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利亚之行定在两周后。

    在这之前，屈正阳还有密集的训练任务要完成。和孙颖莎的混双磨合进入了关键的冲刺阶段——按照秦志戬制定的时间表，他们必须在出发前往尼日利亚之前，完成第三阶段的战术演练。

    这天是周三。

    北京下了一整天的雨。雨点打在训练馆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无数颗乒乓球同时落在台面上。气温降了不少，但训练馆里的热度一点没减。

    屈正阳从上午八点开始就和孙颖莎在加练。秦志戬给他们安排了一整天的极限对抗——由二队的三对男双组合轮番上场，模拟世锦赛可能遇到的各种打法风格。

    第一组模拟德国组合，第二组模拟日本组合，第三组模拟韩国组合。每个组合连续打三局，中间只休息十分钟。强度之大，连一向体能充沛的孙颖莎都在午饭时趴在桌边睡着了。

    下午三点，最后一场对抗结束。

    孙颖莎放下球拍，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屈正阳的状态比她稍好一些，但也浑身湿透。训练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拧就能滴下一摊水。

    “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会儿。”孙颖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谁再让我打一局，我就跟谁急。”

    秦志戬合上战术板:“今天练得不错，下午休息一个半小时。五点半继续。”

    “一个半小时？”孙颖莎翻了个白眼，“秦指导，您管这一个半小时叫‘休息’？我躺下去再起来，就得继续了。”

    “那你可以不休息，继续练。”秦志戬面无表情地说。

    “……我休息。”

    秦志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训练馆安静下来。二队的队员们陆续离去，只剩下屈正阳和孙颖莎还留在原地。屈正阳靠在墙边，闭着眼睛调整呼吸。他的体能消耗虽然没有孙颖莎那么大，但连续数小时的极限对抗，即便是他的身体素质也有些吃不消。

    就在这时，训练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食物的香气飘了进来。

    孙颖莎最先闻到。她本来闭着眼睛在休息，忽然鼻子动了动，眼睛猛地睁开:“什么味道？好香！”

    屈正阳也闻到了。那不是训练基地食堂的味道。食堂的饭菜吃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大锅炖的排骨、酱油放多了的炒青菜、淡而无味的蛋花汤。

    而现在飘进来的香气，是精心烹制的家常菜。糖醋的酸甜、炖汤的醇厚、米饭的清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瞬间唤醒了味蕾。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刘亦菲站在训练馆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号的保温袋。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水微微打湿，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助理。

    “亦菲？”屈正阳站起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吗？”

    刘亦菲之前去了上海参加一个品牌活动，按照原计划应该是明天下午才能到北京。

    “活动提前结束了。”刘亦菲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场边的桌子上，“我落地后直接过来的。听说你们最近训练强度特别大，连午饭都是十分钟解决的。我想着反正顺路，就给带了些吃的。”

    她说话时带着微笑，但微微泛红的面颊和额角隐约可见的细密汗珠，揭示了她的“顺路”实际上是从机场绕了大半个北京城才完成的。

    孙颖莎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保温袋:“菲菲姐，这是什么呀？我闻到糖醋排骨的味道了。”

    “就是糖醋排骨。”刘亦菲打开保温袋，一股热气和香气迎面扑来，“还有清炒时蔬、西红柿牛腩汤、蒜蓉粉丝虾，米饭是现蒸的。我让家里的阿姨做的，估计比你们食堂稍稍强一些。”

    “这哪是‘稍稍强’！”孙颖莎的眼睛瞪得像一对乒乓球，“这比我们过节吃的都好！菲菲姐，你可太神了。”

    屈正阳走过去，握住刘亦菲的手。她的手被雨淋得有些凉，保温袋的外层却被捂得发烫。

    “你来就来了，还拎这么多东西。”他低声说，“从机场过来至少得一个半小时，你也不提前说，让我去接你。”

    “提前说了还叫探班吗？”刘亦菲笑着抽回手，“快去洗手，趁热吃。我看你们刚才练得那么拼命，肯定饿坏了。”

