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厨广场大得离谱。
小白站在丙区317号灶台前,看着眼前这片人海,有点懵。
一千个灶台整整齐齐排开,每个灶台后头站着一个厨子,男女老少啥样的都有。有的在那儿磨刀,刀光闪得人眼花。有的在闭目养神,一副高人派头。有的跟旁边人吹牛,吹自己上次大赛拿了第几。
这还只是丙区。
整个广场分了十个区,每个区一千个灶台。
一万人。
一万人同时做饭。
小白咽了口唾沫。
观战的人更多,四周看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少说几十万。吵吵嚷嚷的,跟赶集似的。
银宝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吱了一声,又缩回去了——这小东西被这阵势吓着了。
“安静——”
一声锣响,全场静下来。
高台上站着个老头,白胡子一大把,扯着嗓子喊:“灵厨大赛初赛,现在开始!题目——一味入魂!限时一个时辰!用统一提供的灵米和三种辅料,做一道能打动人心的饭食!开始!”
话音刚落,全场就炸了锅。
切菜的砰砰砰,烧火的呼呼呼,炒菜的滋啦滋啦,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小白低头看自己灶台上摆的东西。
一袋灵米,普通货色,街上随便买的。一筐辅料,有藕、有笋、有蘑菇、有青菜、有豆腐,都是大路货。
他想了想,从筐里拿了截莲藕。
又拿了点盐。
还有一瓢清水。
就这三样。
旁边灶台一个大胡子厨子看见他拿的东西,噗嗤笑了。
“小子,你就做这个?莲藕粥?”
小白点头。
大胡子摇摇头,不再理他,从筐里挑了一大堆东西,开始忙活。
小白没管他,把药神鼎架起来,开始熬粥。
淘米,切藕,下锅,加水。
起火。
混沌气息慢慢探进鼎里,温温的,柔柔的,跟小火苗似的包裹着每一粒米。
他没做别的,就是熬。
慢慢的,粥香飘出来了。
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清清的,像是小时候家里灶台上飘出来的味道。
旁边那个大胡子厨子正在爆炒,油烟呼呼的,闻见这股粥香,愣了一下,扭头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没理他,继续熬。
粥越来越稠,米粒开花,藕块炖得软烂,汤色清亮,飘着几片藕丁。
香味越来越浓。
不光旁边的大胡子,周围好几个厨子都扭头看过来。有个年轻点的手里的锅铲都停了,盯着小白的鼎,鼻子一抽一抽的。
“什么味儿啊这是?”
“粥?”
“粥能这么香?”
“闻着咋有点想家呢……”
小白还是没理他们,专心盯着火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评委开始巡场。
七个老头老太太,穿着统一的灰袍,胸前绣着天厨阁的标志,从甲区开始,一路看过来。
后头跟着一群端茶倒水的侍从,全是珍馐楼的伙计。
小白一眼就看见昨天那个小二了,缩在人群后头,低头弯腰的,不敢往这边看。
苏清荷也在评委席里,走在最边上,一张脸冷得能结冰。
巡到丙区的时候,一个白胡子评委突然停下,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儿?”
另一个评委也闻见了。
“粥?”
“谁熬的粥?”
几个评委顺着香味走过来,越走越快,最后停在317号灶台前。
小白抬起头,跟苏清荷对了一眼。
苏清荷看见他,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没啥表情。
“就是你熬的粥?”白胡子评委问。
小白点头。
白胡子评委拿起勺子,舀了一小碗,尝了一口。
他愣住了。
端着碗,半天没动。
旁边几个评委急了。
“老张,你倒是说话啊!”
白胡子评委没理他们,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这……”
他看向小白。
“你这粥里,就放了米、藕、水、盐?”
小白点头。
白胡子评委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碗递给旁边的人。
“你们尝尝。”
几个评委一人尝了一口,表情都变了。
有的皱眉,有的眯眼,有的咂嘴。
“这味道……”
“怎么跟小时候我娘熬的粥似的?”
“我也有点想家了……”
最后轮到苏清荷。
她接过碗,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小白,低头尝了一口。
粥入口,她整个人定住了。
那眼神,那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柔和了。
软了。
眼眶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喝完了一碗,又舀了一碗。
旁边几个评委都看傻了。
大小姐什么时候这样过?
苏清荷喝完第二碗,放下碗,看向小白。
“你这是……”
小白笑了笑。
“粥而已。”
苏清荷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移开目光,没说话。
白胡子评委看了看时辰,敲了敲手里的锣。
“时间到!丙区,317号,晋级!”
旁边那个大胡子厨子瞪大眼睛,手里的锅铲啪嗒掉在地上。
“他……他就熬了个粥?”
没人理他。
小白收拾好东西,背着药神鼎往外走。
走过那群侍从身边的时候,他看见昨天那个小二,头低得都快埋进胸口里了。
小白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小二身子抖了一下。
出了丙区,青鸾在出口等着,坐在轮椅上,看见他就笑了。
“白哥哥!”
小白走过去,推起她的轮椅。
“回去?”
青鸾点点头。
两人往外走,一路上全是人,都在议论刚才的比赛。
“听说了吗?丙区第一是个地仙初期的毛头小子!”
“地仙初期?开什么玩笑?”
“真的,就熬了个粥,把评委都喝哭了!”
“喝哭了?不至于吧?”
“我听说的,那个苏家大小姐,喝了两碗,眼眶都红了!”
“卧槽,真的假的?”
小白推着青鸾,从人群里挤过去,一句话没说。
青鸾仰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白哥哥,你真厉害。”
小白笑了笑。
“厉害啥,就熬了个粥。”
青鸾摇摇头。
“不一样的。”
两人走远了。
人群里,有个灰衣人站在角落里,盯着小白的背影,眯了眯眼。
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五味居。
小白推门进去,老头子坐在老槐树下,抱着酒葫芦,看见他就咧嘴笑了。
“丙区第一?”
小白点头。
老头子灌了口酒。
“行啊小子,有两下子。”
小白在他对面坐下。
“前辈,您知道今天评委里,有几个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吗?”
老头子挑了挑眉。
“谁?”
小白摇头。
“不知道。但感觉不对。”
老头子沉默了一会儿。
“万毒教的人。”
小白抬头。
老头子说:“他们既然能在通道里堵你,就能在赛场上盯着你。接下来的比赛,小心点。”
小白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自己屋门口,又回头。
“前辈,那个苏清荷……”
老头子摆摆手。
“那丫头我认识。她娘死得早,她爹又是个武痴,从小没人疼。你那碗粥,怕是喝到她心里去了。”
小白愣了愣。
老头子灌了口酒,没再说话。
小白推门进屋。
躺在床上,他摸出顾倾城那支玉簪,看了很久。
明天。
复赛。
他得接着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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