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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血溅碧游村45
    清水片场的灯光逐渐熄灭,喧嚣了一整天的拍摄区域终于沉入疲惫的宁静。杨锦成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从一堆仿造的建筑碎块里爬起来,戏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沾满了灰土和用来模拟血迹的糖浆,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今天算是豁出命去了,替他那师兄龙威从十层楼高的地方实打实地跳了十二次,又在精心编排的“车祸”场景里被各种角度撞飞二十四回。导演喊卡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快散了架,尤其是腰,酸软得像是被抽掉了筋。

    一天的玩命,换来了三万六千块。他捏着那叠不算薄也不算厚的钞票,心里却沉甸甸的,没有半点轻松。这点钱,扔进家里那个无底洞,连个像样的响动都听不见。想起家里那群因为一夜荒唐而“赖”上他,并且个个都“中标”怀了孕的女人,杨锦成就觉得眼前发黑,世界灰暗得没有一丝光亮。她们背后站着的那些人影——海外黑帮教父、飞虎队高层、律政世家掌门、传媒大亨的千金、赌场大亨家的千金、驱魔家族继承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轻易摆平的角色。负责任的代价,就是被这份沉甸甸的“情债”压得喘不过气,每天睁开眼睛就想今天该去哪里拼命赚够那高昂的“赡养费”和未来孩子们的天文数字开销。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往片场外围的临时厕所走去,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刚走到门口,就碰见了同样一脸肾虚模样的龙威。

    “喂,阿成,还没死啊?”龙威有气无力地跟他打招呼,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也是纵欲过度的标准产物。

    “托你洪福,还剩半条命。”杨锦成没好气地回道,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了不算宽敞的厕所。

    并排站在小便池前,两人动作几乎同步地拉下拉链。一时间,厕所里只有哗哗的水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水滴声。两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下对方的“状态”,然后又触电般移开视线,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了然。

    都是同道中人啊……酒色二字,果然刮骨钢刀。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沉默,两人又极有默契地同时抬起头,假装研究起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光线昏暗的旧日光灯。

    就在这时,厕所门被“嘭”一声粗暴地推开。一个身材敦实、留着一头狂放长发、脸上戴着副墨镜的男人晃了进来,正是接了医生指令来片场干掉龙威的丧邦。他旁若无人地挤到两人旁边的另一个小便池,大大咧咧地扯开裤子,随即,一道强劲、持续、毫无滞涩的水流声轰然响起,在寂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刺耳,简直像是对旁边两位“滴滴答答”人士的无情嘲讽。

    龙威和杨锦成的脸同时黑了下来。龙威撇撇嘴,用极低的声音嘀咕:“痴线,显摆什么……”

    杨锦成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在丧邦身上扫过。这家伙比他要矮上几分,但肌肉虬结,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精悍的力量感,尤其是那副墨镜都遮不住的嚣张气焰,让人看了就很不爽。但更让杨锦成在意的是,这长发墨镜男身上有股子戾气,而且进来时目光在龙威和自己身上迅速停留了一瞬,虽然掩饰得快,但杨锦成这种从无数实战中爬出来的顶尖高手,对杀意和审视的目光异常敏感。

    “是个练家子,而且手底下估计沾过血。”杨锦成瞬间做出了判断。他现在腰酸背痛,肾气亏虚,状态不在巅峰,真动起手来,虽然不惧,但难免闹出大动静,麻烦。更重要的是,他瞥见这墨镜男的手似乎非常随意地在外套口袋里摸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掏烟,但杨锦成的眼力却捕捉到了一点金属的冷光。

    丧邦同样在评估。龙威身边这个高大男人,虽然脸色有些发白,眼眶下也有阴影,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但那一身扎实的肌肉线条和站姿里透出的沉稳,绝不是一个普通武行能有的。尤其那双眼睛,偶尔瞥过来时,锐利得像刀子,让丧邦心里微微一凛。硬碰硬,短时间内未必能轻松拿下,一旦惊动外面龙威那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保镖大胆,计划就可能失败。他按捺下直接动手的冲动,放完水,系好裤子,像只是来上个厕所的普通工作人员一样,吹着口哨晃了出去,只是在离开门口时,手指极其隐秘地一弹,一个小小的圆饼状物体悄无声息地滚落,卡在了厕所门框外的阴影里。

