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面具后的猩红目光如同实质，锁定凌云周身，灰袍无风自动，周身死气翻涌，让破碎陆地本就稀薄的混沌气流都变得粘稠、晦暗。
凌云心中一凛。
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道域境五重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且其掌握的葬道法则诡异阴邪，专克生机大道，极难对付。
之前在聚宝台，此人便与黑袍人、魔鸦首领对峙，不落下风。如今单独面对，压力如山。
“净尘，带青霖和所有人，立刻撤离。”凌云传音。
净尘急道：“主人，我留下帮你！”
“走！”
凌云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留下只会拖累我。去与炎烬、寒溟汇合，若我半日后未归，立刻返回曙光星，告诉清雪，全面收缩防御。”
净尘眼中闪过挣扎，但感受到灰袍人散发的恐怖威压，知道留下确实无益。
它咬牙点头，卷起青霖与二十名精锐，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朝着远处激射而去。
灰袍人并未阻拦，猩红目光始终锁定凌云，沙哑声音响起：“倒是果断。可惜，今日你必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枚灰黑色的诡异符文。
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侵蚀、腐朽、寂灭的道则波动。
“葬道·死寂之握。”
虚空陡然凝固，一只方圆百丈的灰黑色巨手凭空浮现，掌心正是那枚诡异符文。巨手五指合拢，朝着凌云缓缓抓来。
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冻结，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
一股无法抗拒的死寂之力，试图将凌云的神魂、生机、道则全部侵蚀、瓦解。
凌云眼神凝重，混沌吞天剑扬起，剑身灰蒙光泽流转，混沌鼎在丹田内疯狂旋转，混沌之力奔涌。
“混沌开天剑·一剑定乾坤！”
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剑柱，狠狠刺向灰黑色巨手掌心。
剑柱与掌心符文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侵蚀与消融。
灰黑色死寂之力疯狂侵蚀剑柱，试图将其腐朽成灰。
而剑柱蕴含的混沌开天真意，则不断破开死寂之力，开辟出一片短暂的“净土”。
两者僵持，但凌云明显处于下风。
剑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死寂之力却源源不断。
灰袍人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哼：“区区道初境，能挡我死寂之握三息，也算不凡。但，仅此而已。”
他左手抬起，又是一枚灰黑色符文浮现。
“葬道·腐朽之息。”
符文炸开，化作一片灰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连岩石都迅速风化、腐朽，化作一地黑灰。雾气弥漫，笼罩凌云周身。
双重夹击！
凌云脸色微白，体内混沌之力消耗极快。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混沌吞天剑上。
剑身光华大盛，剑柱猛然膨胀，暂时逼退死寂巨手。
同时，他左手并指，凌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
“混沌五行·轮转护体！”
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道则虚影在身周显化，交织成一道五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将袭来的腐朽雾气阻隔在外。
但光轮也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垂死挣扎。”
灰袍人摇头，右手猛然握拳。
灰黑色巨手骤然发力，掌心符文爆发出刺目灰光。
“咔嚓！”
混沌剑柱彻底崩碎。
五色光轮也应声而裂。
