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在雾气浓郁的街道狂奔。
旁边的军人、执法者拼尽全力都拦不住她。
一双双急切的手伸过去,都被她灵巧地躲开。
小小的身影在毒雾里穿梭,快得像一阵风。
防务部队的战士额头渗着冷汗,扯着嘶哑的嗓子嘶吼,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绝望。
“别进去!全都别往里冲!”
“就算戴上最高规格的防毒面具也没用!”
“毒气会顺着面具缝隙钻进去,啃噬五脏六腑,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找到破解毒气的办法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踏入毒雾半步!”
这话像一盆冰透的冷水,兜头浇下,彻底浇灭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可当众人眼睁睁看着红薯毫无防护地冲进毒雾,还跑得稳当又飞快时,人群里瞬间爆发出崩溃又不甘的嘶吼。
“我们活了这么大,居然连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都不如!”
“拼了!死就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城里的人遭罪,总要有人进去救人!”
“我家娃还在里面,我不能就这么等着!”
有人红着双眼,死死攥紧拳头,快速戴紧防毒面具,咬牙朝着浓稠的黑雾里冲去。
一个、两个、三个……
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心急如焚的普通人,前赴后继地踏入那片夺命黑雾。
可惜,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剧烈的咳嗽声就疯狂炸开。
“咳咳——咳咳咳——”的声响刺破毒雾,听得人头皮发麻。
鲜血顺着嘴角疯狂涌出,瞬间染透了防毒面具的边缘,在透明的面罩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们的身体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毒气啃噬得稀烂,每一寸筋骨都透着剧痛。
众人根本撑不过十秒钟,就只能踉跄着狼狈倒退,瘫在地上奄奄一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毒雾里的死亡威胁,直白又残忍,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任你身强力壮,任你装备精良,在这致命的生化毒气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只有红薯,这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赤手空拳,没有任何防护装备,连最简单的口罩都没有。
在浓得化不开、能瞬间夺人性命的毒雾里狂奔,她的脚步稳得惊人,身姿轻快得不受任何影响。
她全程连一丝咳嗽、一丝不适的神色都没有,仿佛这夺命毒雾,对她来说不过是普通的空气。
红薯的小短腿迈得飞快,脸上、胳膊上的细小血污还没干涸,可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亮得吓人,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红薯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遍遍在心底默念。
“找到小萝卜头哥哥,完成和爷爷的约定,这是我必须做到的事。无论前面是毒雾弥漫还是绝境死城,我都不能停下脚步,更不能退缩……”
狂奔的路上,红薯的目光不断扫过街道两侧,一幕幕惨状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一个个行人瘫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身体弓成一团,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猩红的血液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触目惊心。
他们的眼神空洞无光,脸上写满了绝望,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连抬手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冰冷的毒气一点点吞噬自己的生命。
看到这一切,小小的红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揪得生疼,疼得她眼圈瞬间发红,鼻尖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这画面,和她记忆深处隐雾森林的场景一模一样。
当时,她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那种无力、心疼、又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感,再次席卷了她小小的身躯,压得她喘不过气。
红薯猛地停下狂奔的脚步,快步蹲在一个不停吐血的阿姨身边。
她小小的手掌轻轻拉着对方冰凉的衣袖,用稚嫩的声音,拼尽全力给对方打气。
“阿姨,你别放弃,千万不要放弃!”
“前面就是出口了,外面有好多人在接应我们,有好多人来救我们了!”
“你们再努努力,再坚持一下,慢慢挪动,就能出去了!”
吐血的阿姨艰难地抬了抬眼皮,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也想走……可我……我真的走不动了……浑身都疼……”
旁边另一个奄奄一息的大叔也哑着嗓子附和,每说一个字都扯着剧痛。
“东海市现在就是一座死城……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这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人心里发闷。
原本瘫软在地、已经放弃挣扎的人们,眼神里更是一片灰暗。
他们不是不想活,是身体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毒气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红薯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心里越发难受。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阿姨的胳膊,轻声说了一句“阿姨加油,一定能出去”,便立刻站起身,再次迈开小短腿,朝着城区深处飞快狂奔。
没过多久,红薯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歪歪扭扭地蜿蜒在街道上,看不到尽头。
排队的每个人都咳得直不起腰,姿态狼狈不堪。
有的人扶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不停下滑;有的人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咳嗽;有的人直接瘫坐在地面上,靠着同伴的支撑才勉强维持坐姿。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疲惫与无助,却依旧死死守着自己的位置,不肯离开半步。
红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她仰着脏兮兮的小脸,伸手轻轻扯了扯身边一个中年叔叔的衣角,奶声奶气却无比急切地开口询问。
“叔叔,叔叔!你们看到小萝卜头哥哥了吗?”
“他七八岁的样子,特别厉害,一直在城里救人!”
排队的叔叔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红薯身上。
当他看到红薯安然无恙、活蹦乱跳的模样时,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他咳得浑身不停发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断断续续地问道。
“小朋友……你……你怎么会没事?”
