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祖地外围，这片被称为“混沌滩涂”的破碎地带，并非只有暗流与窥视，也并非绝对的死寂荒芜。

    在那些漂浮的陆地碎片与混沌气流交界的边缘地带，偶尔会“生长”出一些奇异的、由混沌气凝结而成的半实物、半能量的结晶或植株。

    这些东西，对修炼混沌之道或特定属性功法的修士来说，是难得的外围资源。

    围绕着这些资源点，以及一些相对安全、适合短暂休憩的破碎陆地，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些松散的、充满丛林法则的聚集点与势力范围。

    凌云通过悄然扩散的混沌意念，结合对断柱符文的研究与对周围能量流向的感知，

    在最初的半天内，便大致摸清了附近几个“邻居”的分布。

    距离他落脚点约三百里外，有一片被灰白色骨刺状晶簇覆盖的破碎陆地，面积比凌云这里大上数倍。

    那里盘踞着一伙气息阴冷、带着腐朽与死亡味道的修士，

    人数约莫十余人，首领是一名面容干瘦、眼窝深陷、手持白骨杖的老者，气息达到了道初境九重巅峰，隐隐有触摸道域境门槛的迹象。

    他们占据着那片骨刺晶簇区域，似乎能从晶簇中汲取某种死亡与骨骼相关的混沌异力。

    另一方向约五百里处，一块漂浮在混沌气流边缘、形状如同残缺弯月的陆地上，

    则聚集着另一批修士，他们气息更加暴烈灼热，

    修炼的似乎是某种火系与混沌结合的异种功法。

    首领是个赤发如火、体型魁梧的巨汉，修为同样在道初境九重，手持一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巨锤，脾气似乎颇为火爆。

    他们的地盘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岩浆凝固后的混沌炎晶。

    这两伙人，都对凌云所在的这片“贫瘠”陆地投来过窥探的目光，

    但似乎并未将凌云这个新来的、仅有道初境三重巅峰“气息”的独行客放在眼里。

    他们的主要注意力，更多是放在彼此，以及……更远处，那片混沌气流更为浓郁、偶尔会有更珍贵“混沌奇物”喷涌而出的区域。

    而那道隐晦却浩瀚、疑似道域境的神识，则来自更深处，似乎盘踞在某块靠近混沌海核心区域的巨大碎片上，距离遥远，

    暂时没有直接干预外围的迹象，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全局的存在。

    “骨魔老怪，赤炎尊者……”

    凌云心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看来这外围的格局，大致是这两伙人分庭抗礼，互相忌惮又互相觊觎，

    而那道域境存在则超然物外，或许是长期在此潜修的高人，也或许是等待某次大的机缘出世。

    需要更多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如何安全进入混沌祖地核心区域，

    以及那《混沌剑经》中卷可能存在的具体位置。闭门造车或贸然冲突都不是好选择。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急促、带着讨好意味的神识传音，

    小心翼翼地触及了凌云所在陆地的边缘：“这位新来的道友，请了。”

    凌云心中一动，收敛意念，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传音来处。

    那是在他左侧约百里外，一块仅有数里大小、毫不起眼的碎石上，

    正站着一个身材矮小、贼眉鼠眼、修为仅有道初境二重的瘦削中年人。

    正满脸堆笑，朝着凌云这边遥遥拱手。

    见凌云望来，那瘦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继续传音：“在下侯三，常在这滩涂外围跑跑腿，混口饭吃。见道友初来乍到，想必对这混沌滩涂的规矩与‘热闹’不甚了解。在下不才，倒是对此地各路豪雄、诸多险地与机遇略知一二，愿为道友解惑一二，只需……少许混沌晶或等价之物作为酬劳。”

    他搓着手，一副市侩模样。

    “消息贩子？”

    凌云心中了然。

    这种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总有这类依靠信息差与圆滑生存的边缘人物。

    他们或许实力不济，但消息往往灵通，是快速了解本地情况的好渠道。

    凌云略作沉吟，传音回去，声音平淡：“说说看，此地有何‘规矩’，又有何‘热闹’？”

    侯三闻言，精神一振，知道生意来了，连忙压低声音，

    如数家珍般道：“规矩嘛，倒也简单。此地拳头最大，但除非必要，各方一般不会轻易死斗，毕竟混沌气流和那些古禁制就够要命的了。通常默认可争夺无主资源，但已占据的地盘，若无把握，最好不要硬闯。像道友您这块地，虽然贫瘠，但只要不招惹那两位，暂时安全。”

    “至于热闹……”

    侯三眼珠一转，声音更低了，

    “最大的热闹，自然是每百年左右一次的‘混沌潮汐’减弱期！那时，外围的混沌气流会相对平缓一些，深入祖地核心的危险会降低不少，是探索寻宝的最佳时机。算算时间，距离下次潮汐减弱，大概还有三五年。不过，在那之前，眼下就有一桩不小的‘热闹’。”

    “哦？”

    凌云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就在前方约八百里，靠近混沌海的一处‘聚宝台’区域，三天前，有一株罕见的‘九窍混沌莲’即将成熟！那玩意儿可是淬炼神魂、巩固道基的顶级宝物，对道域境以下的修士都有大用！”