死寂之力与腐朽雾气再无阻挡，朝着凌云席卷而来！
生死一线！
凌云眼中闪过决绝。
他不再保留，心神沉入混沌鼎最深处，沟通那柄残破的混沌剑。
剑灵虽沉寂，但剑体尚存，其本质乃是混沌道祖本命道器，蕴含斩灭混沌的无上威能。
强行催动，代价巨大，甚至可能伤及剑体本源。
但此刻，别无选择。
“混沌剑，助我！”
他低喝一声，混沌剑从丹田内飞出，悬浮在身前。
剑身残破，裂痕遍布，但此刻却散发出一种令诸天颤栗的古老剑意。
灰袍人猩红目光骤然一缩：“混沌剑？！你竟能催动此剑？”
话音未落，混沌剑已化作一道混沌流光，主动投入凌云右手。
握住剑柄的刹那，凌云只觉一股浩瀚、苍茫、斩灭一切的恐怖力量，顺着剑柄涌入体内，几乎要将他的经脉、神魂撑爆。
那是混沌剑残留的、属于混沌道祖的无上剑意！
虽只有一丝，却已超越道域境范畴！
凌云强忍剧痛，双手握剑，剑锋指向灰袍人。
“混沌衍世·开天辟地斩！”
不再是之前的简化版，而是以混沌剑为载体，真正施展出这式源自《混沌剑经》中卷的顶级剑术！
一道无法形容的宏大剑光，从混沌剑剑锋迸发。
剑光初始仅有丈许，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的至高道则。
所过之处，死寂之力崩解，腐朽雾气溃散，灰黑色巨手如同冰雪遇烈阳，无声消融。
剑光去势不减，斩向灰袍人。
灰袍人眼中猩红光芒剧烈跳动，他终于色变。
“葬道·万骨护身！”
他厉喝一声，周身灰黑色死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出层层叠叠的白骨盾墙。
每一面骨盾都由无数细小骷髅头组成，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散发出坚不可摧的防御道则。
剑光斩在骨盾上。
“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骨盾一面接一面被斩开、崩碎。
灰袍人连连后退，每退一步，便喷出一口灰黑色血液。
双手急速结印，一道道葬道符文打入骨盾，试图加固。
但剑光势如破竹，连破十八面骨盾，最终斩在灰袍人胸前。
“铛！！！”
灰袍人胸前炸开一团刺目灰光，似乎有某种护体秘宝被激活，挡住了剑光最后锋芒。
但他整个人也被剑光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倒飞出去，撞碎数块悬浮的陆地碎片，
最终嵌入一块巨大岩壁之中，岩壁表面布满蛛网裂痕。
青铜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半张苍白如纸、布满黑色血管的面孔。
面具后的猩红目光黯淡大半，气息萎靡，显然受了重创。
而凌云，也不好受。
强行催动混沌剑，尤其引动其中残留的混沌道祖剑意，对他负荷极大。
此刻他七窍溢血，握剑的双手虎口崩裂，经脉剧痛，体内混沌之力几乎枯竭，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混沌剑剑身光华彻底黯淡，裂痕扩大，剑灵传来微弱而痛苦的意念，随即彻底沉寂，飞回混沌鼎深处温养。
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了。
凌云强撑着，看向岩壁中的灰袍人。
灰袍人挣扎着从岩壁中脱出，青铜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一张枯槁狰狞的面容。
他死死盯着凌云，声音嘶哑如破锣：“混沌剑……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修为太弱，强行催动，已是强弩之末。”
他擦去嘴角灰血，眼中凶光再起：“今日，你必死！葬道秘术·万魂噬心！”
他双手结印，口中吟诵诡异咒文。
周围虚空中，无数灰黑色气流汇聚，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痛苦、充满怨恨的面孔。
这些面孔，皆是之前被血祭的飞升者残魂，此刻被秘术强行唤醒，化作怨魂大军，铺天盖地扑向凌云！
怨魂尖啸，音波刺耳，蕴含神魂攻击。
凌云此刻状态极差，面对这万魂噬心之术，几乎难以抵挡。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只能动用最后底牌了。
他左手凌空一划，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裂缝另一端，隐隐有浩瀚的混沌气息传来，那是混沌鼎内三十亿里混沌宇宙的入口。
