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老人精心改装的混沌渡虚舟，宛若一道完全融入虚空背景的灰色虚影，悄无声息地在星海中疾驰。
舟身表面流转的混沌匿踪阵纹，不仅最大限度地隐匿了舟体与能量波动，
更巧妙地利用了沿途经过的星体引力、辐射背景乃至空间褶皱产生的微弱“噪声”，将自身存在的痕迹稀释到近乎于无。
舟内，凌云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看似调息，实则心神早已与渡虚舟融为一体，
如同最高明的导航者，精确计算着每一次空间跳跃的坐标、规避着可能存在的监测点。
他的目标明确，混沌祖地。那里不仅有混沌道祖遗留的完整传承，更有《混沌剑经》的中卷。
葬道古族吃了如此大亏，更高层次的反扑随时可能降临，甚至可能惊动葬天尊。
在此之前，他必须尽快提升自身实力，而混沌剑道的突破，是短期内战力跨越的关键。
忽然，凌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并非外敌来袭，也非自身隐患。
而是他留在曙光星的一缕极其微弱、与混沌鼎本源相连的神念印记，传来了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来自林清雪或任何核心成员，
而是源自曙光星外围，那片不久前刚刚经历归墟大阵肆虐、如今正缓缓“冷却”的战场边缘星域。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果然有‘狗鼻子’。”
凌云心中冷笑，并未睁开双眼，只是分出一丝心神，遥遥感应那缕印记反馈的模糊画面。
在他“离开”后不久，曙光星似乎一切如常，只是按照既定计划，周天混沌守护大阵的警戒等级，在外人看来，
似乎比战时“略微”下调了少许，显露出几分“大战方歇、略有松懈”的假象。
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虚空深处，三道极难被捕捉的幽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然浮现。
他们正是葬道古族核心战力，九葬巡天卫！
为首者魂火暗金，气息最为沉凝晦涩，显然是三人的首领。
他们并未直接逼近曙光星，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以战场外围的星辰碎片、能量乱流区为掩护，开始极其谨慎地探查、取样。
他们收集着那些被归墟之力侵蚀过的星体碎屑、捕捉着虚空中残留的微弱能量余韵、甚至尝试分析那些被混沌鼎临时构筑的“星链”基盘的残骸。
暗金魂火巡天卫手持一枚造型奇异的骨制罗盘，罗盘指针在归墟能量最为浓郁的几个区域微微震颤，
却始终无法精确锁定源头，显然被残留的混沌气息与周天大阵的干扰所迷惑。
“归墟余韵……驳杂，混乱。阵法干扰极强。”
暗金魂火巡天卫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在同伴意识中响起，冰冷而审慎，
“目标星辰防御严密，且……似乎有‘太虚’一脉的影子残留。不可打草惊蛇。”
“头儿，难道就这么干看着？葬金殿主他们……”
另一名巡天卫意识波动，带着一丝不甘与戾气。
“我们的任务是查证，不是送死。”
暗金魂火冷冷打断，
“万骸殿自有决断。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尤其是那些可能与‘混沌道盟’有关联的‘外围’。”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扫向了距离曙光星数个星域之外、一些刚刚向混沌道盟表达过善意、或正在暗中接触的飞升者小势力、散修聚集点。
这些地方，防御薄弱，信息却可能流通。
“分头行动。一号，你去‘碎尘带’，那里有几个最近活跃的飞升者团伙。二号，你去‘流萤星域’，暗堂情报显示那里有黑水渊的隐秘联络点。我留在此地继续监测目标星辰外围变化。记住，手段‘干净’些，但若有必要……可‘取’些活口，或神魂样本。”
暗金魂火下达指令，冷酷而高效。
“是！”
两名巡天卫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各自融入虚空，朝着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遁去。
混沌渡虚舟内，凌云“看”到这一幕，眼中寒芒微闪。
这些巡天卫，比预想的更谨慎，也更毒辣。
他们不直接触碰曙光星这个硬钉子，转而清理外围，既能获取情报，又能剪除道盟羽翼，制造恐慌，可谓一石二鸟。
“清雪他们应能应付核心区域的监测。但外围这些新投靠或有意投靠的势力……”
凌云心念电转。那些势力多是迫于形势或见风使舵，忠诚度有限，若被巡天卫以残酷手段清洗或抓捕，极易动摇人心，甚至可能反噬。
他不能让这些巡天卫如此顺利地展开清扫。虽然此刻远离曙光星，但他并非没有反制手段。
“本想悄无声息抵达祖地，看来得先活动下手脚了。”
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气流转，锁定了一个方向，正是那名被派往“碎尘带”的巡天卫离开的轨迹。
