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公开赛的开幕式在国家体育馆隆重举行。来自二十三个国家和地区的一百多名运动员,在国旗和会旗的引导下依次入场。屈正阳作为东道主选手,走在队伍前列,身边是樊振东。
升国旗、奏国歌之后,国际乒联主席托马斯·维克特发表了简短的致辞。随后,中国乒协主席刘国梁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天的赛程,是男单和女单的预选赛。屈正阳作为种子选手,首轮轮空。但他没有闲着,而是来到训练馆,继续和樊振东进行双打配合的最后磨合。
训练馆里,已经有几对双打组合在训练了。屈正阳注意到了隔壁球台上的两个身影——日本组合张本智和/户上隼辅。他们正在和另一对日本选手进行对抗训练。
“看那边。”屈正阳用手肘碰了碰樊振东。
樊振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张本的双打有点东西啊。他的跑位很灵活,户上的补位意识也很强。”
“看得出来,他们针对双打做了充分的准备。”屈正阳说,“这对组合可能会成为我们在男双半决赛或决赛的劲敌。”
“那咱们更得抓紧练了。”樊振东拿起球拍,“来吧,继续练第三套战术。”
刘国正为他们设计了三套双打战术。第一套是以樊振东主攻、屈正阳主守的直线战术;第二套是两人交替进攻的弹性战术;第三套则是以屈正阳【玉女穿梭】步法为基础的环形交叉战术。这第三套战术最复杂,但也最具杀伤力。
环形交叉战术的核心,是屈正阳利用【玉女穿梭】的环形移动能力,在球台前后左右进行大幅度的跑位,打乱对手的防守阵型。而樊振东则在屈正阳创造的混乱中,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开始!”刘国正发令。
屈正阳启动了。他的双脚循着八卦掌的圆形轨迹,在球台前来回穿梭。一个球到了正手位,他的身形如游龙般滑了过去,抽出一板。下一个球立刻飞到反手位,他早已借着前一个动作的余势回转,稳稳地将球回了过去。
这【玉女穿梭】的奥妙,在于移动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弧线或圆形。这使得屈正阳在到达击球点时,身体重心已经完成了转向,可以立即回返,丝毫不受惯性的影响。普通选手跑完正手后,往往因为惯性冲出去太远,被对手下一板压反手位而难以回位。但屈正阳的步法就像一个永动的太极图,阴阳转换,连绵不绝,彻底消除了这个破绽。
对面的陪练组合被他飘忽不定的走位扰乱了节奏,几个回合下来,防线终于出现了缝隙。屈正阳一眼捕捉到这个缝隙,一板【十字手】的反击,精准地轰了过去。
“得分!”樊振东兴奋地喊了一声。
刘国正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三套战术初步成型了。但还要注意一点——正阳你跑位的时候,节奏不能太规律。如果对手摸清了你的绕台规律,反而可以利用你的移动预判来打你。”
“明白。我会加入更多变节奏的元素。”屈正阳说。
就在他们训练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训练馆。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穿着德国国家队的外套。
“屈正阳。”他走到球台边,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说,“我是蒂姆·波尔。”
屈正阳愣了一下。蒂姆·波尔,德国乒乓球的传奇人物,曾经的欧洲第一人。虽然现在年纪已经大了,状态不如巅峰,但依然是德国队的主力之一,也是奥恰洛夫的队友。
“波尔先生。”屈正阳礼貌地和他握手。
“我看了你的比赛录像。”波尔开门见山,“你的步法体系很有意思。如果我判断没错,里面融合了中国传统武术的元素,是吗?”
屈正阳有些惊讶。很少有人能从比赛录像中看出他的技术根底,波尔是第一个。
“您怎么看出来的?”
波尔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在亚洲打过很多年联赛,对武术有一些了解。你的移动方式不是标准的乒乓球步法,重心更低,转向更快。这种移动方式,在标准的乒乓球训练中是练不出来的。”
“您说得对。”屈正阳坦然承认,“我的步法体系,确实借鉴了八卦掌的走转步。”
“八卦掌。”波尔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中文词,“果然是这样。你知道吗,我们德国有一句话:wer neues bringt,wird bek?mpft——带来新东西的人,会受到围攻。你用武术改造乒乓球,一定遇到过很多质疑吧?”
