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村中空地上,将正在激斗的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杨锦明不知何时凑到了杨锦天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道:“听说你叔最近去做保安了?”
杨锦天目光依旧落在场中打得难解难分的李德宗和那如虎身上,闻言点了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神色:“是啊,去当保安了。不过他自己可从来不承认是‘保安’,每次有人提起都要一本正经地纠正,说自己是‘保镖’,‘保镖’!那较真的劲儿,搞得好像这两个词差着十万八千里似的。”
杨锦明也笑了,摇摇头:“这倔脾气,倒是跟你有点像。”
“我可没他那么在意面子。”杨锦天撇撇嘴,“说起来,我们这一辈的兄弟,除了杨锦贺那家伙实在处不来,其他都挺好的。”
杨锦明点点头,表示理解,目光重新投向战圈。
另一边,杨锦成负手而立,神情专注地看着那如虎与李德宗的较量。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力量的对撞、每一次气息的流转。当看到李德宗在硬接那如虎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后,脚步微不可查地乱了半拍时,杨锦成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定论。
“再过二十招,胜负就分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对两人实力精准的判断,也带着一丝对李德宗的赞赏。
果然,接下来的战局如同他预料的那般发展。李德宗虽然凭借着融合了混沌体精华的紫炁玄金臂和天霜拳的寒冰特性,与那如虎周旋了许久,甚至在中期一度凭借精妙的寒劲控制和超强防御,让那如虎也感到颇为棘手。但老牌强者的底蕴终究不是年轻一辈可以轻易撼动的。那如虎的经验太过老辣,每一次攻击都仿佛能预判李德宗的应对,每一记重击都精准地落在李德宗防御最薄弱、或力量转换的间隙。境界的差距,也在长时间的消耗战中逐渐显现。
二十招后,那如虎抓住李德宗一次寒劲运转的微小滞涩,猛然欺身而进,一记朴实无华却凝聚了全身气血与横练真炁的肩撞,结结实实地轰在李德宗的胸膛。李德宗身上那层暗金色的护体光芒剧烈闪烁,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冲撞,双脚犁地,向后滑出数丈之远,地面被拉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胸口一闷,气血翻涌,脸色白了白,却硬是咬牙站稳,没有倒下。
那如虎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收势而立,眼中满是欣赏之色,朗声道:“好小子!能跟我打到这份上,同辈中没几个。你这份沉稳和韧性,难得!”
李德宗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抱拳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对更强者的向往:“前辈过誉了,是前辈手下留情。”
杨锦天和杨锦明也走了过来。杨锦明摸着下巴,围着李德宗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不错不错,这实力,这天赋,确实是块好料子。金刚门有你这样的后辈,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杨锦天也点头附和,眼中带着认可:“能跟那前辈打到这个程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就在众人点评之际,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是杨高。他脸上的淤青肿胀已经完全消失,身上那些被揍出来的伤也都被治愈,整个人精神焕发,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杨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喂,小子,总算出来了?感觉怎么样?我跟你说,你这实力还真的是不行哦,以后没事多练练,别整天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下次再遇到麻烦,可不一定有人能及时来救你。”
杨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随即又挺了挺胸,显然被杨锦明的双全手彻底治愈后,信心也恢复了不少。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没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那个……肾虚成叔叔呢?”
