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眼眶渐渐泛红。
声音也沉了些:“虽说收入比不上以前在和顺堂坐诊,但够顾一家人温饱了。
小小姐从小就心细,特意叮嘱我远离医学这行。
就是怕日后有人翻旧账清算。
您们自身难保,还替我找好了后路,我陈东这辈子都记着这份恩情。”
梁老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囡囡这孩子向来通透。
我当初走得匆忙,没能给你铺好后路,还让你受了委屈,你没怪我吧?”
“老东家,您说的哪里话!”老陈连忙摆手,语气激动。
“那时候你们梁家自身都深陷泥潭。
您还能想着护我周全,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怪您?
要不是家里有老伴儿要照顾。
我当初说什么都要跟您一起共进退!”
梁老摇了摇头,语气郑重:“你若是真跟我去了农场。
才正中那些居心不良之人的下怀。
你好好活着,把家撑起来,比什么都强。”
谈及过往,老陈的情绪渐渐低落,语气里满是唏嘘。
“那些当年跟您一起被下放的同行,就可怜了。
听说老张还在苏北农场扛着锄头割麦子。
老李被派去西北挖河。
这几年一点音讯都没有,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当年的旧友。
说着各自这些年的境遇,言语间满是世事无常的感慨。
老陈又细细打听梁家其他人的近况。
得知梁老的儿孙们都有稳定的工作,日子过得安稳。
他紧绷的眉头才彻底舒展,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几位小少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性子稳、能力强,如今能在国营单位站稳脚跟,真是好造化。”
老陈由衷赞叹,又忽然想起什么,追问起梁晓悦。
“对了,听说小小姐生了对龙凤胎?真是天大的喜事!”
一提起那对曾孙辈,梁老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
满是藏不住的幸福:“可不嘛!我家囡囡就是有福气。
生的两个小家伙又聪明又伶俐,就是调皮得很,是两个十足的小捣蛋。
昨天他们跟着囡囡回沈家了,估计今天会过来找我玩。”
顿了顿,梁老又对老陈说道:“囡囡如今在部里的药厂工作。
也算是继承了家业,做回了老本行。
我们一家人如今都好,你别挂念。
你要是还想重拾老本行,就去找明超两口子。
他们如今在医院里也站稳了脚跟。
让他们帮你留意下医院的招工事宜,你的事,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老陈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释然。
“老东家,我如今算是看清这世道了。
上边的人要想办谁,不过一句话的事。
就像小小姐说的,我还是远离这行吧!省得被人惦记上惹祸上身。
如今在码头看仓库,活儿轻松,日子也安稳,挺好的。”
梁老见老陈是真心满足于当下的安稳日子,便也不再强求。
只是笑着叮嘱:“也好,安稳是福。你和老伴儿好好照顾自己。
我这次回来,能待上七八日。
你不上工的日子,常来家里坐坐。
咱们老哥俩也好说说话。”
老陈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暖意。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和顺堂并肩行医的日子。
梁晓悦夫妻俩牵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团子回到梁家。
刚跨进梁家的门槛,就听见正屋传来熟悉的笑声。
一进门,糖糖松开妈妈的手。
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嚷嚷着“太爷爷”。
小身子如同一颗小炮弹直接往屋里冲。
果果也跟在妹妹身后,朝屋子里飞奔。
“爷爷,我们回来啦!”梁晓悦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就被推开。
梁老和老陈并肩走了出来。
糖糖和果果见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
两个小家伙从小就被家里人教育,看到客人要礼貌喊人。
这位客人看起来好像跟太爷爷年纪差不多。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出声喊人。
果果率先甜甜的冲老陈喊着“太爷爷。”
糖糖也赶紧学着哥哥喊人。
老陈一眼就瞥见了两个相貌相似,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脚步立马顿住。
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快步走上前。
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欢喜:“哎哟,这就是糖糖和果果吧?
都长这么大了,跟小小姐小时候一模一样,眉眼俊得很!”
梁老笑着拍了拍老陈的肩膀:“我没骗你吧!这两个小东西嘴甜着呢!”
老陈高兴的看着糖糖和果果。
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重孙一般。
他伸手想去摸孩子们的头,又怕吓着他们。
动作顿了顿,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木头玩具。
递到孩子们面前。
一个是威风凛凛的小老虎,一个是圆滚滚的小兔子。
刻痕细腻,打磨得光滑发亮。
边角还特意磨成了圆弧形,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乖宝,这是太爷爷亲手给你们刻的小玩意儿,喜欢不?”
老陈的声音放得轻柔,眼底满是期待。
梁明超回来后,他来看过两口子。
得知梁晓悦生了对龙凤胎,他有空就给两个小家伙雕了这两个小玩具。
糖糖盯着小兔子,眼睛瞬间亮了。
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抱在怀里。
软乎乎地说:“喜欢!谢谢太爷爷!小兔子可爱!”
果果则一把抢过小老虎,举在手里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喊:“老虎!大老虎!”
见孩子们喜欢,老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搓着手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我前阵子没事,就琢磨着给孩子们刻点玩具。
木头是码头仓库里捡的废木料,不扎手,放心让他们玩。”
梁晓悦看着玩具上精致的纹路。
心里满是暖意:“陈爷爷,您还特意费心给孩子们做这个,太谢谢您了!
这手艺,比国营商场卖的还精致。”
“嗨,多大点事儿!”老陈摆摆手。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这双手,以前在和顺堂抓药、碾药。
闲下来就爱刻点小东西,荒废这么多年,手艺都生了。
这两个小家伙是老东家的曾孙辈,我总得表示表示。”
沈行舟也走上前,对着老陈微微颔首:“陈爷爷费心了,孩子们很喜欢。”
糖糖抱着小兔子,凑到老陈身边。
仰着小脸问:“太爷爷,小兔子的耳朵为什么这么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