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陆小凤最好的朋友,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花满楼的眼睛看不见,但他比很多有眼睛的人看得更清楚。他总是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东西,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情绪。
此刻他坐在地上,身上缠着铁链,衣衫褴褛,头发散乱。但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淡然的微笑,好像他不是被锁在地下宫殿里,而是坐在自家花园里喝茶。
“他们有没有打你?”陆小凤问。
“没有。”花满楼说,“他们只是把我锁在这里,不让我走。”
“三个月?”
“三个月。”花满楼点了点头,“每天有人送饭送水,偶尔有人来跟我说话。除了不能走,这里的生活还不错。”
陆小凤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那些铁链。铁链有拇指粗,锁扣是精钢打造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钥匙在哪里?”他问。
“在我这里。”一个声音从黄金椅子上传来。
天机阁阁主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金色面具的过滤,沉闷而失真,像是一口古老的大钟被敲响后发出的回音。
“陆小凤,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
“天下谁不认识你?”阁主笑了笑,“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天下第一聪明人。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等我做什么?”
“等你来送死。”
三百个黑衣高手同时拔出了刀剑,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宫殿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陆小凤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黄金椅子上的那个人。
“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让我问几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你是谁?”
阁主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金色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脸。一张很老很老的脸,皮肤松弛得像是挂不住的布,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但陆小凤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这张脸上的一道疤。一道从左眼一直延伸到右嘴角的疤,像是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你认识我吗?”阁主问。
陆小凤仔细看了看那张脸,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
“但你认识我儿子。”
“你儿子是谁?”
阁主拍了拍手。大殿侧面的一个小门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个人穿着紫色的长袍,头戴金冠,面容英俊但苍白,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陆小凤认出了他。
“太子?”
太子。金龙王的儿子,即将登基的新皇帝。
“不叫太子。”阁主说,“他叫沈金鳞。”
沈金鳞。金龙王,鳞片。沈,是沈落雨的姓。
“他是你的儿子?”
“是我的儿子,也是落雨剑派开山祖师的真正血脉。”阁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得意,“六十年前,天机阁在开山祖师的妻子药里下毒,让她生下了天机阁的血脉。但那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计划是——让天机阁的血脉和开山祖师的血脉融合,生出一个既有天机阁的智慧又有开山祖师武功的完美后代。”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发凉。
“沈金鳞就是那个完美后代?”
“对。”阁主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骄傲,“他的母亲是落雨剑派开山祖师真正血脉的最后一个传人。她是我安排人从那个农家女的后代中找出来的。她和我的儿子生下了沈金鳞。”
“那个母亲呢?”
“死了。”阁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生完孩子就死了。她的任务完成了。”
陆小凤的拳头握紧了。
“你们把人当成了工具。”
“人本来就是工具。”阁主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用完了,就没用了。”
花满楼忽然笑了。他的笑声不大,但在这座安静的地下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阁主问。
“我笑你可怜。”花满楼说,“你花了几十年,害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生出一个完美的后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完美后代愿不愿意被你当成工具?”
阁主的目光转向沈金鳞。
沈金鳞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他当然愿意。”阁主说,“他是我养大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的命是我的,他的身体是我的,他的灵魂也是我的。”
沈金鳞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陆小凤看着沈金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芒,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两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把他的灵魂也拿走了。”陆小凤说。
“灵魂?”阁主笑了,“灵魂是什么?能吃吗?能用来统治天下吗?不能。所以没有用。没有用的东西,就不需要。”
陆小凤没有再问了。他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答案。这个人的心里没有善恶,没有对错,只有“有用”和“没用”。为了“有用”,他可以杀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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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了?”阁主重新戴上了金色面具,“问完了,就该死了。”
三百个黑衣高手围了上来。
夜鹰抽出软剑,挡在陆小凤身前。顾长空拔出掌门信物的剑,剑身上的血红色纹路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小凤没有拔剑。他没有剑可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朵牡丹花。血红色的牡丹花,花瓣上沾着露珠一样的水滴。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朵花和他们见过的所有血牡丹都不一样。它的花瓣不是丝线绣成的,不是玉石磨成的,而是用真正的牡丹花瓣,经过特殊处理,保存了六十年。
“这是开山祖师亲手做的。”陆小凤说,“六十年前,他把这朵花留给了他的女儿沈落雨。沈落雨不能动,不能说话,但她用眼神告诉了我一件事——”
他看着花满楼。
“她告诉我,这朵花里藏着天机阁最大的秘密。”
阁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可能!”
“可能。”陆小凤将牡丹花翻转过来,花瓣的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开山祖师的血写上去的,字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但依然能辨认。
“天机阁阁主,乃开山祖师之子。”
全场鸦雀无声。
阁主站在黄金椅子前,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开山祖师年轻时,除了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有一个情人。那个情人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天机阁的第一代阁主。开山祖师发现妻子被天机阁下毒后,顺藤摸瓜,查到了这个儿子的存在。他这才知道,天机阁一直在暗中操控他的人生。”
“所以他恨天机阁。”陆小凤继续说,“但他不能杀了自己的儿子。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了这朵花里,留给了沈落雨。他告诉沈落雨,等到有一天,有人能解开这朵花的秘密,就把天机阁的真相公之于众。”
阁主的手在发抖。
三百个黑衣高手的目光在阁主和陆小凤之间来回游移。有些人已经悄悄把刀剑放下了一点。
“你不信?”陆小凤看着阁主,“那你可以自己来看。这朵花上的字,是你父亲的字迹。你应该认得。”
阁主没有动。
他知道那是他父亲的字迹。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见过父亲写的信。那些信上的字,和这朵花上的字一模一样。
“你父亲恨你。”陆小凤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阁主的心上,“他恨你害死了他的妻子,恨你毁了他的门派,恨你让他一生都活在谎言里。他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世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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