杨锦成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此时,赵方旭从一旁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杨锦成道:“杨先生,那位……杨先生,不知去了何处?有些事,赵某想和他当面聊聊。”
杨锦成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方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不想说,你也别问。
赵方旭心中一沉,但面上不显,继续维持着笑容,换了个话题:“杨先生,关于几天后大草原的约战,赵某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能否……暂缓此事?或者由我们公司出面,与妖族那边重新协商一个更温和的解决方式?毕竟大规模的冲突,对哪一方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会破坏现有的稳定局面。”
他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希望杨锦成能听从公司的意见,暂停与妖界的争斗。他甚至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临时工“陪同”着的老程,那眼神仿佛在暗示:你岳父的事情,公司可以帮忙摆平,但你也得配合公司。
杨锦成静静地听完赵方旭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说过的事情,绝对会做。”
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那平和中蕴含的坚定与不容置疑,却让赵方旭瞬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他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杨锦成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杨锦成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否则,以对方的实力和手段,完全有另一种解决方式——比如,直接带着老程和杨高,甚至带着所有想带走的人,撕裂空间,去往主世界。他们这个世界,可没有老君观那种能随意穿越平行世界的能力。一旦杨锦成真的那样做,公司将彻底失去对这件事的掌控,而他赵方旭,将什么都得不到。
“杨先生言重了,赵某只是建议,只是建议……”赵方旭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谦卑,迅速调整了姿态,不再纠缠此事。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夜幕降临,霓虹灯开始闪烁。在这座城市最大、最奢华的一间酒吧门口,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
震耳欲聋的音乐、迷离的灯光、扭动的人群,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夜场画卷。男人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台面上,推给正在调酒的服务生。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带我去见你老板。”
酒保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那百元钞票,又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但明显透着危险气息的客人。他心中警铃大作,手指已经悄悄摸向了吧台下方隐藏的报警按钮。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先生,我们老板很忙,不是什么人都见的。”酒保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开始飘向角落里几个看似在喝酒、实则一直在观察着门口的壮汉。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酒保的小动作,他微微前倾身体,即使隔着口罩,那双眼睛里也透出一种让酒保脊背发凉的寒意。他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其真实性的笃定:
“你可以试试报警,或者叫你那些看场子的朋友过来。但是……后果自负哦。”
酒保的手僵住了。他本能地感觉,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那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恐惧的东西。他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从酒吧二楼走了下来。他步伐沉稳,龙行虎步,周身散发着一股只有异人才有的特殊气息。酒保看到老板下来,立刻迎上去,低声道:“老板,就是那个人,来者不善,可能是找茬的。”
花衬衫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依旧坐在吧台前的背影上。他冷哼一声,体内炁息骤然提升,一股属于强者(战斗力约三万八千点)的威压弥漫开来,想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他大步走到男人身后,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男人转过头,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一张足以让这个世界任何异人都为之色变的脸——那张与“炸药桶”杨锦成一模一样,凶名赫赫的脸!
“我猜,这里应该就是全性的聚集地之一吧?”肾虚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在此刻的花衬衫老板眼中,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要恐怖,“毕竟,在我那个世界也差不多。反正你们这些家伙,全杀了肯定有错杀的,但隔一个杀一个,绝对有很多漏网之鱼。”
“扑通!”
花衬衫老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那张和“炸药桶”一模一样的脸!这个煞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肾虚成伸出手,像是老朋友般,轻轻拍了拍花衬衫老板剧烈颤抖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却让老板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肾虚成依旧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给你们一个任务。召集所有全性的人,无论躲在哪里的,全都给我叫出来。九天后,北边的大草原,我要看到人。如果人没到齐……”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眼神却冰冷如霜:
“我见一个,杀一个。”
话音未落,花衬衫老板垂死挣扎般,看似卑微地匍匐着,一只手却隐蔽地从袖口滑出一枚淬了剧毒的暗器,手腕一翻,暗器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疾射向肾虚成的面门!
这是他的保命绝技,隐蔽、迅捷、歹毒,死在这一招下的强者,不计其数。
肾虚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那枚足以致命、蕴含着三万八千点异人全力一击的暗器,便如同落入铁钳的蚊虫,被稳稳夹住。随即,他五指收拢,当着老板的面,将那枚精钢打造、淬有剧毒的暗器,像揉捏一团废纸般,搓成了一个浑圆的金属小球。
“叮当。”
小球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花衬衫老板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肾虚成没有再看他,只是抬起脚,看似随意地一踢。脚掌落在老板的丹田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阴柔却无可抗拒的劲力透入。老板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飞出数米,撞翻了一片桌椅,引来周围酒客的惊呼。他瘫在地上,脸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丹田已碎,修为尽废,他从一个三万八千点的强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
肾虚成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向酒吧门口。他的背影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绝。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敢伤我家的崽?找死。”
那个叫“拳狗烂”的家伙,伤了杨高。这笔账,他一直记着。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可以打可以骂,可以恨铁不成钢地踹上几脚。但外人想动他一根汗毛?那就得问问,自己这条“癫狗”,会不会把整个世界都咬穿。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酒吧内死一般的寂静和瘫倒在地的废人老板。夜色中,肾虚成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城市的灯火,仿佛从未出现过。而九天后的大草原,注定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