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从腰间抽出软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不,凭我。”一个声音从祠堂外传来。
花满楼走了进来。
他双目紧闭,但步履稳健,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无比。他的手中握着那柄软剑,剑身上还带着一路上的风尘。
陆小凤惊喜交加:“你怎么来了?”
“阿青给我送了信。”花满楼走到陆小凤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他说你有麻烦,我就来了。”
紫霄看着花满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花满楼,你也要来送死?”
花满楼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又有一个人从祠堂外走了进来。
这回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
但紫霄看到这个老人的一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是……”
老人抬起头,露出满脸皱纹的面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三十年了,紫霄。你还认得我吗?”
紫霄的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抖:“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你……”
“你杀的是我的替身。”老人站直了身体,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震起一片灰尘,“三十年前,那十二个武林名宿中,有一个人没有死。他诈死埋名,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等今天。”
老人的目光如刀,一刀一刀地剜在紫霄的脸上。
“那个人,就是我。”
陆小凤看着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你是……赵家的主人?这座赵家老宅的主人?”
老人点了点头,声音苍凉而悲壮:“老夫赵天罡,三十年前洛阳首富,武林中人称‘铁掌镇八方’。那一年,紫霄找上我,说他母亲被十二个人害死了,要我帮他找出真凶。我信了他,帮他查了三个月,查出了那十二个人的名字。”
“然后呢?”陆小凤问。
“然后他就把那十二个人都杀了。”赵天罡的声音在颤抖,“杀人之后,他怕我泄露秘密,要杀我灭口。我事先得到了风声,找了一个替身替我死,自己躲了起来。但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女儿……全都被他杀了。”
他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滴在衣襟上。
“三十年了,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帮我报仇的时刻。”
他看着陆小凤,目光中满是恳求。
“陆公子,今天就是那个时刻。”
紫霄的脸色已经变得狰狞扭曲。他一挥手,七个面具人同时出手,七柄剑从七个方向刺向陆小凤、花满楼和赵天罡。
花满楼软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挡住了三柄剑。陆小凤双指翻飞,夹住了两柄剑。赵天罡虽然年迈,但掌风依然凌厉,一掌拍飞了一柄剑。
但第七柄剑,刺向了柳无情。
柳无情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但死亡没有来。
一个人影挡在了她身前,用身体接住了那一剑。
是阿青。
剑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柳无情的脸上。阿青咬着牙,死死抓住剑身,不让剑再刺进半分。
“快……快走……”他对柳无情说。
柳无情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为救自己而受伤,心中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她捡起地上的剑,一剑刺进了那个面具人的胸口。
面具人倒下,剑从阿青的肩膀上拔了出来。阿青闷哼一声,捂着伤口跪倒在地。
柳无情扶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我们不认识……”
阿青咧嘴笑了笑,笑容纯真得像一个孩子。
“因为你值得被救。”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柳无情尘封已久的心。她抱着阿青,放声大哭。
战场上,陆小凤和花满楼背靠背,挡住了剩下的六个面具人。这些人的武功虽然高,但配合已经乱了,没有了之前的默契。
紫霄站在战圈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黑色的短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笛声凄厉刺耳,像鬼哭狼嚎。
六个面具人听到笛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睛变得血红,出剑的速度和力量暴增了数倍。他们不再是人了,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陆小凤猝不及防,被一剑划破手臂,鲜血直流。
花满楼也被震退数步,嘴角渗出了血丝。
赵天罡一掌拍飞一个面具人,但另两个面具人同时扑上来,掌刀齐下,他只能勉强招架。
局面瞬间逆转。
紫霄放下短笛,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这是我的‘丧魂曲’,能让人激发体内所有潜能,变成不惧生死、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你们就好好享受吧。”
陆小凤咬着牙,一边打一边想办法。他知道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两颗黑珠子上。
黑珠子在地上静静地躺着,表面隐隐泛着紫色的光晕,像是在呼唤他。
他忽然想起丧魂真解中记载的一句话——“黑珠者,不但为钥匙,亦为武器。以真气贯之,可破邪祟、镇神魂。”
他拼尽全力向墙角冲去,不顾身后刺来的剑。花满楼看出了他的意图,拼死挡住追兵。
陆小凤抓起两颗黑珠子,将真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
珠子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他将珠子朝那六个面具人扔了过去。
紫光炸开,像一朵紫色的烟花在祠堂中央绽放。
六个面具人同时发出惨叫,捂住眼睛,跌跌撞撞地后退。他们的剑掉了,面具碎了,露出的脸上一片茫然,像是从噩梦中醒来。
紫霄的丧魂曲被打断了。
他脸色惨白,看着陆小凤,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陆小凤捡起地上的一柄剑,走到紫霄面前,剑尖指着他的心口。
“游戏结束了,紫霄。”
紫霄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绝望。
