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台上，混沌气流翻涌，残余的能量波动逐渐平息。

    骨魔老怪与赤炎尊者远远望了凌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各自吞服丹药，踉跄离去。

    他们伤势沉重，无力再争，也忌惮凌云展现出的恐怖战力，更不愿卷入葬道古族与黑袍人的旋涡。

    凌云没有阻拦，任由他们离开。

    立在原地，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那丝烙印在九窍混沌莲体内的混沌本源气息。

    气息虽微弱，但在混沌祖地这种混沌能量浓郁的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气息指向聚宝台边缘那片混沌气流瀑布深处。

    瀑布并非真正的水流，而是由高度凝聚的混沌元气与空间碎片混合形成的能量乱流，寻常道初境修士闯入，轻则重伤，重则被乱流撕碎。

    但混沌莲既敢遁入其中，必有相对安全的通道。

    凌云深吸一口气，混沌鼎缓缓运转，精纯的混沌之力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蒙蒙光膜。

    光膜表面有细微的混沌符文流转，将周围的混沌元气波动同化、抚平。

    一步踏出，身形没入混沌气流瀑布。

    刚一进入，狂暴的能量乱流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切割护体光膜。

    光膜微微震颤，将乱流能量吞噬、转化，化为己用。

    凌云运转混沌吞天诀，将涌入的混沌元气快速炼化，补充消耗。

    同时，他循着那丝本源气息的指引，在狂暴乱流中穿行。

    乱流内部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分布着无数细小的、相对稳定的能量通道。

    这些通道如同迷宫，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迷失。

    但混沌莲遁走时留下的痕迹，以及那丝本源气息，让凌云如同有了明确的路标。

    身形如游鱼，在狂暴乱流与稳定通道间灵活穿梭，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时而转折。

    周围视野一片混沌朦胧，只有灰蒙蒙的气流与偶尔闪过的空间碎片。

    约莫前行了三百里，前方的混沌气流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混沌浓雾。

    浓雾中，那丝本源气息更加清晰。

    凌云穿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隐藏在混沌气流瀑布后方的、相对独立的空间碎片。

    碎片不大，约莫方圆十里，地面是灰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混沌纹路。

    空间中央，有一汪直径约三丈的幽潭。

    潭水并非普通水液，而是高度凝练的混沌元气液化而成，

    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潭面平静无波，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沌道韵。

    九窍混沌莲，此刻正悬浮在幽潭正上方三尺处。

    莲体表面的裂痕在潭水散发的混沌道韵滋养下，已愈合大半，九窍开合，缓慢吸收着潭水中精纯的混沌元气。

    莲体九色光华重新变得温润，神魂清香弥漫整个空间。

    它察觉到凌云闯入，莲体微微一颤，九色光华内敛，想要再次遁走。

    但凌云早有准备，右手五指张开，混沌吞天剑化作一道剑网，封住空间碎片所有出口。

    同时，他左手凌空虚抓，一道混沌之力凝聚的大手印，抓向混沌莲。

    混沌莲本能抗拒，莲体旋转，喷出九道混沌霞光，霞光交织成一面光盾，挡在大手印前。

    大手印抓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震颤，却并未破碎。

    成熟的混沌莲自有护体道则，虽攻击不强，防御却颇为坚韧。

    凌云眼神微凝，体内混沌鼎加速旋转，更多的混沌之力涌入大手印。

    大手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混沌符文，符文流转，与光盾上的混沌道则产生共鸣。

    共鸣之下，光盾的抵抗之力减弱。

    大手印缓缓合拢，将混沌莲连同光盾一并握住。

    混沌莲挣扎，莲体喷出更多霞光，试图冲破大手印束缚。

    但凌云催动混沌吞天诀，大手印的吞噬之力发动，将喷出的霞光尽数吞噬、炼化。

    莲体光华逐渐黯淡，挣扎力度越来越弱。

    就在凌云即将彻底收服混沌莲的刹那。

    幽潭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叹息声苍老、疲惫，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沧桑。

    叹息声入耳，凌云心神剧震，体内混沌鼎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气息。

    目光猛地投向幽潭。

    墨绿色的潭水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起一团朦胧的光影。

    光影逐渐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

    虚影身着古朴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模糊，唯有双眼位置，有两团微弱却坚定的光芒闪烁。

    虚影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混沌道韵，与混沌莲、幽潭水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残魂？

    凌云眼神一凝，握紧混沌吞天剑，混沌之力遍布全身，警惕地盯着虚影。

    虚影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那两团光芒微微闪烁，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讶异：“混沌鼎的气息……还有混沌剑意……你是何人？为何会来到此地？”

    凌云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道：“晚辈凌云，误入此地，只为取这株混沌莲。前辈是……”

    虚影沉默片刻，缓缓道：“吾名……混沌遗民。或者说，一缕苟延残喘的执念。”

