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注意到了门廊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手斧，顿时眼前一亮，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奔了过去。

    顾不得擦拭木柄上的灰尘，他一把攥住斧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掂量着分量，大步流星重新回到了前厅，锈迹斑斑的斧刃在光线下闪过一丝暗淡的冷光。

    看着面前的木质墙面，他猛然抬起手斧，就势准备劈上去。

    但这时，张俊辉身后突然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彦阳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面墙。

    张俊辉疑惑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彦阳，问道：“怎么了？”

    彦阳沉吟片刻道：“我觉得有点不对，以我在自由市的寻宝经验，墙里很可能不是你想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张俊辉缓缓放下高抬的手，疑惑地看着彦阳。

    彦阳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也说不好。”

    张俊辉看着彦阳严肃的神情，嘴角撇了撇，满不在意地说道：“既然你也不知道，劈开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

    彦阳没再继续阻止，但还是开口叮嘱了一句：“我拦你是想你先有所心理准备。”

    “嗯，”张俊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

    闻言，彦阳便放开了张俊辉的手腕，目光沉沉地落到墙面上。

    张俊辉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了手里的斧子，这次没有彦阳的阻拦，斧子被他劈下，狠狠地砸在了墙面上。

    由于这斧子已经布满铁锈，斧刃也不锋利，第一次劈下，只劈开了很小的一道缝隙。

    随着缝隙的出现，那萦绕在彦阳鼻尖的异味越发明显——正是那股动物油脂的酸败腐烂味道，但还看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

    斧刃撞在墙板上，震起大片浮灰，一缕阳光从屋顶缝隙斜射而入，穿过漫天扬尘时，细小白尘在光束中簌簌翻滚，在昏暗的前厅里投下一道漂浮着光尘的金色甬道。

    墙壁上那老化的墙纸早已失去黏性，泛黄的纸边卷曲如枯叶，在震动中簌簌剥落，混着浮灰在光柱里打着旋儿飘落。

    彦阳蹙着眉，等着张俊辉的下次劈砍，他没动用光耀之力帮张俊辉破墙——既然说好这次寻宝由张俊辉指挥，便让他亲自体验破墙的过程。

    紧接着张俊辉抬起手斧，又狠狠地劈了上去。

    接下来，在心底那股子兴奋劲儿的作用下，他仿佛不知疲倦般，一斧接一斧地抡向了墙面，墙面的缝隙也越来越大。

    终于，在又一次张俊辉手里的斧子落在墙面之际，斧刃成功穿透了墙面，扎进了墙板之中。

    此时从缝隙中已能看到一些粗麻布条般的东西，而这布条正紧紧裹在什么东西的上面。

    张俊辉眼前一亮，自觉胜利就在眼前，没有拔出斧子继续劈砍，而是微微转动把手，斧刃随之偏转，直接卡在了墙板上。

    接着他双手紧握着斧柄，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另一只脚直接抬起撑在墙面上，全身一起发力，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把墙板给扒下来。

    他紧握斧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腿肌肉贲张，咬紧的腮帮让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带着脸颊肌肉都跟着微微颤抖。

    看着张俊辉这用尽全力的样子，正准备上前帮忙的彦阳，发现墙板开始松动，墙面那老旧发黄的墙纸，开始大块大块地掉落，露出了那带着霉斑的木质墙面。

    闭着眼正咬牙使劲的张俊辉，并没有看到眼前这情况。

    彦阳刚想提醒他收力，墙面就已彻底支撑不住，在“咔嚓”一声崩裂声中裂开，张俊辉发力的双手来不及回撤，整个人失去支撑，随着惯性猛地向后踉跄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墙板被扒开的瞬间，上方的墙板也失去了支撑，顿时垮了下来，墙面及内部积蓄多年的尘土随垮塌轰然喷出，化作一股灰褐色的尘雾席卷而出。

