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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墨殇的愤怒——分裂
    魔渊大陆御阳结界之外,深海六七万米之下,是连光线都彻底湮灭的万古海渊。这里的海水浓稠如墨,压强恐怖到足以碾碎一切生灵肉身,水中漂浮着经年累月沉淀的骸骨碎屑、破碎魂片,以及一缕缕黏稠不散的阴冷怨气,在死寂的暗流中缓缓沉浮。渊底矗立着无数由巨兽遗骨与生灵骸骨挤压凝结而成的巨大骨柱,密密麻麻直插深渊深处,柱身缠绕着由怨气滋养而生的灰黑色邪异海藻,一动不动,将整片海渊衬得愈发阴冷压抑。没有活物,没有声响,只有永恒的黑暗、死寂与暴戾的死气,这里是暗灵族盘踞的绝对禁地,也是世间一切阴暗力量的汇聚之地。

    渊底最核心处,一座通体由血色骸骨浇筑而成的血骨王座静静矗立。椅背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微小头骨,每一颗都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与怨念,扶手与底座层层叠叠挤压着骨节,暗红如血,仿佛被无数生灵鲜血长年浸透,在无光的深渊里泛着沉郁的光。王座周围,立着一圈气息阴冷的暗灵族将领与次将,他们身形高大,肤色深灰近黑,身披骨甲,手持骨刃与魂器,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整个渊底静得只剩下深海暗流微弱的流动声,以及王座之上那道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的呼吸。

    血骨王座上端坐着的,正是暗灵族君主墨殇。

    他身形颀长,压迫感极强,灰黑色的皮肤上萦绕着淡淡的戾气,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沉沉的暗红光晕,如同深渊深处永不熄灭的鬼火。头顶三根尖角骨制成的王冠垂落几缕灰黑魂丝,贴在脸颊两侧,一身骨纹披风垂落在王座上,与血色骸骨融为一体。他没有说话,只是指尖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王座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重锤敲在下方所有暗灵族的心口,让他们一个个浑身紧绷,头埋得更低。

    终于,墨殇缓缓抬眼,那双暗红光点扫过下方跪立的斥候(也可以称之为刺将只不过他们是巡逻的刺将,他们就嘲笑他们称之为赤猴,叫着叫着就成为一个官职了)、刺将与将领,声音不高,却阴冷刺骨,带着压不住的暴怒:“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一句话落下,渊底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前排一名身披厚重骨甲的刺将连忙上前半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君、君主……”

    “闭嘴。”墨殇淡淡一声。

    那名次将立刻噤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墨殇缓缓直起身,一只手撑在扶手上,五指微微一握。虚空中漂浮的怨气、戾气、破碎魂片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拉扯过来,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他将这团阴冷力量吸入体内,可非但没有半点舒缓,脸色反而更加阴沉可怖。

    “你们闻不出来?感受不到?”他一字一顿,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这万古海渊之中,恶念淡了,怨念薄了,戾气散了,我们滋养了这么久的恶毒亡魂……更是少了一大截。”

    他抬手对着虚空一抓,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怨气被他捏在指尖,轻轻一捻,便彻底消散。

    “这就是你们给我守出来的结果?”墨殇的声音陡然拔高,“魔渊大陆沿海,御阳结界外围,那么多战场、死地、沉船墓地、枉死之地、卡蒙大陆、卡利卡拉大陆……本该源源不断给我们送来怨气、恶念、亡魂,那是我们暗灵族生存之本、变强之源!现在呢?”

    他猛地一拍扶手。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渊底炸开,血骨王座微微震颤,四周巨大的骨柱簌簌发抖,大片骨屑从柱上脱落,缓缓沉入海底。

    周围所有暗灵族将领、刺将、斥候齐刷刷跪倒一片,不敢有半分异动。

    “君主息怒!”

    “君主息怒!”

    墨殇冷笑一声,笑声阴冷而暴戾:“息怒?我拿什么息怒?我们暗灵族,靠怨气滋养,靠恶念壮大,靠亡魂炼傀儡,靠戾气强本源!现在这些东西一天比一天少,一天比一天弱,再这么下去,不用外人打进来,我们自己先在这深渊里活活弱死、耗死!”

    一名负责外围巡查的斥候头领颤声开口:“君、君主……属下这段时间日夜派人在玉阳结界外巡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大规模法师活动,没有强光超度之象,更没有任何势力敢深入深海冒犯我暗灵族……”

    “没异常?”墨殇眼神一厉,戾气暴涨,“那怨气是自己凭空消失的?是自己飞散了?还是被深海鱼一口一口啃干净了?!”

    斥候头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属下无能!属下失察!求君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立刻加派人手,把魔渊大陆沿海所有海岸、荒岛、沉船之地、古战场废墟,一寸一寸全部重新查遍!”