这艘由玄机老人改装的渡虚舟，除了隐匿，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特点，它短距离的绝对速度与空间跳跃的灵活性，远超寻常！
这是为应对可能的高层次追杀准备的逃逸手段，此刻，却成了最佳的猎杀工具。
“就拿你，试试道初境三重巅峰的剑，够不够快。”
渡虚舟微微震颤，调转方向，没有引发任何空间涟漪，便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方式，
切入了一条更加隐秘、更加贴近虚空本质的“缝隙”，朝着那名巡天卫消失的方向，无声追去。
碎尘带，位于接引天域边缘，由亿万年来星辰碰撞形成的细小尘埃与冰晶构成，绵延数个星域，环境复杂，能见度极低，是天然的藏身之所。
这里盘踞着数支从葬道古族矿星逃出、或一直在此挣扎求存的飞升者小团伙，总人数不过数千，修为普遍不高，首领也仅道初境一二重。
在接到曙光星大捷的风声后，其中几支最为激进的队伍，已暗中派人尝试与混沌道盟联络。
此刻，其中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正隐藏在一片巨大的冰晶尘埃云深处，简陋的防御阵法勉强隔绝着外界的冰冷与辐射。
首领是一名独眼大汉，正与几名心腹商议如何进一步取得混沌道盟信任，换取更多庇护与资源。
突然。
营地外围的预警阵法连一丝波动都未产生，一道笼罩在惨白骨甲中、气息阴冷如万载寒冰的身影，
便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营地中央！正是那名奉命前来“清扫”的巡天卫！
他目光扫过惊骇欲绝的众人，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混沌道盟，相关者，指认，或，死。”
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骨头摩擦，直接响彻每个人神魂，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压迫。
道域境一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瞬间将整个营地笼罩，所有人如同被无形山岳镇压，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独眼大汉脸色惨白，心中惊恐万分。
他认不出对方具体来历，但这份威压和装束，绝非善类，且明显冲着混沌道盟而来！
“大人……我们……我们只是在此求生，与什么道盟无关啊！”
独眼大汉艰难开口，试图辩解。
“冥顽。”
巡天卫似乎懒得废话，直接抬手，五指虚抓。
一名站在前排、身上还佩戴着之前与道盟使者交换信物的年轻修士，惨叫一声，
便被无形力量扼住脖颈，凌空提起，七窍开始渗出鲜血，眼看就要被搜魂乃至捏碎！
“住手！”
独眼大汉目眦欲裂，却无力反抗。
就在此时。
营地中央，那巡天卫身后的虚空，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无声地荡漾开一圈细微到极致的灰色涟漪。
一道灰蒙蒙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那涟漪中心射出！
剑光并不璀璨，也不浩大，甚至没有引起剧烈的能量波动。
它快得超越了思维，仿佛自时间夹缝中刺出，带着一种返璞归真、却又凌厉到极致的纯粹剑意。
那名巡天卫在剑光出现的刹那，便已察觉，心中警兆狂飙！
他猛地松开对年轻修士的扼制，反手便是一记凝聚了葬灭道则的骨爪向后拍去，同时身形暴退，试图融入阴影。
然而，还是慢了。
那灰蒙蒙的剑光，仿佛早已计算好他所有的反应，于间不容发之际，穿透了仓促形成的骨爪虚影，精确无比地点在了他急退时，
护体道则与骨甲连接最微妙、也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那一处“节点”上。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薄冰。
巡天卫暴退的身形陡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骨甲处。
那里，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没有丝毫裂纹蔓延。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处所有的生机、能量、乃至构成骨甲与部分躯体的道则，都在接触剑光的瞬间，被一股霸道无比的混沌剑气吞噬、湮灭了一小部分。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混沌剑意，正顺着那个微小的孔洞，疯狂侵入他体内，如同最贪婪的食人鱼，
开始疯狂啃噬他的葬灭道则、破坏他的经脉节点、冲击他的神魂核心！
“谁？！”
巡天卫惊怒交加，嘶声厉啸，周身爆发出更加浓郁的葬灭黑气，试图压制、驱散那股侵入的混沌剑意。