    屈正阳和孙颖莎去了洗手间。等他们回来时，刘亦菲已经把保温盒一个一个打开，整齐地摆在桌上。

    白瓷的餐盒，码得整整齐齐。糖醋排骨酱汁浓郁，亮晶晶地裹着每一根排骨；清炒时蔬碧绿脆嫩，蒜蓉粉丝虾色彩鲜艳，西红柿牛腩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餐具也是精心准备的，不是一次性的筷子，而是家里用的木筷和瓷碗。甚至连餐巾纸都叠得整整齐齐。

    这些细节屈正阳都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拿起筷子。

    “尝尝排骨。”刘亦菲坐在他身边，轻声说，“阿姨新学的做法，放了点梅子酱，酸味比传统的更柔和。”

    屈正阳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酥烂，一咬就脱骨。糖醋汁的甜酸比例恰到好处，梅子酱的加入让整个味道层次丰富了许多。

    但比味道更让他触动的，是另外的事。

    这是刘亦菲第一次来训练馆探班送餐。她没有提前告诉他，没有让他安排什么，只是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保温袋，从机场直接穿过半个城市赶过来。为的就是在他训练最累的时候，让他吃上一口热饭。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低。

    刘亦菲笑了笑，又给孙颖莎夹了一筷子虾:“莎莎也多吃点。我听说你们今天练了三对男双的轮番对抗，体能消耗特别大。牛腩汤多喝几碗，补一补。”

    “谢谢菲菲姐！”孙颖莎嘴里塞着一块排骨，说话含含糊糊的，“你知道吗，我们队里的伙食，肉是管够，但味道真的一言难尽。食堂师傅做菜就一个原则——熟了就行。”

    “那以后我多来。”刘亦菲笑着说。

    屈正阳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手指轻轻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屈正阳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被熨平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孙颖莎是个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她问刘亦菲拍戏的事，又问娱乐圈的各种八卦，还把自己小时候看《神雕侠侣》的回忆全部抖了出来。

    “菲菲姐，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哪一场戏吗？就是你在古墓里练剑那一段，那个转身回眸的镜头，我当时看了十几遍！我觉得你太美了，就是仙女本仙！”

    刘亦菲被她逗得直笑:“那时候我还没成年呢，你现在都比我当时大了。”

    “那不一样。”孙颖莎认真地说，“我十岁的时候看那部剧，就觉得这个姐姐怎么可以这么好看。现在我都成了你的搭档的女朋友——不是，成了你男朋友的搭档。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屈正阳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他注意到刘亦菲几乎没有怎么动筷子。她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给他夹菜，偶尔给孙颖莎添汤，自己的碗里始终只有一小口米饭。

    “你怎么不吃？”他问。

    “在飞机上吃了点。”刘亦菲说，但屈正阳看到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知道她在说谎——她从来不喜欢吃飞机餐。

    他没有戳穿她，而是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只最大的虾，剥了壳，放到她碗里。

    “飞机餐不算饭。吃。”

    刘亦菲看了他一眼，笑了，乖乖地夹起虾放进嘴里。

    孙颖莎看到这一幕，夸张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哎呀，虐狗了虐狗了。我是不是该换个桌子吃饭？”

    “你吃你的。”屈正阳淡淡地说。

    孙颖莎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看屈正阳，又看看刘亦菲，最后叹了口气，把手放下来继续吃排骨。

    “正阳，”她边啃排骨边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招数把菲菲姐追到手的？我好提前学习一下，以后退役了找对象用。”

    这个问题让屈正阳顿了一下。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可能是我脸皮比较厚。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直接说‘我小时候很喜欢看你演的戏’，结果当时就被她经纪人赶出去了。”

    “真的假的？”孙颖莎瞪大了眼睛。

    “假的。”刘亦菲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第一次见面根本不是那样的。不过那年我正拍《第三种爱情》，他在横店探一个朋友的班，我们在片场外面偶然遇见的。那时候他好像还不在国家队，整个人显得挺疲惫的，但是眼神特别亮——就像现在一样。”

    她看了屈正阳一眼，继续说:“那天他穿了一件很旧的八一队训练服，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汗渍。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注意形象。但后来我注意到他的手——满手的老茧，手指变形得很严重。我就知道这是无数个小时握拍磨出来的。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应该挺不容易的。”