屈正阳想了想,说:“质疑有,但更多的是不理解。很多人觉得我是在标新立异,甚至有人认为我是在哗众取宠。”
“但他们错了。”波尔认真地说,“我打了二十多年乒乓球,见过无数天才选手。但大多数天才,都只是在已有的技术框架内雕琢自己的技艺。而你不同,你在开创一个全新的技术体系。这个体系目前还有争议,但它代表着乒乓球这项运动未来的一个方向。”
“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现在的乒乓球,正在走进一个误区。”波尔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四十毫米大球,无遮挡发球,无缝球,每次改革的目的都是降低旋转、增加回合。但结果呢?器材商不断推出更黏的胶皮,更快的底板,把降低的旋转又补了回来。现在的比赛,还是前三板决定胜负。观众看不懂旋转,觉得比赛太快太短,观赏性反而下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你的体系不同。你用武术步法解决的是移动问题,用太极理念解决的是卸力和反击问题。这让比赛变得更像一种运动,而不是仅仅靠隐藏旋转来迷惑对手。如果这套体系能够普及,乒乓球比赛的对抗性、观赏性都会上一个大台阶。”
屈正阳听得心潮澎湃。波尔的这番见解,道出了他多年来思考的很多问题。
“波尔先生,谢谢您的认可。这些话,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事实。”波尔站起身,“对了,奥恰洛夫就在隔壁训练。他一直想和你打一场热身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屈正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隔壁的训练区,奥恰洛夫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位德国的头号选手,以暴力正手闻名世界。他的击球力量之大,常常让对手感到绝望。但今天,他面对的是拥有【如封似闭】卸力体系的屈正阳。
“屈,很高兴能和你交手。”奥恰洛夫伸出手,笑容爽朗。
“我也是,奥恰洛夫先生。”屈正阳和他握了握手。
两人站到球台两边,开始了一场非正式的热身赛。说是热身,但谁都看得出来,两人都拿出了真功夫。
奥恰洛夫的发球质量很高。他将球高高抛起,然后以暴风骤雨般的正手暴冲开局,第一板就以8.5米每秒的速度轰了过来。
屈正阳等这个球已经等了很久。他的【如封似闭】瞬间启动,手腕柔化如棉,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引导至全身,再分散卸入地面。只听球拍触球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仿佛泥牛入海,变得无声无息。
接住了球,屈正阳没有停顿,身体重心随即一转,【十字手】悍然发动。球拍以最短的路径在身前划过,手臂从左向右转换,一记迅猛的反击将球抽向奥恰洛夫的正手大角。
奥恰洛夫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制胜一击会被如此轻易地卸掉并迅速反击,他仓促地扑上去接球,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他的回球质量并不高。
屈正阳抓住机会,连续三板进攻,拿下这一分。
“不可思议。”奥恰洛夫放下球拍,用生硬的中文说,“你怎么做到的?”
屈正阳走上去,简单地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圆。“中国功夫,太极。”
“太极。”奥恰洛夫咀嚼着这个词,“我知道。公园里的老人练的?”
“不只是老人。”屈正阳笑了,“也可以用在乒乓球上。”
“能教我吗?”这位德国大汉的眼神里,竟然透着几分孩子般的好奇。
“当然可以。”
于是,一场原本简单的热身赛,演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国际技术交流会。屈正阳向奥恰洛夫和波尔展示了自己的国术步法和卸力体系,而两位德国选手也分享了自己对欧洲新生代打法的理解和看法。
波尔告诉屈正阳,欧洲现在涌现出了一批天才少年,其中有一个瑞典人莫雷加德,年仅十六岁便被誉为“瓦尔德内尔的接班人”,其发球变化和手感之细腻远超同龄人;还有一个法国人勒布伦兄弟,技术风格鲜明,特别是弟弟的直拍横打,已经具有很强的实战能力。
“这些人,在未来几年内,会成为世界乒坛的重要力量。”波尔说,“特别是莫雷加德,他的发球接发球能力,已经接近顶尖水平。”
“他的弱点呢?”屈正阳问。
“正反手转换。这是欧洲选手的通病,我们的反手体系不如亚洲完善。另外,他的心态还不够成熟,关键分处理容易急躁。”
屈正阳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这些欧洲的新生代选手,他有预感,会在巴黎奥运会上成为重要的对手。
集训营的交流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傍晚,屈正阳准备回酒店时,接到了刘亦菲的电话。
“老公,今晚有时间吗?”