同时，他神识疯狂扫向四周，却只捕捉到一片空无，连偷袭者的影子都未发现。
营地中的飞升者们更是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那恐怖的敌人突然僵住，胸口莫名其妙多了个洞，然后便在那痛苦地挣扎、嘶吼。
“第一个。”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在巡天卫神魂深处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告。
紧接着，第二道灰蒙蒙的剑光，自他头顶虚空突兀刺出！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正好卡在他全力压制体内混沌剑意、对外防御出现刹那波动的瞬间。
这一次，剑光的目标，是他的眉心，神魂核心所在！
巡天卫亡魂大冒，狂吼着燃烧部分本源，在头顶凝聚出一面惨白的骨盾，盾面浮现出无数哀嚎的魂影。
剑光至，点在骨盾中心。
没有剧烈的碰撞。骨盾如同被投入岩浆的冰雪，以剑尖为中心迅速消融、湮灭出一个孔洞。
剑光速度几乎不减，继续刺下！
“不！”
巡天卫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扭动头颅，同时祭出一枚保命骨符。
噗！
剑光终究被骨符爆发的惨绿光芒阻了一阻，偏离了眉心，却依旧刺穿了他的右侧太阳穴，带起一溜灰白色的、混合着魂火碎片的“血液”。
巡天卫如遭重击，半边脑袋都模糊了，气息暴跌，神魂遭受重创，意识都开始涣散。
他再也顾不得任务，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逃生的本能，
凭借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遁逃，甚至连断后或抹除痕迹都顾不上。
营地中，死寂一片。
那恐怖的威压随着巡天卫的逃遁而消散。独眼大汉等人瘫软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看着地上那几滴正在缓缓蒸发、散发出令人心悸气息的灰白“血液”，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他们不知道是谁出手，但那两道神鬼莫测的灰色剑光，以及对方最后那平静的“第一个”，却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
混沌道盟……除了那位神秘的盟主，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暗处强者？
而此刻，远在数个星域之外，混沌渡虚舟悄然悬浮于一片陨石带阴影中。
凌云缓缓收回并拢的剑指，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随即恢复。
跨界超远距离，以心神锁定，隔空发出两记凝聚了最新感悟的“混沌无间剑”，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但效果不错，重创一名巡天卫，足以打乱他们的清扫节奏，也给外围势力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混沌道盟，并非无力庇护。
他没有选择追击将其彻底斩杀。
一来消耗过大，二来，重伤逃回的巡天卫，或许比一具尸体，更能给那位暗金魂火首领，带去足够的“信息”与“压力”。
“该继续赶路了。”
凌云不再关注那边，渡虚舟再次启动，朝着混沌祖地的方向，悄然而去。
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发出那两记隔空剑光，重创巡天卫的几乎同一时刻。
在另一个方向，
“流萤星域”边缘，那名奉命探查黑水渊联络点的二号巡天卫，也遭遇了“意外”。
他刚刚锁定一处疑似墨渊部下活动的隐蔽据点，正欲潜入，虚空中陡然涌现出大片粘稠如墨、深邃幽暗的黑水！
黑水无声无息，却带着极强的腐蚀与困缚之力，瞬间将他笼罩。
与此同时，无数道锐利无比、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青色风刃，自四面八方悄然而至，配合着黑水，对他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绞杀！
虽然这些攻击的强度，尚不足以真正威胁到道域境一重的巡天卫，但其配合之默契、时机之精准、属性之刁钻，明显是早有预谋的伏击！
二号巡天卫又惊又怒，仓促应战，虽凭借实力强行冲破束缚，击散风刃，却也弄得颇为狼狈，更是彻底暴露了行迹。
他不敢久留，恨恨地看了一眼黑水与风刃来源的深邃虚空，转身遁走。
黑暗深处，两道模糊的身影悄然对视一眼，随即各自消散。
黑水渊，风啸平原……似乎也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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