    混沌遗民？

    凌云心中一动。

    混沌祖地传闻是混沌道祖演道之所，难道真有混沌道祖时代的遗民留存？

    虚影似乎看出凌云的疑惑，继续道：“不必惊讶。混沌祖地外围，如我这般残留的执念或残魂，不在少数。大多是在无尽岁月前，追随道祖演道、或在此悟道、或陨落于此的修士，残存的一丝真灵不灭，依托祖地混沌元气苟存。”

    “此地，是吾生前闭关之所。这株九窍混沌莲，是吾当年亲手栽种，以混沌幽潭水滋养，等待有缘。”

    虚影的目光转向混沌莲，眼中光芒柔和几分，

    “它已成熟，本该离去，却遭劫难，不得不逃回故地。”

    凌云心中明了。原来这混沌莲是有主之物，难怪会选择遁入此地。

    他略作沉吟，道：“晚辈不知此莲是前辈所植，冒犯了。既然是有主之物，晚辈自当退去。”

    说罢，松开大手印，混沌莲恢复自由，却并未立即遁走，而是悬浮在幽潭上方，莲叶轻摆，似乎对虚影颇为亲近。

    虚影却摇了摇头：“不必。此莲栽种之初，本就是为留给后来者。你能突破重重阻碍，寻到此地，便是缘法。况且……”

    目光再次落在凌云身上，尤其是丹田位置，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你身负混沌鼎，修炼混沌大道，更兼修混沌剑意……你是混沌道祖的传人？”

    凌云没有否认，也没有完全承认，只道：“晚辈侥幸得混沌道祖部分传承。”

    虚影沉默良久，那两团光芒剧烈闪烁，最终长叹一声：“天意……天意啊……道祖陨落无尽岁月，传承几乎断绝。没想到，在吾即将彻底消散之际，竟能见到道祖传人……”

    身形微微晃动，似乎情绪波动极大。

    凌云趁机问道：“前辈可知混沌祖地核心所在？晚辈欲寻《混沌剑经》中卷。”

    虚影闻言，光芒再度闪烁：“《混沌剑经》中卷……那是道祖剑道精髓所在，藏于祖地核心‘混沌剑冢’之中。但剑冢外围有混沌剑阵守护，非道祖嫡传、非混沌剑意大成者不可入。你虽有混沌鼎与剑意，但修为尚浅，冒然闯入，凶险万分。”

    凌云目光坚定：“再凶险，晚辈也要一试。”

    虚影凝视凌云片刻，缓缓点头：“也罢。既然你是道祖传人，又有此决心，吾便助你一臂之力。”

    抬手一指幽潭：“此潭名‘混沌幽潭’，潭底有一处隐秘通道，可直通祖地核心边缘。但通道内布满混沌禁制，且有守护凶兽盘踞。吾可为你暂时压制禁制，并指引你避开守护凶兽。至于能否通过，就看你自身造化了。”

    凌云拱手：“多谢前辈。”

    虚影摆摆手，语气萧索：“不必谢。吾存世太久，早已疲惫。能在这最后时刻，为道祖传人略尽绵力，也算了一桩心愿。”

    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轻：“记住，混沌祖地核心，不仅有剑冢，还有道祖演道台、混沌源海、万道碑林等遗迹。其中机缘无数，凶险亦无数。尤其是……”

    虚影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凝重：“最近千年，祖地核心似有异动。有外来势力渗透，意图染指道祖遗留。你之前遇到的那个葬道古族之人，绝非偶然。他们很可能也在图谋什么。”

    凌云眼神一凛：“前辈可知他们图谋何物？”

    虚影摇头：“吾只是一缕残念，无法离开此地，所知有限。只隐约感应到，祖地核心深处，似乎有某种‘钥匙’即将出世。那钥匙，关乎道祖最大隐秘……”

    话音未落，虚影已透明到近乎消失。

    最后看了一眼混沌莲，又看向凌云，轻声道：“此莲，便赠予你了。它能助你稳固神魂、淬炼道基。幽潭通道，在潭底正中央。吾将最后力量注入通道入口，可为你压制禁制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禁制恢复，通道封闭。切记……”

    声音彻底消散，虚影化作点点光尘，融入幽潭水中。

    幽潭水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持续了数息，随即内敛。

    九窍混沌莲轻轻飘落到凌云身前，莲体光华温顺，不再抗拒。

    凌云伸手接过，莲体入手温凉，精纯的混沌元气与神魂精华涌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之前激战的疲惫一扫而空。

    没有立刻炼化，而是翻手将混沌莲收入混沌鼎内空间，与那颗魔蛟圆珠放在一处。

    随即，目光投向幽潭。

    潭水墨绿，深不见底。潭底正中央，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金光闪烁，那应是虚影最后力量所化的通道入口标记。