    “然后呢？”孙颖莎追问道，筷子都停了。

    “然后他就走进了片场，中间隔了很多人。可是我就忘了不掉他的那种眼神。”刘亦菲轻声说，“后来又遇到，是半年以后。在机场。他跟着一位教练在全运会的路上，我正好去别的地方拍戏。在值机口碰到了。”

    “你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嗯。他先认出我的。说了句——‘上次不好意思，那天太冒昧了。’我说没关系。然后我们交换了手机号。”刘亦菲笑了笑，“那时候还不流行微信，是手机号。后来就很自然的开始了。”

    孙颖莎长出一口气，像是看了一部爱情电影的结尾:“好浪漫啊。半年机场重逢，就跟拍电视剧一样。”

    屈正阳没有说话。他记得那半年的所有细节——每一天的分别、每一次的思念、每一次想起她时那种既近又远的感觉。别人嘴里“浪漫”的缘分，其实是两个人分别熬出来的。

    “好了，别光说我。”刘亦菲笑着转移话题，“莎莎，你有喜欢的人吗？”

    孙颖莎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现在只想打球。恋爱太耽误训练了。”

    “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屈正阳淡淡地补了一刀。

    “喂！”孙颖莎瞪了他一眼。

    刘亦菲笑了起来。三个人的笑声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伴奏着。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收拾的时候，屈正阳注意到保温袋里还有一层没打开的。他正要伸手去拿，刘亦菲按住了他。

    “那是给其他人的。”她轻声说。

    “谁？”

    “王楚钦、林高远他们。今天不是只有你们两个在加练。我刚才看到隔壁馆还有人在训练。秦指导也在。总不能只给你和小孙送吧，别的队员会怎么说？”

    屈正阳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她想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他的队友，他的教练，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她都在心里装着。这不是明星做派，这是真正的周到体贴。

    “你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他由衷地说。

    “少来。”刘亦菲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站起身，拎起另外两个保温袋，“我去隔壁送一下。你继续休息吧，五点半不是还要训练吗？”

    “我陪你去。”

    “不用，你休息。我跟助理过去就好。”刘亦菲冲他眨眨眼，“我虽然不是什么乒乓球高手，但跟运动员家属打交道的本事还是有的。”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那份多的放在这儿了。是给小胖留的。”

    “小胖在德国。”屈正阳说。

    “知道。但你不是说他两周后会回来办手续吗？我让阿姨做的都是可以冷冻保存的。你带回宿舍放冰箱里，他回来的时候热一热就能吃。”

    屈正阳愣住了。

    刘亦菲说的是这样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知道樊振东爱吃糖醋排骨，知道樊振东回国后会在宿舍待几天，知道他会想念国内的味道。

    这些是屈正阳好几年兄弟才知道的。而刘亦菲，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全记在了心里。

    “亦菲。”他在她转身前叫住她。

    “嗯？”

    “谢谢你。”

    刘亦菲歪着头看他，雨后的浅淡阳光从训练馆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柔光。

    “谢我什么？”

    “所有。所有的一切。”

    她笑了，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少矫情。好好训练，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然后她跟着助理走了出去。

    孙颖莎在那边收拾碗筷，看到屈正阳站在原地看着门口一动不动的样子，悄悄摸出手机偷拍了一张，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照片:窗外下着雨，训练馆里光线柔和，一个挺拔的背影站在桌前，凝视着门口。

    配文只有一行字——“有的人，来探个班都能拍成偶像剧。”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下面已经炸了锅。

    队友们纷纷评论:

    “这是在演哪一部？”

    “这背影绝了，老子居然觉得有点帅”

    “孙颖莎你偷拍人家男朋友，良心不会痛吗？”

    “混双的朝夕相处，我们菲菲姐有危机感了没？”

    最后一条是刘亦菲回的:“我的人我放心。谢谢莎莎照顾我们家正阳。”

    “我们家正阳”四个字，让孙颖莎捂着心口倒在椅子上。

    “杀了我吧，这什么神仙爱情。”