“结束?不,还没有结束。”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仰头喝下了里面的东西。药水入喉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鼓胀,青筋暴起,眼睛变得血红。
“这是……天魔解体大法?”赵天罡惊呼。
天魔解体大法,一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力量的邪术。施术者会在半个时辰内力量暴增数倍,但半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紫霄选择了死。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失败。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扑向陆小凤。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远超之前数倍。陆小凤闪避不及,被他一掌拍飞,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花满楼从侧面刺出一剑,紫霄反手一掌,将花满楼的剑震飞。赵天罡双掌齐出,紫霄硬接了他两掌,纹丝不动,反手一抓,将赵天罡的手臂扭断。
三个人,都不是紫霄的对手。
紫霄一步步走向陆小凤,眼中满是疯狂。
“你就死吧!”
他一拳砸下。
拳头在距离陆小凤面门一寸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紫霄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睛里的血色在消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柄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剑是柳无情的。
她站在紫霄身后,双手握着剑柄,眼泪无声地流着。
“对不起……主人……但我不想再让你杀人了……”
紫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缓缓倒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祠堂里安静了下来。
六个面具人早已逃散,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赵天罡抱着断裂的手臂,靠在墙上,老泪纵横。花满楼捡回自己的剑,坐在门槛上喘气。阿青捂着伤口,柳无情扶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陆小凤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他走到紫霄的尸体旁,蹲下来,从他怀中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还魂丹方”。
他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丹方上的内容,和丧魂真解中记载的一模一样——九十九个至情至性之人的心头血,配合数十种珍稀药材,以特殊手法炼制七七四十九天,可得丹药一枚。
丹药的功效写得很清楚——“服之者,可令死者复生。”
陆小凤合上册子,沉默了许久。
他不知道这个丹方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紫霄这三十年的执念并不是一场空;如果是假的,那紫霄就是一个被自己骗了三十年的可怜人。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因为他将丹方撕成碎片,丢进了风中。
纸片在阳光下飞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远方。
沈碧君从地道的另一头走了出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吓得脸色发白。
陆小凤对她说:“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沈碧君看着紫霄的尸体,忽然明白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她跪在地上,朝着江南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万山,对不起……我差点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
陆小凤扶起她,轻声说:“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安慰。你丈夫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你为他去死。”
沈碧君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看向阿青:“我们回家。”
阿青咧嘴笑了,笑得很开心。
柳无情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眼神中满是羡慕和不舍。
陆小凤走到她面前:“你有什么打算?”
柳无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我杀了那么多人,双手沾满了血,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陆小凤拍了拍她的肩膀,“活着,就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好好活着,替那些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柳无情抬起头,看着陆小凤的眼睛,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感激的泪。
她朝陆小凤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花满楼走到陆小凤身边,问道:“她会去哪儿?”
陆小凤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就像你一样?”
“就像我一样。”陆小凤笑了,“我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但我们都没有放弃。”
他掏出怀中的黑珠子,那颗花伯给他的、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石头,在阳光下显得暗淡无光。
但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赵家老宅祠堂里的那两颗黑珠子,在他灌入真气之后,竟然恢复了一些光泽,隐隐约约又有紫光在流转。
和花伯给他的那颗不一样。
花伯的那颗彻底废了,这两颗却还有用。
这说明什么?
说明黑珠子不是同一批制作的,或者说,它们的功能不同。
清玄祖师留给陆家的那颗是钥匙,赵家祠堂里的这两颗是什么?
陆小凤将两颗黑珠子揣进怀里,心想:也许花伯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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