“混沌祖灵召唤！”
他以精血为引，神魂为祭，强行激发混沌鼎核心神纹。
混沌鼎内，那三十亿里混沌宇宙骤然震动，无数混沌祖气汇聚，凝聚成一尊模糊的、高达万丈的混沌巨人虚影。
巨人虚影仰天咆哮，一步踏出，从空间裂缝中挤出一只手臂。
仅仅一只手臂，便覆盖千里，掌心混沌雷光闪烁，朝着那万魂怨魂大军狠狠拍下！
“轰！！！”
混沌雷光炸开，至阳至刚，专克阴邪。
万魂怨魂如同遇到克星，在雷光中凄厉惨叫，迅速消散、净化。
灰袍人见状，眼中终于露出惊骇：“混沌祖灵？！你竟能召唤混沌祖灵虚影？！”
他知道，今日已无法得手。
再战下去，即便能杀凌云，自己也会被混沌祖灵虚影重创，甚至陨落。
“今日之仇，葬道古族记下了！他日必百倍奉还！”
他撂下狠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黑色流光，撕裂虚空，远遁而去。
凌云没有追击，也无力追击。
他散去混沌祖灵虚影，关闭空间裂缝，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强行召唤混沌祖灵虚影，消耗的是他的寿命本源。
此刻他满头黑发，竟已出现几缕灰白，面容也憔悴许多。
但，总算活下来了。
他取出丹药，囫囵吞下，又吸收周围混沌元气，勉强稳住伤势。
半个时辰后，净尘、炎烬、寒溟等人焦急赶来，看到凌云模样，皆是脸色大变。
“盟主！”
凌云摆摆手：“无妨，修养一段时日即可。祭坛都毁了？”
炎烬点头：“尽数摧毁，未留隐患。”
“好。”
凌云勉强起身，“立刻返回曙光星，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搀扶凌云，登上战船，急速返航。
战船上，凌云盘膝调息，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这次遭遇，让他更加清楚认识到葬道古族的实力与狠辣。
那名灰袍人，在葬道古族中，恐怕还不是最顶尖的存在。
葬天尊、以及葬道古族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恐怖势力，才是真正的大敌。
而且，混沌祖地外围的祭坛虽毁，但葬道古族的图谋绝不会停止。
他们到底想接引什么？那所谓的“钥匙”，又是什么？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同时，也要联合更多盟友，共同应对。
三日后，战船返回曙光星。
林清雪早已在阵外等候，见到凌云憔悴模样，眼眶微红，却强忍没有落泪，只是上前扶住他，柔声道：“回来就好。”
凌云握住她的手，微微点头：“让大家担心了。”
回到盟主大殿，凌云将此次行动详情告知众人。
当听到凌云遭遇灰袍人，强行催动混沌剑、召唤混沌祖灵虚影时，众人皆是后怕不已。
“盟主，您伤势如何？”玄机老人关切问道。
“本源有损，需闭关静养。”
凌云道，“接下来一段时日，道盟事务，由清雪主持，青阳、炎烬、寒溟、玄机长老辅佐。收缩防御，加强戒备，同时继续联络各方盟友，尤其是太虚道宫与逆道者联盟残部。”
众人领命。
凌云又看向林清雪：“清雪，你随我来。”
两人进入内殿。
凌云取出那三柄古剑，赤焰、寒霜、镇岳，以及剩余的九窍混沌莲莲心、吞星兽妖丹等资源。
“这些，你妥善分配，提升道盟核心战力。”
凌云道，“尤其是青霖，他音律之道特殊，好生培养，日后或有大用。”
林清雪点头收下，美眸中满是担忧：“你的伤势……”
凌云微笑：“无妨，我有混沌鼎与《混沌吞天诀》，恢复起来很快。只是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邃光芒：“这次闭关，我不仅要疗伤，还要尝试冲击道域境。”
林清雪一惊：“道域境？你才突破道初境五重不久……”
“境界已不是障碍。”
凌云摇头，“我剑道领悟已达道域境层次，所缺只是修为积累与大道感悟。此次混沌祖地之行，收获颇丰，尤其是得到《混沌剑经》中卷，让我对混沌大道理解更深。加上这些资源，冲击道域境，有五成把握。”
林清雪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只柔声道：“小心，莫要勉强。”
“放心。”
凌云握住她的手，“待我出关，便与你一同，彻底了结与葬道古族、九黎神族的恩怨。”
他眼中寒光闪烁。
“有些账，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