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大周军驻地。
三天前,扶桑军撤走的时候白器没有下令追击。
他只是让人打扫战场,统计伤亡,收拢俘虏。
然后,活埋。
正好庄稼该施肥了,这次俘虏数科不少。
贾羽站在他旁边,手里摇着那把不离身的扇子,扇面上的山水在阳光下明明灭灭。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很淡。
“将军,德川老贼几个这次亏大了。”
“八万大军,折了一半。”
“织田信宽跑了,丰臣秀儿也跑了。”
“扶桑的局势,日后基本稳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家常。
白器闻言转过身,看着他笑着说。
“很不错,你去给督主写信吧。”
“告诉他,扶桑的局势稳了。”
“德川家康老实了,织田信宽缩回去了,丰臣秀儿不敢动了。”
“扶桑未来十年,不会再有大的战事,除非……”
“督主想灭国!”
听到灭国二字,贾羽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扇子也停了。
他看着白器,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将军,这事还需要请示吗?”
白器想了想,想了想,又想了想。
“当然要请示了,咱可不能擅做主张!”
“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警告你,收着点你的鬼主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
“咱们可是督主海外的撑天柱!”
贾羽闻言点了点头,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里,转身去写信了。
另一边,扶桑本州岛的最北端,风很大。
海浪拍着岸边的礁石,哗哗的,碎成一片白沫。
鸬野良子站在窗前,手扶着窗框,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鸟,没有云,只有无穷无尽丘陵。
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印子。
德川家康败了。
织田信宽跑了。
丰臣秀儿也跑了。
八万大军,折了一半,剩下的跑的跑,散的散,降的降。
德川家康回到大阪城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把自己关在天守阁里,谁也不见,一天一夜没出来。
有人说他在哭,有人说他在骂,有人说他在摔东西,也有人说他在睡觉。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鸬野良子知道。
知道德川家康在恨,恨白器,恨贾羽,恨那些怯战的将军和士兵,恨那些打不过的火枪,恨那些轰不塌的城墙。
但她不在乎他恨什么,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德川家康败了!
但他只是败了,人还没死,还没倒,还没认输。
他手里还有兵,还有钱,还有地盘,还有那些愿意跟他一起死的人。
大周的援军撤了,破鬼军走了,剩下的皇协军守城有余,进攻不足。
扶桑的战事,僵住了。
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几下。
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上一次,她以为自己有机会逃脱德川的控制,可以在青州获得自由。
她错了,错得离谱。
她不但没有逃脱,反而成了德川的棋子,成了扶桑军的精神领袖。
她亲临战场的时候,那些扶桑兵像疯了一样往前冲,不要命,不怕死,死了也要扑上去咬一口。
她知道,那是因为她,因为女皇站在城墙上,因为女皇在看着他们,因为女皇在为他们祈祷。
她不想当这个精神领袖,她不想当德川的棋子,她不想让那些无辜的人为她去死。
但她没办法,她没有选择,没有自由,没有权力。
她只是一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被人观赏,被人利用,被人摆布。
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兔子,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扶桑女皇,不能哭,不能软,不能让人看见她的软弱。
“陛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轻得像猫。
鸬野良子转过身。
樱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
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小小的印章,是一个樱花形状的印章,粉红色的,印得很清晰。
鸬野良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一闪就没了。
她伸出手,接过那封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墨迹都花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又像是在赶时间。
是武田信炫写来的。
信上说,周军近期战意不强,即便占据优势,也没有积极进军的准备。
破鬼军主力已经开始轮休,丝毫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
他问鸬野良子,叶展颜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不想打下去了?
是不是觉得扶桑不值得打了?
是不是要把扶桑让给德川家康?
鸬野良子看完,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忽然,她转过身,看着樱子,小声询问。
“樱子,朕想帮叶展颜。”
“朕欠他的,欠太多了。”
“上一次朕亲临战场,给扶桑军鼓舞了士气,害得大周军损失惨重。”
“朕心里有愧,朕想补回来,想把本州岛剩下的城池一座一座地送到他手里。”
她的声音很轻,但话语却说的非常认真。
樱子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陛下,奴婢去联系武田信炫的忍者。”
“让他帮忙,将您的意愿传达出去!”
鸬野良子点了点头,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的海面上,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心里有了一艘船,一艘很小很小的船,载着她那一点点可怜的希望,在风浪里颠簸,随时都会翻,随时都会沉。
可她没有放弃那艘船,那是她唯一的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机会。
武田信炫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营帐里喝酒。
酒是劣质的清酒,倒在杯子里浑浊不清,像淘米水。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拿起鸬野良子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凑到油灯上点着了。
火苗舔着纸边快速燃烧,最后化成灰,被他吹散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很快,快得像他的心在跳。
他也收到了消息,周军好像是不想打了。
他不知道叶展颜在想什么,不知道贾羽在想什么,不知道白器在想什么。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表情非常烦躁。
他走了好几圈,停下来,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那些标注着红点蓝点的城池。
看了一会儿,他然后转过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低着头。
武田信炫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准备船,我要去大周。亲自去见叶展颜!”
他的声音非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亲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紧锁眉头后回了声是。
然后站起来,转身跑了出去。
武田信炫从扶桑出发的时候,带了十三个人、十箱黄金和一封鸬野良子的亲笔信。
船是商船,人是商人打扮,货舱里装的是扶桑的特产:漆器、折扇、刀剑、珍珠。
这些东西在大周能卖个好价钱,也能帮他掩人耳目。
他在海上漂了半个月,在登州靠岸,换了马车,一路往西。
他很少说话,怕口音暴露身份。
他的随从也不说话,怕说错话惹麻烦。
武田与其中两个亲信,整天闷在马车里,像三尊泥塑的菩萨,颠簸了几天几夜,骨头都快散架了。
剩余人则是散出去探路、侦查、策应、尾随。
折腾了十几天,才终于到了京城。
这里的城墙很高,很厚,灰扑扑的,墙头上站着士兵,很威武霸气。
武田信炫站在城门外面,抬头看着那块写着“正阳门”三个字的匾额,看了很久。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妈的,大周的城池真太娘的大!
随后,他们在京城转悠了三天。
可结果却非常不尽人意!
怎么说呢?
总之,一切都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个世界变化的……那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