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和花满楼回到紫霄殿时，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武当弟子，而是林朝宗的人。

    上百名黑衣武士列成方阵，齐刷刷地站在那里，鸦雀无声。方阵最前面站着一个中年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腰悬一柄弯刀。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陆小凤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谁——林朝宗。

    林朝宗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但眼神中透着恐惧。她的手腕被一根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握在林朝宗手中。她看到陆小凤的一瞬间，眼中的恐惧变成了希望，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陆小凤认出了她——韩铁柱的妻子，林秀娘。

    林朝宗弯刀出鞘，刀尖抵住林秀娘的咽喉，声音低沉而冰冷：“剑谱呢？”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平静地说：“没了。”

    “没了？”

    “丧魂阁塌了，剑谱被埋在里面，永远也拿不出来了。”陆小凤看着林朝宗的眼睛，“你的梦，该醒了。”

    林朝宗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弯刀在林秀娘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再说一遍。”

    陆小凤没有再说。他知道，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林朝宗不会相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他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寻找丧魂剑谱，建立丧魂武库，收罗天下武功秘籍，为的就是这最后一块拼图。现在告诉他，这块拼图永远也拿不到了，等于告诉他，他二十年的心血白费了。

    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发疯。

    林朝宗没有发疯。他只是笑，笑得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陆小凤，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林朝宗收起弯刀，拍了拍手，“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两名黑衣武士抬着一只沉重的铁箱走上前来，放在地上。

    林朝宗打开铁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本册子。他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展示给陆小凤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抄本。这一本是峨眉剑法精要，这一本是昆仑派的玄天指法，这一本是华山派的紫霞功。”他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收藏，“二十年来，我收集了江湖上所有门派的武功秘籍，只差一样——丧魂剑谱。”

    他合上铁箱，看着陆小凤，目光如炬。

    “现在，你告诉我剑谱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陆小凤叹了口气：“你可以不信，但它确实没了。”

    林朝宗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拔出弯刀，一刀劈向林秀娘。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半点犹豫。

    但陆小凤比他更快。

    一道人影从侧面扑出，挡在林秀娘身前。

    是韩铁柱。

    他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林朝宗的刀。弯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入肉三分，鲜血四溅。韩铁柱闷哼一声，死死抱住林朝宗的手臂，大喊道：“秀娘，快跑！”

    林秀娘挣脱铁链，跌跌撞撞地向陆小凤跑来。但没跑几步，就被两名黑衣武士拦住。

    花满楼出手了。

    他的软剑无声无息地出鞘，剑光一闪，两名黑衣武士应声倒地。剑法的凌厉和精准，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朝宗一脚踹开韩铁柱，弯刀直取花满楼。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花满楼的软剑被弯刀震得嗡嗡作响，身形连退数步。他的内力不如林朝宗深厚，正面交锋落了下风。

    陆小凤正要上去帮忙，身后传来一阵凌厉的剑风。

    他侧身闪过，回头一看，一个白衣人正站在他身后三尺处。

    叶孤城。

    他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陆小凤的后心。

    “别动。”叶孤城的声音很轻，“我不想杀你，但如果你再动一下，我的剑会刺穿你的喉咙。”

    陆小凤果然不动了。他知道叶孤城的剑有多快，快到他就算有灵犀一指也来不及夹住。

    “叶孤城，你真的要帮林朝宗？”

    “我说过，我不是在帮他。”叶孤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丧魂剑谱不属于你。”

    “在这个江湖上，什么东西属于谁，不是由道理决定的，是由实力决定的。”叶孤城看着陆小凤的眼睛，“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陆小凤沉默了。

    他确实清楚。

    紫霄殿前的广场上，三方对峙。

    陆小凤、花满楼、韩铁柱、林秀娘是一方，被林朝宗和叶孤城的人包围着。武当派的弟子们远远地站着，不知道该帮谁——他们的掌门紫阳真人已经死了，群龙无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朝宗擦去弯刀上的血迹，冷冷地看着陆小凤。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丧魂剑谱，在哪里？”

    陆小凤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屋檐上的乌鸦。

    “林朝宗，你以为我只能打开丧魂阁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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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宗的瞳孔猛然收缩。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颗黑珠子，举到眼前。珠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林朝宗不知道这一点。

    “这颗钥匙，不但能打开丧魂阁，还能让它复原。”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你放了林秀娘，让我和花满楼安全下山，三天后，我会回来，重新打开丧魂阁，把剑谱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林朝宗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因为我是陆小凤。”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陆小凤从不说谎。”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但现在不是心虚的时候，他必须赌一把——赌林朝宗对剑谱的渴望超过了对他的怀疑。

    林朝宗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三天。三天后的正午，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不来，或者你骗我——”他一指林秀娘，“这个女人会死得很惨。”

    他挥了挥手，黑衣武士们让开一条路。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韩铁柱扶着林秀娘，四人快步向山下走去。

    走出山门的时候，花满楼忽然轻声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陆小凤苦笑：“当然是假的。丧魂阁已经塌了，钥匙也废了，剑谱永远也拿不出来了。”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三天后怎么办？”

    陆小凤望着远方的天际，晚霞如火，染红了半边天。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但他心里清楚，三天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找到一种不用剑谱也能让林朝宗退兵的办法，要么他带着剑谱的灰烬去赴约，然后和林朝宗拼个你死我活。

    第一种可能，微乎其微。

    第二种可能，几乎是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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