    杨锦成这边,解决完生理问题,按了按自己那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传来阵阵空虚酸痛的腰眼,心里把那坑死人不偿命的杨高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要不是那“狂野的一夜”,自己何至于沦落至此?处男之身莫名其妙丢了不说,第二天醒来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堆背景吓人的女人,更离谱的是,一次中奖率百分百,全都怀上了!找杨高那臭小子算账?人影都摸不着!结果就是,天价的“补偿费”、“安胎费”、“未来抚养费”账单雪片般飞来,他杨锦成一夜之间从自由自在的顶尖高手,变成了为奶粉钱疲于奔命的打工仔,还是专接玩命戏的那种。

    “唉……”这声叹息,包含了太多无奈、辛酸和对自己腰子的深切同情。

    龙威洗了手,甩着水珠,拍了拍杨锦成的肩膀:“师弟,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拼了。一天跳十二次楼,撞二十四回车,全城的武行都没你这么玩命的。你这样搞,把其他人的饭碗都抢光了,小心成为行业公敌,到时候没人找你,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拍不了戏啊。”

    杨锦成苦笑着摇摇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但心头的沉重丝毫未减。“师兄,你以为我想啊?你是不知道我的苦。你多好,在国外偷偷把老婆孩子安置了,只要狗仔没发现,天王巨星的日子照过。我呢?”他压低了声音,满是怨念,“我搞大的那些姑奶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最有代表性那个,她养父是风车那边说一不二的大佬,真正的黑道皇帝;最青梅竹马那个,她爹是飞虎队创始人之一,现在退下来了,门生故旧遍布警队;还有那个看起来最温柔知性的,她家是开律师行的,专打豪门官司,关系网深不见底;最要命那个传媒大亨的千金,现在天天派记者盯着我,就怕我再来几个……我现在是动辄得咎,每天睁眼就想今天去哪里找钱填窟窿,不然明天可能就被人沉海底或者告到破产。你说,我不拼命,行吗?”

    龙威听着,脸上也露出同情之色,拍了拍杨锦成的背,这次力道轻了不少。“啧啧,你这情况……是够呛。节哀顺变吧。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腰子更是本钱中的本钱,你悠着点,别钱没赚够,人先垮了。”

    “垮?我现在跟垮了有什么区别?”杨锦成自嘲地笑了笑,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走吧,收工回去,还得想想明天接哪部戏的死亡通告。”

    两人前一后走出厕所。龙威心里琢磨着怎么再帮衬一下这个倒霉师弟,脚步稍微快了点,先一步迈出了厕所门。

    就在他右脚落地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杨锦成这等高手耳中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声响起。

    龙威整个人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当过兵,听过这声音,这是……地雷的绊发或压发装置被触发的声音!

    一直在龙威附近警戒的保镖大胆,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就冲了过来,一眼就看到龙威右脚下方那不起眼的圆盘状物体,以及龙威那僵硬的姿势和惨白的脸。大胆的心脏猛地一沉,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朝着还站在厕所门内的杨锦成压低声音急吼:“成哥!快!威哥踩到雷了!救命啊!有钱收!双倍!不,三倍工钱!”

    若是平时,杨锦成可能还要调侃一句“就知道使唤我”,但此刻,危险关头,他没有任何犹豫。对龙威,他们师兄弟多年,嘴上互损,感情其实不薄;对大胆的呼喊,“有钱收”三个字更是瞬间点燃了他疲惫身体里仅存的斗志——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呢!

