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烟尘渐渐散落。

    六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圣光格劳瑞走在最前，金紫铠甲上的雷光已经收敛大半，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残留着战后的锐利。他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那里已经彻底塌陷，紫黑色的火焰从裂缝中窜出，在荒原上格外刺眼。

    “全员到齐。”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清点一下，有没有人受伤？”

    极战·阿尔斯兰拍了拍胸脯，暗红色的雄狮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豪爽地笑道：“我能有什么事？那些混沌杂碎连我一根头发都没碰着！”

    不灭·艾恩斯睨了他一眼，掌心火焰跃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那头发本来就少，碰了也看不出来。”

    “你说什么？！”

    两人拌嘴的声音在岩石后响起，引来冰魄·柯尔德一道淡淡的瞥视。他没有参与斗嘴，只是安静地靠坐在岩石上，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周身寒气收敛到极致，仿佛刚才那场战斗对他而言只是寻常。

    圣光格劳瑞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两道身影上。

    圣光莫妮卡站在那里，淡绿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沾着灰尘，但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她没有参与众人的说笑，只是直直地盯着身边的圣光斯嘉丽——

    盯着她的右臂。

    那里，一道擦伤从手腕延伸到肘部，不算深，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伤口边缘翻卷着，隐约可见细密的血珠渗出，是方才在通道中被爆炸冲击波裹挟的碎石划伤的。

    圣光斯嘉丽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在意。

    她正在和不灭·艾恩斯说着什么，神情平静，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任由那道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偶尔有风卷起沙尘，掠过伤口，她也只是微微蹙眉，随即恢复如常。

    但圣光莫妮卡看见了。

    看见她蹙眉的那一瞬间。

    “斯嘉丽姐姐。”

    声音很轻，却让圣光斯嘉丽的话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圣光莫妮卡已经走到她面前，那双呆萌的眼睛正盯着她的右臂。

    “怎么了？”圣光斯嘉丽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哦，这个。小伤，不用管。”

    她说着便要转身继续和艾恩斯说话。

    但她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圣光莫妮卡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她低着头，淡绿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莫妮卡？”圣光斯嘉丽愣了愣，“真的没事，比这重十倍的伤我都——”

    话没说完，她顿住了。

    因为一道温润的淡绿色光芒，正从圣光莫妮卡的掌心缓缓浮现。

    那光芒柔和如水，却又带着草木破土时的蓬勃生机，在荒原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暖。它缓缓落在圣光斯嘉丽的手臂上，像一层薄薄的光纱，轻轻覆盖住那道擦伤。

    “‘恩泽万灵’。”

    圣光莫妮卡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但那股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光芒渗入伤口，所过之处，翻卷的皮肤开始缓缓愈合，暗红色的边缘逐渐褪去，新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来。血珠被光芒吸收，灼烧的痛感被一股清凉取代，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当光芒消散时，圣光斯嘉丽的手臂已经恢复如初——不，甚至比之前更白净了一些，仿佛从未受过伤。

    圣光莫妮卡松开手，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岩石后安静了一瞬。

    极战·阿尔斯兰和不灭·艾恩斯不知何时停止了斗嘴，正看着这边。冰魄·柯尔德的目光也投了过来，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圣光格劳瑞站在不远处，唇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

    圣光斯嘉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女孩。

    那张总是呆萌的脸上，此刻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莫妮卡。”圣光斯嘉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她很少用的温柔，“真的只是小伤。你看，现在不是好了吗？”

    圣光莫妮卡摇摇头。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没有掉下来。她看着圣光斯嘉丽，声音有些发哽：

    “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她想起刚才在通道里，那道金色的背影挡在她身前，光翼暗淡，手臂颤抖，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她想起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金色光羽——每一片，都是圣光斯嘉丽在燃烧自己，为她挡住身后的火焰。

    而她，只能站在后面看着。

    只能看着。

    “可是你刚才……一个人挡在前面……”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哽咽，“我……我只能看着……”

    圣光斯嘉丽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拼命忍着眼泪的女孩，突然想起了荒芜岭。

    那时候，莫妮卡重伤倒地，她也是这样挡在前面。后来莫妮卡圣化成功，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斯嘉丽姐姐……你还在吗？”

    那时候她回答：“在。”

    现在，她又可以回答同样的话了。

    “莫妮卡。”

    圣光斯嘉丽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姑娘。

    “我在。你也在。咱们俩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圣光莫妮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荒原的沙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扑进圣光斯嘉丽怀里，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斯嘉丽姐姐……”

    圣光斯嘉丽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她抬手环住圣光莫妮卡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傻白甜……。”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远处，圣光格劳瑞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目光望向远处的荒原。不灭·艾恩斯和极战·阿尔斯兰也极有默契地移开视线，一个研究岩石，一个研究天空。冰魄·柯尔德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冰冷的眼眸里，隐约闪过一丝柔和。

    风轻轻吹过，卷起细碎的沙尘。

    岩石后，六道身影静静伫立。

    过了一会儿，圣光莫妮卡才从圣光斯嘉丽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挂着泪痕，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斯嘉丽姐姐……我是不是很丢人？”

    圣光斯嘉丽低头看着她，难得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

    “不丢人。”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就是有点傻白甜。”

    圣光莫妮卡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小声嘟囔：

    “我才不傻……”

    圣光斯嘉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朝着众人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圣域。再待下去，沧岚该担心了。”

    圣光莫妮卡快步跟上，走在她身侧。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金与绿的光芒在她们之间流转，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圣光格劳瑞看着她们并肩走来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

    他想，回到圣域后，他要告诉怒涛·沧岚：

    你的傻白甜妹妹，今天很勇敢。

    也很温柔。

    荒原的风吹过六人的身影，将他们的笑声带向远方。身后，实验室的火焰仍在燃烧，但那火焰已经与他们无关。

    他们带着珍贵的资料，带着彼此的温度，踏上了归途。

    金与绿的光芒在她们身后缓缓消散，但某种更亮的东西，已经在她们之间，牢牢生根。

    那是信任。

    那是守护。

    那是——圣灵双璧，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