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陆小凤在洛阳城里明察暗访,试图找到幽冥山庄的更多线索。
但结果让他失望了。
他去了白马寺三次,那座藏经阁小院已经人去楼空,连一个字纸都没留下。他问了附近的居民,没有一个人见过那些戴青铜面具的人。他查了洛阳城里的所有客栈和寺庙,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登记记录。
这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陆小凤知道,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藏得更深了,深到连他都找不到。
第四天傍晚,阿青来到龙门客栈,给陆小凤带来了一条消息。
“沈夫人收到了第二封信。”
陆小凤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的内容很短:
“沈夫人台鉴:
接信次日,请至城南赵家老宅。届时有人接引夫人入山。请务必独自前来,勿告他人。
幽冥山庄主人 拜上”
接信次日,就是明天。
陆小凤将信折好,还给阿青:“你回去告诉沈夫人,明天我和她一起去。”
阿青摇头:“信上说只能独自前往,您去的话……”
“我自有办法。”陆小凤打断他,“你回去让沈夫人照常行动,其他的交给我。”
阿青走后,陆小凤坐在窗前,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陷入了沉思。
赵家老宅,城南。
他知道那个地方。那是一座废弃了十几年的老宅子,据说原来住着洛阳城里最有钱的一户人家,姓赵,做药材生意的。后来赵家一夜之间败落了,全家上下三十几口人死的死散的散,老宅子就荒废了下来,成了洛阳城里出了名的凶宅。
幽冥山庄选在那里作为接引点,一定有原因。
要么那里有什么秘密通道,要么那里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无论是哪种可能,明天都要小心行事。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将软剑藏在腰间,提前来到了赵家老宅。
老宅坐落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四周都是一些破旧的民居,住的都是穷苦人家。陆小凤在巷口的一棵槐树上蹲了下来,枝叶茂密,正好可以俯瞰整座老宅。
辰时三刻,一顶青色小轿出现在巷口。
轿子在老宅门前停下,轿帘掀开,沈碧君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的妆容很淡,但依然遮不住眼中的疲惫和紧张。
她看了一眼老宅紧闭的大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沈碧君走了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陆小凤从树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来到老宅的侧面,翻墙而入。
老宅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前院、中院、后院,层层叠叠,至少有三进。院子里杂草丛生,房屋破败,到处是蜘蛛网和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但陆小凤注意到,院子里的杂草虽然茂盛,中间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通向中院的一间屋子。
他沿着小径走过去,来到那间屋子的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碧君的声音:“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沈碧君推门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画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长发披肩,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字——
“幽冥引路,黄泉为途。入我门来,生死无主。”
沈碧君看着那幅画,身子在微微发抖。
陆小凤从窗外往里看,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幅画的画轴,有一根比另一根粗了一圈。
画轴里藏了东西。
他刚要出声提醒,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沈碧君脚下的青砖突然下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沈碧君惊叫一声,整个人坠入了洞中。洞口在她掉下去的瞬间又合上了,快得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
陆小凤冲进屋子,蹲下来在地面上敲了敲。
下面是空的。
他找到青砖下沉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地面纹丝不动。他又试了旁边的几块砖,还是一动不动。
机关在别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间屋子。屋子不大,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每件家具上都落满了灰尘,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陆小凤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椅子上。
椅子放在角落里,灰尘的厚度和其他地方差不多,但椅子的腿旁,有一小块灰尘比别处薄了一些——像是有人用力踩过,把灰尘震落了一样。
他走过去,用力踩了一下那块地砖。
轰隆一声,沈碧君掉下去的那个洞口再次打开了。
陆小凤探头往下看,下面是一条地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地道里有风,说明另一端是通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只破旧的烛台,点燃了残留的蜡油,跳了下去。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泥土夯实的,潮湿阴冷,散发着一股霉味。陆小凤举着蜡烛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地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光亮。
他灭了蜡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出口在一座祠堂的供桌下面。他从供桌下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小祠堂里。祠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尊神像,神像的面容和那幅画上的女子一模一样,依然看不清五官。
但神像的眼睛处,镶着两颗黑色的珠子。
陆小凤看到那两颗珠子的瞬间,浑身一震。
黑珠子。
和花伯给他的那颗黑珠子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而是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黑珠子的材质、颜色、大小,甚至那种隐隐约约的紫色光晕,都和他怀里的那颗如出一辙。
原来黑珠子不止一颗?花伯说过,陆家的黑珠子是清玄祖师留下的钥匙。那这两颗黑珠子又是谁留下的?它们有什么作用?