    他甚至顾不上手上还湿漉漉的,一个箭步从厕所里窜出,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他看清了龙威脚下的东西,是一种小巧但威力绝对不小的步兵地雷。没有时间细想,也没有时间寻找工具,纯粹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对自己身体的绝对信任支配了他的行动。

    “松脚!”杨锦成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倒在地,双手快如闪电,一手精准地压在了龙威右脚踩着的雷体边缘,另一只手则猛地推在龙威的小腿肚上。

    龙威也是机灵,听到喝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顺着杨锦成一推的力道,左脚发力,整个人向后猛地一仰,右脚瞬间离地。

    就在龙威右脚离开地雷触发装置不足零点一秒的刹那,杨锦成压住地雷边缘的手掌猛然迸发出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劲力——倒转八方的巧劲!这股劲力并非硬抗,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瞬间扰乱了地雷内部击发装置的平衡,延缓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杨锦成的身体已经如同游鱼般滑了过来,用自己的胸膛和腹部,结结实实地覆盖在了那即将爆开的地雷之上!

    “轰——!!!”

    一声不算特别巨大但足够骇人的爆炸声在厕所门口响起,火光和硝烟瞬间吞噬了杨锦成的身影,破碎的弹片和冲击波将附近的地面打得坑坑洼洼,厕所的门板被撕碎了一大块。

    “阿成!”龙威被大胆扑倒在一旁,惊魂未定地大喊。

    硝烟迅速被走廊的风吹散。只见爆炸中心,杨锦成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拍了拍胸口。他上身的戏服被炸得稀烂,变成缕缕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精壮如钢铁般的胸腹肌。肌肤上除了沾染了大量黑灰,有些地方被熏得微红外,竟然连一道明显的伤口都没有!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白点,是高速破片击中皮肤后留下的痕迹,但连油皮都没擦破。

    “咳咳……”杨锦成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唾沫,晃了晃脑袋,“妈的,震得耳朵有点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赤裸的上身和破破烂烂的裤子,叹了口气,“又报废一套戏服,得从工钱里扣了……”

    这强悍到匪夷所思的横练功夫,让大胆看得目瞪口呆,连经历过不少风浪的龙威也嘴角抽搐。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能打,横练功夫更是师门一绝,但硬抗地雷(即便是小型步兵雷)而毫发无伤,这身体是铁打的吗?

    “成哥……你没事吧?”大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小意思。”杨锦成摆摆手,想站起来,刚起到一半,脸色却微微一变,随即“哎哟”一声,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后腰,动作重新变得龇牙咧嘴,“嘶……腰,腰闪了一下……这破地雷,劲儿还挺大……”

    刚刚那一下扑倒和承受冲击,动作过于迅猛,牵扯到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腰肾部位。高手的风范瞬间被肾虚的debuff拉回了现实。

    龙威和大胆看着他这副前一刻还金刚不坏、下一刻就扶腰呻吟的滑稽模样,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表情都十分古怪。

    “还愣着干什么!”大胆首先反应过来,目光锐利地扫向走廊一侧的拐角。刚才爆炸前,他似乎瞥见了一个长发戴墨镜的身影在那里晃了一下。“有人放冷箭!我去追!”说完,他拔腿就朝着那个方向追去,身形矫健。

    厕所门口只剩下杨锦成和龙威。龙威赶紧上前扶住还在揉腰的师弟,心有余悸又充满感激:“阿成,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这条腿,不,这条命就交代了。工钱放心,绝对加倍,不,加三倍!戏服我赔你十套!”

    杨锦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记得给钱就行……哎哟,我的老腰……”他靠在墙上,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赚点辛苦钱还得玩真人扫雷。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那部老式手机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铃声是吵死人的《x海滩》。

    杨锦成皱着眉头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阿标”,他堂弟。这小子平时没什么正经事,打电话来多半是蹭饭或者打听八卦。

    他没好气地接通:“喂?阿标,有屁快放,你老哥我刚被炸了一下,腰疼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堂弟阿标兴奋得有些变调的声音,背景音似乎还在某个嘈杂的电子设备旁:“老哥!老哥!天大的好消息!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找到金矿了?还是找到长生不老药了?”杨锦成懒洋洋地问,心思还在自己隐隐作痛的腰子和明天不知道在哪里的工钱上。

    “找到那个坑得你肾亏背债的衰仔杨高啦!”阿标在电话那头几乎是用吼的,“我们通过……呃,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反复交叉比对信号残留和时空波动,终于锁定了他逃去的那个平行世界的坐标!虽然精确落点还需要过去后才能确认,但大范围错不了!就是那个坐标!”

