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冲进冰神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路上没人拦他，也没人敢拦。走廊里的侍女看见他的脸色，自动让到两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雪姬寝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和一种说不上来的腐臭味——魂毒。

    沐晴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看见小白，嘴唇动了动。“宫主她……”

    小白没停，推门进去。

    雪姬躺在床上，白裙子换过了，但新的那件又被血浸透了。她脸色白得跟冰一样，嘴唇发紫，左肩到胸口的位置有一道黑色的掌印，五根手指清清楚楚，像烧红的烙铁按上去的。比上次的伤重了十倍不止。

    小白探了探她的脉搏。丹田碎了。不是裂，是碎，碎成好几块，像被人摔过的瓷器，勉强还连在一起。修为从金仙巅峰直接跌到天仙初期。体内还有一股黑气在经脉里乱窜，所过之处，经脉一根根发黑坏死。

    魂毒。魂殿特有的毒，专攻神魂和经脉。

    “怎么伤的？”小白的声音很平，但沐晴听得出来，那股平下面压着东西。

    沐晴站在门口，声音有点抖。“分殿的镇守是金仙巅峰的魂将，比情报里说的强。宫主跟他打了一百多招，打不过，最后——”

    她咽了口唾沫。

    “最后她燃烧精血，跟他同归于尽式地硬拼了一招。魂将重伤跑了，魂晶被我们毁了，但宫主也……”

    小白没说话，把双掌贴在雪姬后背，混沌气息渡进去。灰色的气流钻进她体内，追着那些黑气，一点一点往外逼。雪姬在昏迷中眉头紧皱，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黑气从掌印的伤口里渗出来，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石板烧出几个小坑。

    沐晴没走，站在门口看着。柳如烟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床边，又出去了。苏清荷和顾清影站在走廊里，没进来，但也没走。

    过了很久，雪姬体内的魂毒终于清干净了。但丹田的伤没办法，碎成那样，只能慢慢温养，一天两天好不了。

    小白收回手，坐在床边，看着她。

    雪姬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分殿……破了……我做到了……”

    小白看着她，没说话。她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冷，没有硬，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虚弱，像冰化成了水。他伸手，把她额头上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开。

    “以后不许这么拼命。”

    雪姬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是冰神宫主，这点伤算什么。”说完想坐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脸一白，又倒回去。小白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僵了一下，没挣开。

    “你陪我一晚，好不好？”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小白点头。“好。”

    雪姬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手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沐晴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走廊里，柳如烟靠着墙站着，低着头。苏清荷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雪。顾清影站在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雪姬靠在小白肩上，呼吸越来越均匀，睡着了。小白没动，混沌气息一直渡进她体内，温养那些碎裂的丹田。她睡得很沉，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天亮的时候，雪姬醒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小白肩上，头发散在他衣服上，乱糟糟的。她愣了一下，慢慢坐起来，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恢复成平时那种冷。

    “你可以走了。”声音也恢复了，冷冰冰的。

    小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谢谢。”

    小白停下，没回头。“不用谢。”

    他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走廊里，沐晴靠在墙上，一宿没睡的样子，眼圈发黑。看见小白出来，她站直了身子。

    “宫主怎么样了？”

    “睡了。伤要养，丹田得慢慢来。”

    沐晴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从分殿救出的那些灵魂里，有一个自称是云芷前世的侍女。”

    小白愣了一下。“前世？”

    沐晴点头。“她说她叫阿萝，被关在分殿三百年了。她说云芷的前世叫‘云瑶’，是太古时期的一位女修，跟混沌食神有关系。”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哪？”

    沐晴说：“在养魂殿。她的魂体很弱，快散了。”

    小白转身往养魂殿走。走了几步，怀里养魂玉亮了一下，云芷飘出来，悬在他身边，魂体微微发抖。

    “阿萝……我记得这个名字……”

    小白看着她。“你记得？”

    云芷点头，眼眶红了。“我记得……她是我的侍女。从小跟着我……后来我死了，她也被魂殿抓了……”

    小白加快脚步。

    养魂殿在冰神宫西侧，一间不大的石室，里面飘着几十道灵魂，都是被魂殿关押过的，虚弱得像随时会灭的烛火。最角落里，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魂影蜷缩着，是个女子，看着二十出头，穿着古旧的裙子，头发散乱，闭着眼。

    云芷飘过去，蹲在她面前。“阿萝。”

    那道魂影动了动，睁开眼。看见云芷，她愣住了。然后眼泪涌出来，透明的，从脸上滑落，还没落地就散了。

    “小姐……你终于来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云芷握住她的手——魂体对魂体，能碰到。阿萝抓着她的手，浑身发抖。“我等了三百年……我就知道你会来……”

    云芷眼泪也流下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萝摇头，看向小白，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你就是……混沌食神的传人？”

    小白点头。

    阿萝看着他，笑了。“小姐等了你很久。”

    小白没说话。云芷低下头，魂体的脸居然红了。

    阿萝靠在云芷肩上，声音越来越弱。“小姐……我好累……”

    云芷抱紧她。“睡吧。我守着你。”

    阿萝闭上眼，魂体越来越淡，但没有散，缩成一团光，落在云芷掌心。云芷把她收进养魂玉里，跟自己的残魂放在一起。

    小白看着她。“她会好的。”

    云芷点头，擦掉眼泪，飘回养魂玉里。小白站在养魂殿门口，看着远处。天边泛着鱼肚白，雪原上起了薄雾，把整座冰神宫罩在里头。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还有很多事要做。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