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走近看了看。那道剑痕不像剑痕,倒像是天然长在石头里的一道纹理——剑气和石头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好剑法。”陆小凤由衷地说。
“还有更好的。”陆伯指着试剑石的另一侧,“这道,是大小姐的师父,我的主人留下的。”
那道剑痕比开山祖师的浅一些,但剑气凌厉,像是一刀劈开了石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陆伯指着第三道剑痕:“这道,是顾长风留下的。”
陆小凤凑近去看。顾长风的剑痕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极深,深到肉眼看不到底。
“他留下这道剑痕的时候,才十九岁。”陆伯的声音里带着惋惜,“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会是落雨剑派未来的掌门。”
柳如烟走到试剑石前,拔出腰间的剑。
“让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一剑刺出。
剑尖刺在试剑石的表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石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很快就消失了。
柳如烟的额头冒出了汗珠。
“不行。”她收剑入鞘,“我的剑法退步了。”
“不是你的剑法退步了。”陆伯说,“是你的心乱了。”
柳如烟没有说话。
陆小凤没有去试剑。他不会用剑,也不想在这块石头上留下什么痕迹。他走到平台的边缘,往山下看。
山下的山谷里,星星点点地亮着火光。
一簇,两簇,三簇……数不清有多少簇。
“那些人,”他指着那些火光,“都是来参加掌门之争的?”
陆伯走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些只是先到的。后面还会有更多。”
“有多少?”
“按照那朵花上的说法,收到请柬的人有一百零八个。每个人可以带两个随从。再加上那些听到风声自己赶来的……”陆伯摇了摇头,“至少五百人。”
五百个人,齐聚在一座荒废了三十年的山上。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这不像是一场掌门之争,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陆伯,”陆小凤转过身,看着老人,“你在这山上守了三十年,见过有人来盗取开山祖师的武学秘密吗?”
陆伯的脸色变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陆小凤捕捉到了。
“见过。”陆伯说,“三十年来,一共有十三拨人闯过禁地。其中九拨人死在了里面,三拨人活着出来但疯了,只有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了,而且没有疯。”
“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
陆伯看着陆小凤,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因为我答应过那个人,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我守了三十年,还会继续守下去。”
夜鹰忍不住了:“可是现在有人用假牡丹花召集天下人来夺宝,你不说出秘密,那些人就会自己闯进去。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陆伯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但我不能说那个人的名字。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看着柳如烟,目光里有一种父亲看女儿般的温柔。
“大小姐,你师父的死,不是病死的。”
柳如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你师父是被人杀死的。”
陆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痛苦,正在慢慢地溢出来。
“我在你师父身边服侍了四十年。他有没有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身体很好,好到再活三十年都没有问题。”
“但那天晚上,他去了一趟禁地。回来之后,脸色就变了。他让我去煮一碗参汤,我煮好端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柳如烟的身体在发抖。
“是谁?是谁杀了他?”
陆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柳如烟。
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了一朵牡丹花的形状。牡丹花的花蕊处,有一点殷红色的沁色,像是血渗进了玉里。
柳如烟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刻着两个字。
她看清了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陆小凤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金鳞”。
金鳞。
金龙王的“金”,鳞片的“鳞”。
“这是金龙王的信物?”陆小凤问。
陆伯点了点头。
“但不是现在的金龙王。”他说,“是上一代金龙王。”
“上一代?”
“金龙王的名号,不是一代人的。这是一个世袭的称号,代代相传。你们见到的那个金龙王,是第三代。而这块玉佩的主人,是第一代金龙王。”
柳如烟的手在颤抖。
“第一代金龙王?那不是我师父的同门师弟吗?”
陆伯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你师父的师父,也就是落雨剑派的开山祖师,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大弟子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了第二代掌门。二弟子就是第一代金龙王,他离开了落雨剑派,入了朝堂,开创了金龙王朝。三弟子……”
他睁开眼睛,看着柳如烟。
“三弟子,是你师父的师父的唯一一个女儿。也是开山祖师临终前,最不放心的一个人。”
“开山祖师的武学秘密,不是剑谱,不是秘籍。”
陆伯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平台上的几个人能听到。
“开山祖师的武学秘密,是一个人。”
“他的女儿。”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所有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平台下方的山谷里,那些火光还在闪烁。五百个人,五百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座山。
他们以为自己要来抢夺一部绝世秘籍。
但他们不知道,落雨剑派最大的秘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陆小凤忽然问了一句:“开山祖师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陆伯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落雨峰顶。
峰顶的云雾被风吹散了一角,露出一座小小的石屋。
石屋的门窗紧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俯瞰着山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