    “……”

    手机这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威只见刚才还萎靡不振、扶着墙哎哟叫唤的师弟,整个人的气势在刹那间变了。那是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转变。疲惫从眼中褪去,无奈被另一种光芒取代,嘴角那抹惯常的苦涩自嘲,一点点拉扯开来,形成一个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狰狞的弧度。

    那不是杀意,龙威能分辨出来。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怨念、长久压抑后的爆发、以及某种……哭笑不得的愤懑?

    几秒钟后,杨锦成对着手机,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阿标都打了个寒颤的声音,缓缓说道:

    “阿标,你再说一遍。确定了吗?”

    “千真万确!老哥!数据核对了七遍!误差范围已经缩小到可以实施跨世界追踪了!就是那个让你‘一战成名’、欠下风流债的平行世界!”阿标信誓旦旦。

    “好……很好……”杨锦成脸上的狞笑终于完全绽放开来,牙齿在片场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都闪着寒光,“杨高……臭小子……老子等你这个坐标,等得花儿都谢了,等得腰子都快要罢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情绪,那是一个被亲生儿子(虽然是平行世界体)坑到生活不能自理、尊严扫地、沦为赚钱机器的父亲的冲天怨气。不是恨,不是要清理门户那种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想要把那个小混蛋揪过来,狠狠揍一顿屁股,让他也体会一下什么叫“肾的哀鸣”、什么叫“生活的重压”的冲动!

    “终于……终于让我逮到你了!”杨锦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另一只捂着腰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仿佛复仇的火焰暂时烧灼了腰子的疼痛。“准备好接收器,定位稳定器,还有……给我弄点特效补肾药!老子这次,非要……”

    话音未落,那股因为极度兴奋而暂时忽略的腰部空虚感,再次如同潮水般袭来,甚至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本加厉。

    “哎哟卧槽……”狰狞的表情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痛苦面具。杨锦成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弯,刚才还气势汹汹要跨世界寻仇的绝顶高手,此刻又变成了那个被酒色所伤、腰肾亏虚的可怜男人,不得不再次用手死死抵住后腰,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老哥?老哥你咋了?没事吧?”电话里阿标听到动静,连忙问道。

    “没……没事……”杨锦成吸着冷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道,“就是……太激动了,腰有点受不了……总之,坐标给我保存好,设备尽快准备好!等我……等我稍微缓过这阵,搞点钱……不,想想办法,我们立刻出发!”

    挂断电话,杨锦成靠着墙,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一会儿是想到能抓到杨高狠狠出气的兴奋狞笑,一会儿是腰肾剧痛带来的扭曲抽搐,一会儿又是想到即将到来的跨世界之旅所需花费(这肯定不是小数目)以及家里那群母老虎的头痛欲裂。

    龙威在一旁全程目睹,想笑又觉得师弟实在可怜,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那个……师弟,报仇固然重要,但……身体要紧啊。我看你这状态,别说跨世界抓人,能不能走到传送点都是问题。要不,我先借你点钱,你去买点好的补一补?或者,我知道一个老中医,专治这个……”

    杨锦成转过头,用一副“你看我像是有时间去看老中医的样子吗”的悲愤眼神看着龙威,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长叹,夹杂着对命运弄人的无奈,和对某个远在平行世界、可能还不知大祸临头的臭小子的深深“挂念”。

    “师兄……等我抓到那小子……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把他那些‘姨娘’的赡养费全给我扛起来!”他恶狠狠地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百分百的郁闷,“……还有,让他给我找最好的补肾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