    屈正阳没看她的朋友圈。他正把剩下那个保温袋小心地收好，准备带回宿舍放进冰箱。

    那是给樊振东的。那个远在万里之外拼杀于德甲赛场的兄弟，两周后要回来了。

    ——

    一个半小时后，训练继续。

    秦志戬一如既往地准点、面无表情。但当他走进训练馆时，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的几个保温盒。透过透明的盖子，可以看到里面是还未被取用的几份精致菜肴。

    “这是？”他问。

    “我女朋友送来的。”屈正阳说，“有一份是专门给您的。她知道秦指导胃不好，特意嘱咐做了清淡的蒸鱼和山药排骨汤。”

    秦志戬没有说话。他打开保温盒的盖子，蒸鱼的鲜香混合着山药清淡的甜味，在训练馆里弥漫开来。

    有多年当教练不当运动员养出的根深蒂固的胃病，对油大味重的食堂饭菜时常敏感。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都是用胃药就着白开水撑过一顿饭。而这份专门为他准备的清淡餐食，意味着有人在百忙之中，真切地记挂着一个教练员的身体。

    “你女朋友，”秦志戬顿了半秒，“比我老婆还细心。”

    这大概是秦志戬能说出的最高评价了。

    屈正阳笑了笑:“亦菲说她也是家属。家属照顾教练是应该的。”

    秦志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慢慢夹了一块蒸鱼放进嘴里。鱼很嫩，味道清爽，不油腻，不刺激。他安静地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看向屈正阳和孙颖莎。

    “今天下午的训练有一个调整。”

    两人立刻收起了放松的神色，站得笔直。

    “本来是继续极限对抗，但从上午的数据来看，你们的体能已经到临界点了。再高强度对抗下去，容易受伤，也不利于技术动作的质量。”秦志戬翻开手中的战术板，“下午改练转换衔接。专门练0.1秒以内的衔接球。”

    他看向屈正阳:“你上午有几个卸力到反击的衔接做到了0.12秒。但还不够。孙颖莎在前台压制住对手后，从守转攻的那个节点，你的衔接速度越能贴合她压制的节奏，得分率就越高。”

    孙颖莎在一旁补充道:“我的近台压制能够打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轻压，就是摆短和控制，目的是不让对方发力；第二层是中压，主动劈长到对方底线，逼对方退台；第三层是高压，近台连续快攻压制。”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球台上比划。

    “正阳的防守反击和我的压制契合得最好的，是在中压这个层次。我劈长逼退对手后，对方回球的质量一定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这时候正阳在中台就能凭借更充分的准备时间，发挥出卸力反击的全部威力。”

    秦志戬点头:“分析得很好。所以我给你们的训练要求很明确——孙颖莎，你需要在场上更主动地去判断什么时候该升到中压，为屈正阳创造更多的反击空间；屈正阳，你的卸力反击的衔接速度，在中压场景下，要做到0.08秒以内。”

    “0.08秒。”屈正阳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回想起刘国梁曾对他说的那些话——要把自己的系统开放给搭档。孙颖莎不是他体系之外的另一个人，而是融入他体系的一部分。她的压制为他创造空间，他的反击为她释放压力。这才是真正的混双一体。

    “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两个人都在反复练习衔接。

    有时候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线偏差，球就飞出界外；有时候衔接快了0.01秒，节奏反而乱了，球撞在网上弹回；有时候一切感觉都对，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默契的火候。

    但他们都没有气馁。每失败一次，两人就走到一起，简单复盘刚才的那个球。孙颖莎会说她压制时感受到的回球角度，屈正阳会说他卸力时手上感觉到的旋转变化。他们在用各自的语言，编织共同的经验。

    接近六点的时候，秦志戬喊了停。

    “今天到此为止。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孙颖莎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然后她发出一声惊呼。

    “天哪！我的朋友圈都快炸了！”

    一整个下午没看手机，孙颖莎那条偷拍的朋友圈已经收获了三百多个赞和上百条评论。不光队友们热情地点评，连已经退役的几个前辈都冒了出来。

    更难料的是，有几个娱乐营销号已经截了孙颖莎朋友圈的图发到了微博上，配文写得极具感染力:《刘亦菲雨中等在训练馆外，两小时只为给男友送一顿热饭》。

    大量网友涌入评论区:

    “这样的女友好想拥有！”

