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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故人
    杨逍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生死关头,敖巡拼死带他逃遁的方向,竟冥冥中回到了这里。

    这为他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对了,敖巡!”

    他忽然想起,急急问道:

    “和我一起的那条青蛟,他怎么样了?”

    苍雪沉默了一瞬。

    “神魂耗尽,妖躯崩散,回归本源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最后护着你坠入江中,执念方消,形体归于江底深潭。”

    尽管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亲耳确认,杨逍仍觉得心脏像是骤然停止了跳动,旋即传来窒息般的剧痛。

    那个总带着几分天真跳脱,在最后时刻用断尾之躯带他逃出生天的蛟龙少年……

    到底还是为了他,燃尽了一切。

    眼眶酸涩得厉害,视线再次模糊。

    “他的遗蜕已沉入江底最深处的寒潭,”

    苍雪补充道,目光扫过他瞬间苍白的脸:

    “我会设下禁制守护,不会让他尸身被侵扰。”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点什么:

    “他既拼死将你送来,你便不该辜负。”

    杨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让他混乱的心神清醒了几分。

    再睁开眼时,眼中虽仍有化不开的悲恸,却勉强压下了那些伤感的情绪,多了几分沉静。

    “我明白。”

    他哑声道,每一个字都极为沉重:

    “多谢娘娘照顾。”

    苍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窗边。

    暮色渐沉,江面泛起幽暗的粼光,远处镇子的灯火依次亮起,安宁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你昏睡了三日。”

    她背对着他,声音随江风飘来:

    “纪连升已肃清镇口,眼下尚无异常。

    但轩辕长宿既容你逃脱,追兵或探子迟早会至。

    沧海江虽可隔绝多数探查,却非万无一失。

    你需尽快恢复,哪怕仅余自保之力。”

    杨逍默然点头。

    时间紧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纪连升焦急的劝阻:

    “司瑶姑娘!您慢些……娘娘正在里头为他疗伤,此刻实在不宜……”

    “纪叔你别拦我!镇上都传开了!

    是不是他回来了?他是不是受伤了?!你让我进去看看——!”

    少女的声音清脆依旧,此刻却浸满了惊惶,尾音甚至染上哽咽。

    “砰!”

    殿门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推开。

    一道碧色身影匆匆闯入。

    来人身姿已显窈窕,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正是鬼山婆婆的孙女司瑶。

    与十年前那个追着纸鹤跑的小丫头相比,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舒展,顾盼间自带一股灵动的英气。

    额间那枚青玄剑形的花钿流光宛转,衬得肌肤愈发皎白。

    只是此刻,那张总是含笑的脸上血色尽失,杏眼睁得极大,蓄满的泪水在见到寒玉床上那道染血身影的瞬间,夺眶而出。

    “杨逍——!”

    她失声惊呼,不管不顾就要扑上前去。

    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拦在了她身前。

    “他伤势极重,心脉神魂方稳,不要惊扰。”

    苍雪的声音响起,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对外人时多了些缓色。

    司瑶被那力量轻轻拦下,脚步顿住,泪水却再也止不住,成串地滚落。

    她抬手死死捂住嘴,望着榻上气息微弱的少年,肩膀轻颤,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了。

    “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啊……”

    半晌,她才哽咽着挤出一句,哭音破碎,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杨逍忍着痛提起一丝气力,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疲色深重,却仍努力弯了弯嘴角。

    “别哭……我没事。”

    他声音低哑,几乎气若游丝。

    司瑶却哭得更凶了,只是不敢再往前冲,就站在那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仿佛要把这十年未见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

    苍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静默流转,江神庙内一时间只剩下司瑶低低的抽泣声,与窗外绵长的江涛。

    “他的伤需静养。”

    苍雪再度开口,将满室悲戚稍稍止住。

    她转身走向一旁的玉案,案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一只素白玉碗。

    碗中盛着浅碧色的液体,灵气氤氲,散发出清冽的草木寒香。

    “这是以江心寒潭深处的凝魄草为主药,辅以三滴我的本源剑露化开的药液。”

    苍雪指尖轻拂碗沿,碧色药液微微荡漾:

    “可助你稳固神魂,润养经脉,虽不能立刻治愈根基之损,却能吊住生机,减缓伤势恶化。”

    她将玉碗递向杨逍,却在中途微微一顿,目光转向仍泪眼婆娑的司瑶。

    “你既来了,便由你照料他服下。”

    苍雪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此刻气虚体弱,需有人护持药力化开。”

    司瑶闻言,连忙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用力点头,几步上前接过玉碗。

    指尖触及微凉的碗壁,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稳下来。

    她小心地坐到榻边,看着杨逍惨白的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喂你。”

    杨逍本想说自己来,可稍稍尝试抬起手臂,便牵动胸前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只得放弃,轻轻“嗯”了一声。

    司瑶舀起一勺药液,小心地吹了吹,才送到他唇边。

    药液入口极苦,却有一股清凉之意顺喉而下,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灼烧感,减缓了一丝。

    他闭目凝神,配合着药力运转自己的药炉圣体,引导其润泽近乎断裂的经脉。

    司瑶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勺一勺,极有耐心。

    一碗药见底,杨逍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轻微血色。

    虽仍然虚弱,但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眸子,总算重新凝起一点微弱的神采。

    “多谢。”

    他看向司瑶,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了些。

    司瑶摇摇头,眼圈又红了,这次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和我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说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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