    侯三说得眉飞色舞，

    “消息一传开，骨魔老怪和赤炎尊者都坐不住了，早就派人盯着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几分忌惮：“那‘聚宝台’附近，盘踞着一头‘吞星魔蛟’！那畜生是此地土生土长的混沌凶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能喷吐腐蚀性极强的混沌毒息，实力堪比道初境九重巅峰，甚至更难缠！之前也有人打过聚宝台其他宝贝的主意，折在那魔蛟口中的道初境修士不下十个！所以现在，骨魔老怪和赤炎尊者的人都在外围观望，谁也不敢轻易动手，怕被魔蛟所伤，便宜了对方。”

    凌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难怪这两伙人暂时相安无事，注意力都被那即将成熟的九窍混沌莲和凶悍的魔蛟吸引过去了。

    这倒是个机会，不仅能进一步观察这两伙人的实力与行事风格，或许还能……

    “道友若是感兴趣，或可前去一观。虽不一定能得手，但见识一番，也是好的。而且，据说那魔蛟巢穴附近，偶尔会散落一些它蜕下的鳞片或褪下的毒牙，也是不错的炼器材料。”

    侯三察言观色，继续推销，“在下可提供前往聚宝台相对安全的路线图，以及那魔蛟活动的规律和弱点分析，价格公道……”

    凌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除了这两伙人和魔蛟，那聚宝台附近，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或者，有没有什么……关于深入祖地核心路线的消息？”

    侯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道友说笑了，深入祖地核心的路线，那都是各家秘而不传的保命底牌，我这种小人物哪能知晓？至于聚宝台附近，除了那两伙人和魔蛟，倒也有些零散修士在远处窥探，想捡个漏，不过都不成气候。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最近好像还有个黑袍独行客在附近出没，神神秘秘的，修为看不透，但感觉……不太好惹。道友若是前去，也需留心。”

    黑袍独行客？

    凌云心中微动，点了点头，随手弹出一小块约拇指大小、品质中等的混沌晶石，

    飞向侯三：“路线图和魔蛟的信息，拿来。”

    侯三欣喜接过混沌晶，连忙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将信息录入后抛给凌云，

    同时谄媚道：“多谢道友！祝道友此行顺利！若还需其他消息，随时可来找侯三！”

    凌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标注了一条相对迂回、避开几处已知空间乱流和混沌气旋的路线，

    以及关于吞星魔蛟的一些习性描述，虽然未必完全准确，但作为参考足够了。

    没有再理会侯三，目光投向侯三所指的“聚宝台”方向。

    八百里距离，对道初境修士而言并不算远。

    “九窍混沌莲……吞星魔蛟……”

    凌云沉吟。

    此物对他作用不算特别大，但若是能得到，无论是自用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还是留给林清雪或道盟其他人，都是不错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看那骨魔老怪和赤炎尊者的手段，也顺便……试试这混沌滩涂的深浅，看看能否引出些别的“鱼”。

    而且，侯三提到的那个神秘黑袍独行客，也让他有些在意。

    “便去凑凑这个热闹。”

    凌云打定主意。他没有收起渡虚舟，而是将其启动隐匿阵法，彻底与脚下这片破碎陆地的岩石尘埃融为一体，作为一处临时的隐秘据点。

    随即，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融入环境的灰蒙流光，按照玉简标注的路线，悄然向着聚宝台方向潜行而去。

    没有刻意完全隐匿行踪，只是将气息压制在道初境四重左右，一个不算太低、但也绝不惹眼的中等水平。

    有时候，适当暴露一些，反而能减少怀疑，也能更好地观察周围的反应。

    随着接近聚宝台区域，周围的混沌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活跃，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些五彩斑斓的、由混沌气凝结成的细小晶尘，如同光点般飘浮。

    远处，已经能看到一片更加巨大、相对平坦的破碎陆地轮廓，那便是“聚宝台”。

    平台边缘，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同瀑布般垂落，更深处则是翻涌不休的混沌海洋。

    而在聚宝台的中心区域，隐约可见一团氤氲的混沌灵光，

    其中一株生有九孔、散发着纯净神魂波动的莲花虚影，

    正在缓缓吸收着周围的混沌气，花瓣逐渐变得凝实，显然距离成熟不远。

    平台外围，几个方向都隐隐有人影气息潜伏。

    左侧一片嶙峋怪石后，阴冷死寂，是骨魔老怪的人。

    右侧一处凸起的岩脊上，灼热气息升腾，是赤炎尊者的人。

    更远处，还有一些零散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隐藏着。

    而在那团混沌灵光附近，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盘踞在一堆由各种兽骨、矿物堆积而成的“巢穴”上，

    偶尔抬起狰狞的头颅，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混沌毒息，冰冷残暴的目光扫视四周，警告着所有觊觎者，正是那头吞星魔蛟！

    凌云选了一处距离双方势力都较远、又能清晰观察全局的隐蔽角落，悄然落定，

    如同一个真正来看热闹的普通修士，静观其变。

    他能感觉到，当他出现时，有几道神识扫了过来，但察觉到他只有“道初境四重”后，便大多失去了兴趣，

    只有骨魔老怪和赤炎尊者阵营中，似乎各有一道目光多停留了一瞬，但也很快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