    三个时辰。

    时间紧迫。

    凌云没有犹豫，纵身跃入幽潭。

    潭水冰凉刺骨，却并非真正的寒冷，而是高度凝练的混沌元气带来的压迫感。

    越往下潜，压力越大，周围的混沌元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水银般沉重。

    寻常道初境修士，在此压力下，恐怕连行动都困难。

    但凌云身负混沌鼎，修炼混沌吞天诀，这些混沌元气对他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大补之物。

    运转功法，周身毛孔张开，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混沌元气，转化为自身混沌之力。

    下潜约百丈，终于触及潭底。

    潭底并非淤泥，而是光滑的、如同黑色玉石般的岩石。

    岩石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符文古老玄奥，散发着强大的禁锢与防御道则。

    在符文阵法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孔洞。

    孔洞边缘，那点金光依旧闪烁，将周围三丈范围内的符文压制，使得孔洞内部暂时没有禁制波动。

    通道入口。

    凌云感知到，孔洞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甬道四壁同样刻满符文，但此刻都处于沉寂状态。

    没有耽搁，身形一缩，钻入孔洞。

    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四壁符文虽然沉寂，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凌云能感觉到，这些符文一旦激活，威力绝对恐怖，足以绞杀道域境修士。

    沿着甬道快速下行。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迷宫。好在虚影残留的力量在甬道内留下了淡淡的光痕，指引方向。

    前行约莫十里，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地下暗河。

    暗河宽阔，河水呈深蓝色，水面上漂浮着点点荧光，那是混沌元气凝结成的光点。

    河对岸，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庞大的、如同宫殿群般的建筑轮廓。

    但暗河之中，并非安全。

    凌云刚踏出甬道，暗河水面便剧烈翻涌，数道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三条通体覆盖着深蓝色鳞片、形如巨蟒、却生有四肢利爪的怪物。

    怪物头颅似龙，口中利齿森森，眼瞳碧绿，散发出道初境七八重的凶戾气息。

    混沌水虺！

    这种凶兽生于混沌水域，以混沌元气为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能操控水流攻击。

    三条水虺显然将凌云视为入侵者，碧绿眼瞳锁定凌云，口中发出低沉嘶吼，粗壮身躯扭动，带起滔天巨浪，扑杀而来！

    凌云眼神一冷，混沌吞天剑出鞘。

    剑身灰蒙，剑锋无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波动。

    一步踏出，身形如电，迎向中间那条体型最大的水虺。

    水虺巨口张开，喷出一道深蓝色的水柱，水柱蕴含极寒与腐蚀之力，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晶。

    凌云不闪不避，混沌吞天剑直刺水柱中心。

    剑尖与水柱碰撞，水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但剑锋去势不减，刺入水虺巨口，贯穿头颅，从后脑透出！

    水虺剧痛，身躯疯狂扭动，鲜血混合着脑浆喷溅。

    凌云抽剑，剑身吞噬之力爆发，将水虺残存的生命精华与混沌妖力尽数吞噬。

    另外两条水虺见状，惊怒交加，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左边水虺利爪撕裂空气，爪风凌厉，直抓凌云咽喉。右边水虺巨尾横扫，携带万钧之力，砸向凌云腰腹。

    凌云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避开爪击与尾扫。真身出现在左边水虺侧方，一剑横削。

    “嗤！”

    水虺脖颈鳞甲碎裂，头颅滚落。混沌吞天剑再度吞噬。

    右边水虺见同伴瞬间毙命，眼中露出恐惧，转身欲逃入暗河。

    凌云岂容它逃走，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混沌指·点破万法！”

    一道凝练的混沌剑气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穿透水虺心脏。

    水虺身躯僵直，坠入暗河，鲜血染红一片水域。

    三头水虺，不过十息，尽数伏诛。

    混沌吞天剑轻颤，剑身光泽微亮，吞噬了三头道初境七八重凶兽的精华，剑灵似乎颇为满意。

    凌云收剑，目光投向暗河对岸那片宫殿群。

    宫殿规模宏大，虽已残破，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殿宇风格古朴厚重，以黑色巨石砌成，表面雕刻着各种混沌神兽与道纹。

    这里，应该就是混沌祖地核心的边缘区域了。

    虚影所说的混沌剑冢、演道台、混沌源海等遗迹，很可能就在这片宫殿群深处。

    凌云没有立即渡河，而是盘膝坐在暗河边，取出九窍混沌莲。

    时间有限，他需要尽快恢复状态，并尝试炼化一部分混沌莲精华，提升修为，以应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更大凶险。

    莲体悬浮在身前，九窍喷吐霞光，精纯的混沌元气与神魂精华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凌云运转混沌吞天诀，疯狂炼化。

    体内混沌鼎轰鸣，混沌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练。

    道初境三重巅峰的瓶颈，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