    呛人的尘土与更浓郁的腐败气息，瞬间灌满整个前厅，呛得倒地的张俊辉剧烈咳嗽。

    在尘土中，墙内传来几声沉闷的碰撞声，像是失去了墙板的支撑，内部的东西滚了出来，其中一个正好滚落到张俊辉脚边。

    张俊辉尽管对墙内的东西感兴趣，但此刻面对满屋的尘土，也顾不上那么多，剧烈咳嗽的同时，一只手一个劲地在面前挥舞着，试图驱散这尘土。

    片刻后，尘土渐散，张俊辉的咳嗽也有所平息，他此刻好奇心再度浮了上来，随即一只手掩住口鼻，另一只便去抓脚边的那个东西。

    他指尖触到麻布质感的东西，想到刚刚看到的缝隙里的画面，他并没有意外。

    张俊辉试着想把那东西抓起来，但遗憾发现被麻布包裹的东西单手还拿不了，随即放下掩住口鼻的手，微微眯着眼睛，两只手一起去抓那个东西。

    他双手合力，很容易地抓住那东西的两侧，将那东西一把给搂到了面前。

    但随着那张干瘪的面庞出现在张俊辉的面前，他的目光与那双空洞的眼窝对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整个人瞬间像被抽走了魂魄。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手不自觉地松开，让怀里的尸体摔到了地上，浑身血液仿佛都在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地上。

    彦阳瞳孔微缩，目光透过渐渐消散的尘土，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这哪里是张俊辉想的“前房主藏在墙壁内的金砖”，而是一具具如木乃伊般，被用麻布绷带捆起来的风干尸体。

    而其中一具，刚刚从张俊辉的怀里脱落，掉到了地上。

    看到这般骇人的场面，彦阳倒没觉得多难受——这段时间，比这更血腥的现场他见得多了。

    但看到张俊辉那失魂呆滞的样子，他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箭步上前，将落在张俊辉身旁的尸体一脚踢开，接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张俊辉的面前，阻断了他的视线。

    彦阳抬手轻抚在他的肩头，掌心中再度浮现出金色的光耀之力，伴随着这股暖光的持续作用，张俊辉那受惊的心情，也渐渐得到平息。

    没给他过多思索的机会，彦阳单手叉过张俊辉的腋下，扶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他给撑了起来。

    没有在原地多留，彦阳直接这般揽着他，半扶半架着他离开屋子，穿过院子，直接带到阳光照拂的公路上。

    张俊辉被阳光刺得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那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并没有令他生出刚刚在日头下的湿热难耐，反而是渐渐驱散了他心头的寒意，也令他慢慢回过神来。

    平复片刻后，他眼神虽恢复了神采，但脸色依旧惨白，他转头看向彦阳，问道：“所以，刚刚的场景，你之前就猜到了吗？”

    闻言，彦阳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略微思索后，才答道：“伊戈国可不比我们东洲，在这里，尸体并不算罕见的东西。”

    此刻彦阳看着张俊辉那惨白的脸色，神情带着几分歉意，继续解释道：“我开始想到在这种偏僻荒废的社区，多半会找到尸体，但没想到会那么多，抱歉，我应该阻止你的。”

    张俊辉听过彦阳的解释后，神色很是复杂，目光扫过不远处那静谧的湖面，开口道：“不用说抱歉，毕竟是我选的地方，也是我执意要自己破开墙面的。”

    他此刻受到的心理冲击还没有完全消散，指尖仍在微微发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那栋藏着尸体的房子。

    明明该恐惧的场景，却让他回忆起先前“寻宝”时的兴奋心情，一股混杂着后怕与探究欲的矛盾情绪涌了上来，忍不住低声问道：“可……那些尸体怎么会是‘宝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难道……是像古董一样有研究价值？或者对某些人来说有特殊意义？”