“这毒雾……连我们身强力壮的大人都顶不住,你怎么还能在里面乱跑?”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也艰难转过头,惊愕地看着红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
“小娃娃,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快出去,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在这里熬了快一天,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受罪,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周围排队的人也纷纷转头看过来,一双双布满血丝、满是疲惫的眼睛里,全是惊愕与不解。
他们被困在毒雾里这么久,受尽了毒气的折磨,随时都可能丧命。
可这个小娃娃,却跟没事人一样,在毒雾里穿梭,实在是太让人意外,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红薯晃了晃小脑袋,心里只想着找到小萝卜头哥哥。
她又往前凑了凑,再次急切地追问,小脸上满是焦急。
“我没事的!我不怕这个雾!你们快告诉我,有没有看到小萝卜头哥哥?”
四周的毒气很浓郁,非常难闻,就好像瘴气一样,一般人根本顶不住。
但是,红薯体质不一样。
她从小就在瘴气山谷长大,对瘴气基本免疫了,所以她不怕这些毒气。
排队的人纷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涩又无奈的神情。
“没看到……我们从被困到现在,没见过什么小萝卜头。”
“我们在这里排队,是为了买解毒剂的。”
“家里的老人孩子都中毒了,出不了门,再不用药就撑不住了。”
“周边的支援全都进不来,飞机、车子全都废了,通讯也断了,只能靠这解毒剂保命。”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妈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补充,声音里满是无助。
“我家小孙子才三岁,中毒之后一直发烧,脸都紫了,就等着这解毒剂救命啊!”
“要是买不到药,我的孙子就没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红薯听到“解毒剂”三个字,漆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萝卜头哥哥一直在城里救人,肯定也会接触毒气,也需要解毒剂保护自己!
她立刻踮起脚尖,更加急切地追问,小嗓门都提高了几分。
“解毒剂?那多少钱一支呀?贵不贵?”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底的绝望又浓了几分。
刚才问话的中年叔叔苦笑一声,声音里裹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奈,一字一句地开口。
“五十万。”
“一支小小的、只有手指长的解毒剂,卖到五十万。”
“就算是倾家荡产,就算是砸锅卖铁,为了家里的孩子老人,也得买啊……”
“人家就攥着这唯一的解药,拿捏着我们的性命,一分钱都不肯少,爱买不买。”
旁边一个年轻的大哥也攥紧拳头,咬牙补充道。
“我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都攒不下五十万,可现在为了活命,只能硬着头皮买。”
“这哪里是卖药,这是把我们的命按在地上宰啊!”
“纯纯就是趁火打劫,把我们当冤种坑!”
“五十万?!”
红薯猛地瞪圆了眼睛,小小的身子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破旧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
这是她全部的零花钱。
五十块,和五十万,整整差了一万倍!
红薯的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小小的脸蛋上布满了愤怒,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紧紧攥着那五十块钱,小小的拳头都在微微发抖。
这哪里是卖解毒剂,这分明是把所有人当冤种宰,分明是趁着灾难当头,拼命敛财,榨干大家的最后一分积蓄!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红薯仰着小脸,对着身边排队的人,愤怒地大喊起来。
“五十万也太贵了!这简直是天价!”
“这根本不是在卖药,这就是在抢钱!”
“他们是强盗!是专门抢钱的强盗!”
“警察蜀黍不管吗?怎么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听到这话,排队的人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绝望的哭声瞬间在人群里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
有人呜呜地哭着,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几名执法者,泣不成声地说道。
“管不了了……根本管不了了……”
“执法者也顶不住这生化毒气啊!他们也会中毒,也会受伤!”
“你看他们,也在不停咳嗽,也在吐血,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什么都做不了,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执法者勉强靠着墙壁站直身体,咳得满脸通红,对着红薯艰难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愧疚。
“小朋友……我们……我们也想管……可毒气太烈了,我们的身体撑不住,连走到药店门口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对不起大家,没能守住大家的权益……”
红薯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名穿着制式制服的执法者,狼狈地靠在街边的墙壁上。
他们双手死死捂着胸口,身体不停起伏,剧烈地咳嗽着,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平日里威风凛凛、守护一方平安的样子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们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在致命的毒雾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心药店坐地起价,看着人们被肆意宰割,却什么都做不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小伙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嘶吼起来,声音里裹着无尽的愤怒与绝望。
“新闻早就说了!这毒气就像石墨一样,把整片城区的磁场全都搅乱了!”
“直升机进不来,无人机进不来,地面部队也进不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这就是一沟绝望的死水啊!春风吹不起半点涟漪!”
“我们只能任人宰割,只能等死,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另一个大叔也红着眼嘶吼,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
“这些黑心商家,发灾难财,简直丧尽天良!”
“背后有人撑腰就无法无天了,真当没人能治他们了吗!”
绝望的嘶吼、凄惨的哭声、无力的叹息,在浓稠的毒雾里交织缠绕,弥漫在整条街道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片死寂的死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只能看着黑心药店攥着救命的解毒剂,漫天要价,榨干他们最后一点积蓄,践踏他们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
有人低着头,默默抹着眼泪。
有人攥紧拳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人看着药店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这支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被扼住咽喉的长蛇,在毒雾里苟延残喘。
红薯站在人群中,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她看着眼前绝望痛哭的众人,看着天价的解毒剂,看着束手无策、自身难保的执法者,心底的怒火像一团小火苗,瞬间熊熊燃烧起来,烧得她浑身都充满了怒气。
红薯攥紧小小的拳头,缓缓抬起小下巴,看向前方那座灯火通明、却赚着黑心钱的药店,用尽全身的力气,奶凶奶凶地嘶吼起来。
“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趁火打劫,我爷爷说过,这是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