都的秘密。”

    “可是,有人给我们下了任务,要我们占领望都。”

    旭猛地一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无论这个任务是谁给的,这都有九成以上是让你们去送死。”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沮丧极了。

    “先不说望都内部藏着什么,仅仅是通往望都的路上,就镇守着五大魔兽,其中就包括你遇到的迷离之兽。以你现在的实力,还没找到望都,就会死在那些守护者手下。”

    这个消息让我整个人都蔫了,小声嘟囔:“你刚刚还说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魔物……”

    “你问的是望都内部。”

    “你就不会自己联想一下吗,真是死心眼。”

    旭:“……”

    “对了,如果它们和迷离之兽一样,那根本不是守护者,是被人强行关在那里的吧?是谁干的,太没人性了!”

    “它们的意识,早就被无尽的杀戮吞噬,彻底疯了。”旭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不是被束缚封印,只会有更多生灵死在它们手上。”

    意识……陷入杀戮之中?

    我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下来,忽然觉得,那只只会疯狂攻击的迷离之兽,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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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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