“有啊,今天没比赛。”
“那去看看我们的新办公室吧。陈宇哥说装修好了,我还没去过呢。”
“好,我来接你。”
屈正阳开车去接了刘亦菲,两人一起来到了位于朝阳区的“国术乒乓”公司总部。这是一栋五层的写字楼,公司租下了三到五层,作为行政办公和教学研发的基地。
陈宇已经在楼下等他们了。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更精神了,穿着合体的西装,梳着利落的短发。
“正阳,亦菲,欢迎来视察。”他笑呵呵地说。
“陈哥辛苦了。”屈正阳和他握了握手。
三人上了电梯,来到五楼的主办公区。整个办公区都采用了开放式的设计,浅色调的装修让人感觉很舒适。墙上挂着公司“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学到国术乒乓球”的使命宣言,以及屈正阳的各种比赛照片。
“这边是课程研发部,负责开发‘国术乒乓球’的标准化教学课程。那边是教练培训部,负责对加盟合作的教练进行系统化培训。”陈宇一边走一边介绍,“目前我们有三十多名员工,其中教研团队十五人,都是体育教育专业的硕士以上学历。”
“阵容很专业啊。”刘亦菲赞叹道。
“多亏了你当时的建议,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陈宇打开一间训练室的房门,“这是我们的样板培训室,按照我们最标准的配置打造的。”
训练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张专业乒乓球台,地板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弹性塑胶,墙面上铺着吸音材料,天花板上安装了高速摄像设备,可以全程记录学员的动作并进行AI分析。
“这个AI动作分析系统,是我们和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合作的成果。”陈宇指着墙上的大屏幕说,“它可以实时捕捉学员的动作细节,和标准模型进行比对,给出具体的纠正建议。”
“这个厉害。”屈正阳眼睛一亮,“我小时候练球,完全靠教练一双眼睛盯着。有了这个系统,教学效率会高很多。”
“系统还在不断优化中。目前的动作识别准确率大概是93%,我们计划在今年年底前提升到98%以上。”
三人在训练室里转了一圈,然后来到了陈宇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幅书法,是屈正阳亲手写的四个大字:国球乒乓。
陈宇泡了壶茶,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正阳,你电话里说,考虑好了是吧?”陈宇切入正题。
“嗯。我和亦菲商量过了。”屈正阳放下茶杯,“奥运会前,我还是想把主要精力放在训练和比赛上。公司的日常运营,陈哥你比我专业一百倍,你来把关我完全放心。但是公司的核心理念和技术体系,我一定会深度参与。”
“那你的意思是?”
“可以在章程里设一个‘技术委员会’,我当主任。课程研发的方向、教练培训的标准、体系的迭代更新,这些由技术委员会来决策。具体的行政管理,陈哥你来负责。”屈正阳说,“这样我可以在不占用太多日常时间的前提下,确保公司核心产品的质量。”
陈宇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可行。技术委员会主任的职位,在公司规章里是核心决策层,有否决权。这样一来,你的品牌效应和技术权威都能充分发挥,又不会太牵扯你的训练精力。”
“那就这么定了。”
“那我让法务起草文件。”陈宇笑道,“说真的,正阳,你能这么理性地规划自己的时间,我挺佩服的。很多运动员转型做生意,要么完全不管,最后被架空;要么管得太多,最后两头都顾不上。”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屈正阳握住身边刘亦菲的手,“是她帮我分析得很清楚。”
刘亦菲微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帮他把心里的疑虑理清楚了而已。”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公司的发展规划。陈宇介绍说,保定市的试点项目签约后,公司的培训体系将首次在公立学校系统中进行实践。如果试点成功,接下来会向河北省其他城市推广,最终覆盖全国。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陈宇说,“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品质,不急功近利,一定能做成。”
夜幕降临,三人离开办公室,在附近的一家小馆子里简单吃了顿饭。席间的气氛很轻松,聊的也不再只是工作,而是天南海北的趣事。
饭后,屈正阳开车载着刘亦菲回家。车窗外,北京城的灯火连绵不绝。
“老公,你觉得波尔说的那些,会是真的吗?”刘亦菲忽然问,“你的体系,真的代表了乒乓球未来的方向?”
“我不知道。”屈正阳摇摇头,“但我相信一点:任何运动的发展,最终都要回归到人本身。更快、更高、更强,是人类对极限的追求。但运动还有另一个本质——让更多人参与,让更多人享受其中的乐趣。如果国术乒乓球能让更多孩子爱上乒乓球,那它就算不成为主流,也是有价值的。”
刘亦菲靠在他的肩膀上:“你总是能说出让我安心的话。”
屈正阳笑了笑,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回到家里,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访谈节目,嘉宾是刘国梁。
“现在很多人问,国乒的强大还能持续多久。”刘国梁对着镜头说,“我的回答是,只要我们不断地自我革新,不断地有年轻人涌现出来,国乒就会一直强大。世界在研究我们,我们也在研究世界。这种竞争,正是乒乓球运动的魅力所在。”
“刘主席说得真好。”刘亦菲评价道。
“是啊。”屈正阳看着电视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这一辈子,都在为乒乓球付出。”
夜深了,整个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屈正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明天,中国公开赛正赛就要开始了。他将在赛场上面对来自全世界的强劲对手,他的每一步都将牵动着无数人的目光。但此刻,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他的心里只有平静。
因为他知道,不管明天的比赛结果如何,他都有一个人,会在场边那个固定的位置,为他加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