    “孙颖莎拍的背影真的绝美，可以直接做电影海报了”

    “她送的不是饭，是全副铠甲和温柔乡”

    “有人看到吗，她还给王楚钦和林高远也送了，甚至连秦指导都有一份清淡的。这是什么周到！”

    “听说还给人在德国的小胖留了一份冷冻的。记住兄弟最爱吃的是什么。屈正阳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屈正阳翻了几条评论，然后给刘亦菲发了条消息。

    “你上热搜了。雨中等两小时。送的不是饭是铠甲和温柔。”

    刘亦菲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我刚到酒店就看到了。安茜姐笑我，说再这样下去我要变成‘金牌家属’了。”

    “你本来就是。”

    “好了，你训练完了吧？赶紧回去洗漱休息，别刷手机了。”

    “嗯。你呢？”

    “背台词。明天又要开工了。”她发了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这部戏台词密度特别大，每天都要背三页纸。”

    “加油。等你拍完，我们尼日利亚见。”

    “尼日利亚见。”

    放下手机，窗外已经全黑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训练馆顶棚上还残留着雨滴滑落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像是尚未散尽的余韵。

    屈正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孙颖莎叫住了他。

    “正阳。”

    “嗯？”

    “帮我跟菲菲姐说一声谢谢。今天的饭，太好吃了。”孙颖莎认真地说，“不光是因为味道——当然味道确实很棒——更因为她的用心。她一个人从机场拎那么多保温袋，还特地跑两个训练馆分给那么多人。这已经完全不只是心意的问题了，这是真的把你身边的人也都放在了心上。”

    屈正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会告诉她的。”他说，“不过——”

    “不过什么？”

    “她也是这么对待我的。她把我的球放在心里，把我的教练和队友也放在心里。就好像她在这个体育的世界里，融入得那么自然。好像她从不觉得，田径场和摄影棚之间隔着什么。”

    孙颖莎沉默了片刻，然后由衷地感慨道:“真难得。难怪你访谈里说，你们之间不存在圈层。我今天算是彻底感受到了。”

    ——

    晚上回到宿舍，屈正阳打开冰箱。

    那个特意留出的保温盒，被他小心地放在冷冻室里。透过透明的盒盖，能看到糖醋排骨整齐地排列着，酱汁已经在低温下凝固成琥珀色的冻。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樊振东。

    “你嫂子给你留的。回来热一热就能吃。”

    樊振东的回复来得很快，隔着七小时的时差，德国那边正是午后。

    “帮我谢谢嫂子。告诉她，等她来德国的时候，我请她吃最正宗的巴伐利亚白肠。”

    “那你有没有在德国瘦了？”

    “瘦什么瘦，德国菜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大分量。不过我倒是很想念国内食堂的红烧肉了。虽然你们天天吐槽食堂，但比德甲的运动员餐好一百倍。”

    “那就早点回来。肉给你留着。”

    “嗯。两周后见。”

    屈正阳关掉手机，躺在宿舍的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光。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浮现的是今天下午走进训练馆的那个身影——米色风衣，雨水微湿的发梢，手里沉甸甸的保温袋，平静而温暖的笑容。

    她不是第一次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在他因为八一队解散而迷茫的时候，是她每天晚上给他打电话，听他说那些不确定的未来；在他第一次输掉关键比赛的时候，是她从剧组请假飞过来，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陪他在训练馆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在他为国家队选拔而拼命训练的时候，是她把养生茶和营养品寄到训练基地，附上一张便签纸:“别太勉强，保护好身体”。

    她做了那么多事，但从不邀功。问她的时候，她只会说:“这有什么，我闲着也是闲着。”

    好像对他的所有好，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屈正阳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搜到了那条热搜下面的评论。

    看了一会儿，他退出了微博，打开和她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今天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面回复:

    “那你吃得太少了。以后多做给你吃。”

    “你说的。”

    “我说的。拉勾。”

    “拉勾。”

    熄屏。闭眼。

    在入睡前最后清醒的几秒里，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从八一队到国家队，从男双到混双，从国内赛场到即将开启的国际征途，他的生活一直在变。但有一件事始终清晰稳定。

    那就是她。

    她是他旋转世界里唯一恒定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