一个念头从陆小凤脑海中闪过——丧魂阁的钥匙不止一把?还是说,这些黑珠子是通往另一个“阁”的钥匙?
他伸手去够神像上的黑珠子。
手指刚触到珠子,祠堂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踢开了。
阳光涌进来,刺得陆小凤眯起了眼睛。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个人的身形,陆小凤见过。
紫阳真人。
他竟然也没有死。
丧魂阁坍塌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埋在了里面,但此刻,他活生生地站在陆小凤面前,白衣胜雪,气度从容,和当初在武当山上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曾经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隐隐发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他看着陆小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陆小凤,我们又见面了。”
陆小凤的手指停在黑珠子前,没有动。
“你怎么还活着?”
紫阳真人缓步走进祠堂,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因为我不是紫阳。”他说。
陆小凤怔住了。
“你不是紫阳?”
“我是他的孪生弟弟,紫霄。”那人微微一笑,“我哥哥紫阳已经死了,死在丧魂阁里。我是替他来完成未竟的事业的。”
紫阳真人的孪生弟弟?陆小凤在武当派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紫霄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没有人知道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在江湖上露过面。我从小就被父亲送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修行,二十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我哥哥死。”紫霄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紫阳是武当派最出色的弟子,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未来的掌门。而我,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父亲说,只有等紫阳死了,我才能出来接替他。”
陆小凤盯着他的眼睛:“紫阳是你杀的?”
紫霄摇了摇头:“不是我杀的。丧魂阁里的禁制杀了他。我只是没有告诉他真相而已——我知道丧魂阁里设了禁制,谁进去谁死。但我没有提醒他,因为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像是在拥抱什么。
“现在我终于自由了。紫阳死了,我就是紫阳。武当派的掌门是我的,丧魂剑谱的遗志也是我的。没有人知道真相,除了你。”
他看向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而你,很快就会闭嘴。”
陆小凤将手从黑珠子上收了回来,后退了一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你也是幽冥山庄的人?”
紫霄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只竖起的眼睛。
“幽冥山庄的主人,就是我。”他缓缓说道,“三十年前那十二个武林名宿,是我杀的。现在这九十九个至情至性之人,也是我布的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炼制那颗丹药——那颗能让死人复活的丹药。”
他收起铜牌,看着陆小凤,嘴角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你知道我要复活谁吗?”
陆小凤摇头。
紫霄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耳边呢喃:“我要复活我的母亲。”
“三十年前,她被那十二个人联手害死了。我父亲带着我和哥哥逃到了武当山,把我们交给了青松子师伯抚养。父亲告诉我,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为母亲报仇。”
“我哥哥紫阳忘了这件事,他一心只想当武当派的掌门,把母亲抛在了脑后。但我没有忘。我一天都没有忘。”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十年了,我忍了三十年。杀人、布局、炼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现在,就差最后一个人了。第九十九个人——沈碧君。”
“她的心头血,将完成我这三十年的夙愿。”
陆小凤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紫霄的笑容僵住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悲。”陆小凤的笑容很淡,但眼神中的锋芒很盛,“你以为杀了九十九个人,炼一颗丹药,就能让死人复活?你骗了沈碧君,骗了九十八个人,也骗了你自己。”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让人复活的丹药。”
紫霄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如果有,清玄祖师三百年前就炼出来了。”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颗黑色的珠子,“你哥哥紫阳到死都不知道,丧魂阁里藏的不仅是剑谱,还有清玄祖师一生的心血。那本丧魂真解上写得明明白白——生死有命,鬼神难违。所谓的还魂丹药,不过是一个传说,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紫霄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丧魂真解的内容?”
“因为丧魂真解在我手里。”陆小凤说,“我读过它,然后烧了它。”
紫霄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他猛地拔出剑,剑尖直指陆小凤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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