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面花画墙前,看着那些牡丹花组成的那张脸。
“这个女人,也许就是柳如烟。但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密室的墙壁忽然动了。
不是整面墙在动,而是花画中那片最大的牡丹花瓣,缓缓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洞口里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上涂着血红色的蔻丹。
那只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铁质的钥匙,表面有暗红色的锈迹,齿尖圆润,是经常使用的痕迹。
真正的钥匙。
陆小凤接过钥匙,那只手缩了回去,花瓣重新合拢,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人?”夜鹰冲过去,拍打着那面墙,但墙纹丝不动。
墙后面是空的。这面墙的另一侧,藏着一条密道。
陆小凤看着手里的钥匙,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夜鹰急得直跺脚。
“密室的十八道门根本不是从外面锁死的。”陆小凤说,“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从密道里锁死。”
“你是说……”
“这间密室不止一个入口。除了那十八道铁门,还有一条密道,通往庄子外面。那条密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能使用密道的人,也必然是柳家的核心人物。”
柳飞燕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要晕倒。夜鹰扶住了她。
“这条密道,”柳飞燕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爹告诉我的。他说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我娘都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陆小凤的目光变得深沉。三个月前,柳东来把密道的秘密告诉了女儿。三个月后,他死在了密室里,而有人从密道里递出了打开十八道铁门的钥匙。
这说明,知道这条密道的人,不止柳东来和柳飞燕。
还有第三个人。
这第三个人,从柳飞燕那里——或者从别的什么地方——得知了密道的存在。她利用密道进入密室,杀了柳东来,然后从密道离开。但离开之前,她做了一件事——她把密道的入口藏在了花画的花蕊里,用那枚黑玉牡丹戒指作为标记。
她知道陆小凤会来,知道他一定会发现这枚戒指,也一定会找到这条密道。
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灭口。
是为了引陆小凤来这条密道。
“看来我们不用等了。”陆小凤站起身,朝那面花画墙走去。
“不等谁?”夜鹰问。
“不等那个把真钥匙偷走、杀了孙不二、又引我们来这里的人。”陆小凤伸手探向花蕊下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用力按了下去。
那面墙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密道里很黑,但隐约能看到尽头有一点光亮。
“因为这个人,”陆小凤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密道,“就在这条路的尽头等我们。”
夜鹰和柳飞燕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天然的岩石,没有被加工过的痕迹,像是这条密道本来就是山体里的一条裂缝。地面很湿,有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臭味。
陆小凤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他没有点火折子,就那么凭着直觉在黑暗中前行。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光亮越来越明显。不是火光,不是灯光,是月光。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洞口。
洞口外面,是铁剑山庄后山的一片竹林。月光照在竹叶上,银白色的光斑在地上跳跃。
竹林里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衣裙,长发披肩,背对着洞口,面朝一座坟墓。
那座坟墓很大,墓碑上刻着几个字,距离太远看不清。
陆小凤走出洞口,站在那个人身后三尺的地方。
“你来了。”那个人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了一张极美极美的脸。不是柳如烟,不是柳飞燕,是一张陌生的、年轻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的脸。
她的眼睛很大,大得像两汪深潭,里面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陆小凤的影子。
“你是谁?”陆小凤问。
那个女人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左边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那个酒窝,陆小凤在花画上见过。
那是柳如烟的标志。
“我是柳如烟的女儿。”她说,“我叫柳长空。”
长空。
黑玉牡丹戒指内侧刻着的两个字。
不是人名,是她的名字。
“你的父亲是谁?”陆小凤问。
柳长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面前那座坟墓。
陆小凤走过去,看清了墓碑上的字。
“落雨剑派开山祖师之墓”。
但墓碑上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刻上去的,字迹很新:
“不肖徒顾长风,携女长空,叩拜。”
顾长风的女儿。
妙手李——镇国侯——顾长风的女儿。
“你父亲在哪里?”陆小凤问。
柳长空转过头来,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比泪更让人心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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