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进院墙，胡杨坪的晒谷场早被扫出一片空地，两口大铁锅支在土灶上，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煮得水汽直往上窜，在雪雾里凝成白茫茫一片。
今日，宜杀猪纳福。
顾长乐带着村中壮汉们几人合力往栏外赶猪，嗷嗷叫的猪叫声和大人的呐喊声，还有远处围观的小孩的嬉闹声。
好不热闹。
皇甫锦棠看见小宝伸长脖子往外瞅的小模样，笑道:“你若不害怕凑近看看去。”
“那我去了。”小宝抿唇一笑，开心的去凑热闹了。
这些热闹是他从未涉足过的，心中满是探索和好奇。
日头爬上头顶时，厨房里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半条村。
坐着看热闹的几人忍不住嗅嗅，“好香啊。”
“大人，可以开饭，请上屋里做。”忙活了一上午的顾长乐亲自来请皇甫锦棠他们。
“我们这么多人，今天可让大家破费了。”十多个人呢，都要坐两桌了。
“大人能来是我们的荣幸，若是没有大人，就没有现在的胡杨坪。”
若不是这位少年县令，就光去年的极寒天气，缺衣少食的他们说不定熬不过去，大家伙心中都满是感激。
皇甫锦棠能来，都是他们最大的荣幸。
“那就今天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醉不归。”皇甫锦棠豪迈的振臂一挥，萌萌和燕十八他们将马车里的几大坛子酒搬了下来。
“顾村长这些酒是我的一点心意，拿下去让大家都尝尝。”
顾长乐喜得连连点头，“哎，哎，多谢大人，大家伙今天会乐疯。”
堂屋摆着两张桌子，正好够坐，本来顾长乐想请村中几个年老的长辈作陪，可是那些本来答应的好好的老头，看着矜贵的一行人，临时变卦了。
顾长乐是好说歹说，死活都不想去。
最后，还是皇甫锦棠让顾长乐不要忙活了，既然大家都不自知，没必要非要凑在一起。
最后，堂屋是皇甫锦棠他们，隔壁房间是乡里乡亲。
这些大家都自在了，就算不在一个屋子，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在这一刻，热闹都是互通的。
皇甫锦棠切开刚烫好的血肠，沾上蒜泥，咬上一口，鲜汁四溢。
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真好吃。”
“我也试试。”萌萌看见皇甫锦棠很享受的样子，便迫不及待的也切了一块蘸上蒜汁放到嘴里。
“嗯嗯。”
这下连吃货都吃的一脸陶醉，确实好吃。
“这是什么做的？”还怪好吃嘞。
“用猪血灌的血肠。”小宝给燕十八说道，看了全程的小宝对这个很清楚。
燕十八热爱美食，但他五谷不分，并不在乎如何做成，好吃就行。
“其他的菜也好好吃。”萌萌招呼着大家赶紧吃其他的，这是他们第二次在乡下吃席，第一次是栖乐居的乔迁之喜。
不一样的风味，深入到每个人的心田，这是他们前十几年从未享受过的东西。
顾长乐也估摸着皇甫锦棠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带着几个族老前来敬酒。
颤颤巍巍的几个老头进入堂屋，还未说话，先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扶老人家起来。”
燕十八他们几个快速的将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扶了起来。
“多谢大人。”苍老混浊的眼中老泪纵横，声音哽咽着几度说不出话。
“多谢大人，大人是草民的再造父母，呜呜~”
一人哭出声，其他几个人绷不住了，一时间堂屋全是几位老人压抑的哭泣声。
顾长乐手忙脚乱的安抚这个安抚那个，效果甚微，自己在这寒冬腊月急出了一身汗。
小宝端着热茶给最前面的老人，老人家看着福气满满的小公子，诚惶诚恐的接过杯子。
“喝口热茶，缓缓。”
“多谢，多谢小公子。”
萌萌也为其他几位老头也倒了一杯茶，端着热乎乎的茶杯，情绪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请大人赎罪，草民失态了。”
几个半截脖子埋黄土的老头们赧然一笑。
“老人家坐下慢慢说。”
“万万不可。”几人听到皇甫锦棠让他们坐下，又激动了起来。
那颤颤巍巍又情绪激昂仿佛下一秒能倒地不起的模样，吓得皇甫锦棠不敢多言。
生怕几位老人家在今天如此欢快喜庆的日子出点岔子。
“大人啊，多亏了您啊，我们才活到了今年。”一个人带头，其他人跟着悲从心来。
“去年那样的困境，若不是大人全力相助，这个腊月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一年忌日了。”
往年若是遇上天灾人祸，最先死去的就是他们这些老家伙啊。
皇甫锦棠去年强硬手段，让各个村长上报村中老人孩子，若是有人因故意受虐造成的伤亡，村长和全家跟着受罚。
因此每个村子都特别注意，大家不仅顾好自己家的同时，还互相监督着左邻右舍。
又加上皇甫锦棠的物资救助，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损失最大也就是曾经被异族侵犯的黄土岘，同时也伤亡了一些人，其他村都完整无缺的安度过了极寒天气。
他们对这个再造父母，那是由心的崇拜和感激。
“大人，草民们大字不识一个，不会说漂亮的话，但草民心中对大人那是稀罕的紧啊。”
“大人啊，是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要给大人供奉一个长生牌，每天三炷香，让上天保佑大人好人一生平安。”
这话越说越歪，皇甫锦棠怕继续下去，他可以直接羽化登仙了，赶紧打断他们的话。
“老人家，你们的心意我深深的感受到了，你们好好配合县衙的一切决策，我相信接下来的几年大家的日子不会差，只会越来越好。”
“高产的粮食大家也都种下去了，先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后面再建设新的住宅。”
“我在这儿给大家保证，其他人有的，大家都有，你们好好生活，争取多享受几年好日子，好不好？”
“好好好。”大家都感受到了皇甫锦棠这些话不是场面话，里面全是真心实意，最后的话还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几个老人家又激动不已，皇甫锦棠赶紧给顾长乐使眼色。
顾长乐招呼来几个年轻人，半推半抱的将几位活祖宗请走了。
“呼~”
看着走远了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声音的几个老头，皇甫锦棠大大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