    听到这话，彦阳心中有些诧异，没想到张俊辉这么快就平复下来，并开始问起了那满屋的尸体。

    很快彦阳就明白过来，张俊辉并不是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糟糕事的普通人。

    之前那次在盐俞镇外的遇袭，他也是亲历者，不同于其他同学遗忘了那段记忆，他可都是清楚记得的，而当时的血腥场面可比这些静态尸体恐怖多了。

    想到这里，彦阳打消了心中的诧异，而对于张俊辉的疑问，他心头有一个猜测，但想到他刚刚遭受的惊吓，不想他再遭受心理冲击，便不准备这会讲给他听。

    于是彦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后，开口道：“别多想了，先晒会儿太阳吧，我联系下警方。”

    说罢，彦阳抬手敲击战术目镜，激活tEI界面后，直接拨通了德里克的电话。

    “嘟”声响了两秒，德里克那低沉的声音出现在了彦阳的耳中：“彦阳，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彦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警长，我在奥尔德尼发现了大量的尸体，应该是警察的责任范围，你看看怎么处理。”

    “奥尔德尼？你怎么跑那么远去了，”德里克闻言，很是疑惑，不过他对彦阳的问题，也直接做出了回答，“把具体地址发给我。”

    “好的，”彦阳点了点头，接着便将地址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了德里克，“警长，地址给你发过去了。”

    “嗯，我收到了，我马上过来，不过那里不是我们的辖区，我会和当地警力沟通，先让他们来封锁现场。”德里克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彦阳抬手轻挥，tEI界面的全息投影随即消失。

    他转身看向张俊辉，发现他脸上、身上都还粘着刚刚屋内的尘土，于是从行动包里掏出了一片湿巾递了过去，开口道：“好了，擦擦吧，我已经联系警方了，他们会尽快赶来，咱们去车上坐吧。”

    张俊辉微微点了点头，接过湿巾后，便先一步朝SUV走去。

    彦阳回头看了眼那栋充满尸体的建筑，眉头微蹙，眼神沉了沉，迟疑片刻后，也快步跟上了张俊辉。

    一个小时后，毒辣的太阳虽渐渐西斜，却仍带着灼人的余威。

    彦阳靠着SUV的车头，将头上的棒球帽微微往下压了压，遮挡那斜着射来的阳光，此刻他胸前的行动包快拆结构已经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警徽和手枪。

    彦阳望着不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察和法医，这些是奥尔德尼当地警署的警察，于半个小时赶到了现场，在和彦阳简单沟通之后，便投入了现场的工作中。

    他们一边对现场进行取证，一边清理那栋小楼里的尸体，一具具裹着灰褐色麻布绷带的尸体被整齐摆放在公路上，麻布上还沾着墙灰与暗红色污渍，在烈日下散发出阵阵刺鼻的异味。

    彦阳粗略瞥了眼，那些尸体少说也有数百具了，纵然已算见多识广的彦阳，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彦阳将目光从那触目惊心的尸体堆上收回后，侧头看了眼正在车内闭着眼休息的张俊辉。

    此刻透过封闭的车窗能隐隐听到车内激烈的摇滚乐，这并非张俊辉平日喜欢的风格，但此刻他在车内放这音乐的用意，彦阳心理清楚——是为了平复刚刚遭受的心理冲击。

    望着这副场景，彦阳心中开始思考，怎么才能帮他缓过这口气。

    这时，公路的另一边突然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彦阳转头望去，他一眼就认出了是德里克的SUV，随即站直了身子，等着他的到来。

    很快，德里克驾车停在了彦阳SUV的后方，他下车后，望着前方那一排排尸体，神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急着去和现场的警察沟通情况，而是先来到彦阳身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还找到了这么多的尸体，是你的任务吗？”

    彦阳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今天休息，本是出来玩的，寻寻宝放松一下，结果没想到我寻到的‘宝藏’是这些尸体。”

    说话的同时，彦阳的目光落到了那些尸体的身上。

    德里克微微颔首，没有去进一步追问细节：“来的路上，我让莱拉进行了一些简单的调查，我大概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