    “查!”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次将也硬着头皮出声,“君主,此事确实蹊跷。不止魔渊大陆这边,连远处海域我们布置的收魂点,最近反馈回来的怨念也淡得离谱,以前出去一趟能收揽大批亡魂,现在十不存一。”

    另一名次将紧跟着附和:“没错,君主。我们之前在多处死地布下的控魂阵,原本力量充盈,可最近阵法越来越弱,不少阵法几乎空了,根本收不到多少恶念与亡魂。”

    墨殇指尖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暗红光疯狂闪烁:“空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我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弄走这么多怨念与亡魂?”

    他猛地站起身,接近三丈的身躯在深渊中如同一座移动的阴影,笼罩全场。深海暗流骤然狂暴,卷起漫天骨屑与碎魂,在四周疯狂搅动。

    “是御阳结界里的阳光系法师偷偷出手?”墨殇沉声发问。

    负责侦查的次将连忙摇头:“回君主,不像。玉阳结界近期稳定如常,光芒没有大范围扩散,也没有大批法师出城,他们一贯固守,绝不敢轻易深入深海,更不敢靠近我万古海渊范围。”

    “不是他们,那是谁?”墨殇气息越发冰冷,“是其他大陆的修行者?还是海底其他邪族在跟我抢食?”

    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外界有五特这号人物,更不知道有人正在海岸之上,用被净化的暗灵族布下超生引魂阵,温和收纳孤魂、净化怨气,从根源上切断他的力量来源。他只知道,自己赖以生存的养分正在飞速流失,而他连对手是谁、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一名斥候头领小心翼翼道:“君主,属下派出的小队,近期只是零星失踪几支,大多是遭遇零散亡魂暴动或是深海巨兽,并未发现有组织、有预谋的势力在针对我们暗灵族……”

    “零散失踪?”墨殇怒极反笑,“那这么多怨念、这么多亡魂,难道也是零散消失的?!”

    他大步走下血骨王座,脚下所过之处,海水泛起一圈圈灰黑涟漪,怨气疯狂翻涌:“我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是势力还是散修,不管他们用的是什么法子,是阵法、是秘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要你们立刻给我查出来!”

    他厉声下令,声音震得整个渊底嗡嗡作响:

    “第一,立刻加派三倍斥候,分成数十支小队,分散到魔渊大陆沿海所有死地、废墟、海岸、荒岛,给我死死盯住每一缕怨气、每一缕亡魂的动向!

    第二,把我们所有控魂阵全部加固,加派人手看守,谁敢靠近、谁敢破坏,当场格杀,不必回报!

    第三,给我查清楚,最近这片海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怨念会无缘无故变淡、亡魂会无缘无故消失!”

    “是!君主!”

    一众将领、刺将、斥候齐声应道,声音在深渊中反复回荡。

    墨殇站在渊底中央,周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阴鸷的目光死死望向深渊上方,隔着六七万米深的海水,望向那片他根本看不见的海面。

    “不管是谁,在暗中动我暗灵族的根基,断我力量之源……”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毫不掩饰的杀机,“我都会把他拖进这万古海渊,让他魂魄永世沉沦,被怨气啃噬,被恶念炼化,让他知道,触碰我底线的下场!”

    他抬手一挥:“出发!一个时辰内,所有斥候小队全部出动!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答案!”

    “遵命!”

    几名将领立刻起身,转身走向骨林深处,那里停靠着暗灵族的深海骨舟与魂艇。很快,一道道灰黑色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深渊的阴影之中。

    墨殇这才重新走回血骨王座,缓缓坐下,闭上双眼,将自身心神全力散开,笼罩整片万古海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滋养着整个族群的怨气、恶念、戾气,仍在以一种异常平稳的速度持续减少,没有爆发,没有波动,就像被某种温和的力量一点点抽走、化解。

    这种无声无息的侵蚀,比正面开战更让他烦躁、不安。

    “幽戮。”墨殇忽然开口。

    阴影之中,一道气息冷硬、气势丝毫不弱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暗灵族副君主幽戮。他身形比墨殇稍矮,肤色偏灰,眼神冷冽桀骜,周身没有半分对君主的敬畏,走到王座前几步处,只是随意一站,气势便与墨殇隐隐分庭抗礼。周围剩下的几名将领全都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谁都清楚,这两位平日里本就互相不服,眼下族群出事,一旦言语不和,当场翻脸都有可能。

    墨殇缓缓睁开眼,那双暗红光晕的眸子直直落在幽戮身上,语气带着一贯的强势与压迫:“你也感觉到了吧,外界有东西在动我们的根基,怨念流失得不对劲。”

    幽戮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语气淡漠,连半点尊称都没有,直接开口:“墨殇。”

    这一声落下,墨殇眼中的红光骤然一凝。

    他猛地挺直身躯,周身戾气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目光如刀,直直锁定幽戮,声音冷得像深渊底部的寒石:“称呼我的官职。”

    幽戮眉峰微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躬身,也不退让,依旧平静地与他对视。

    墨殇语气加重,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威严:“我,是君主。”

    空气瞬间凝固。

    深海暗流仿佛都停滞了一瞬,周围几名将领浑身僵硬,吓得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最轻,生怕一不小心被卷入这两位高层的冲突之中。谁都知道,墨殇残暴嗜杀,最看重身份威严;而幽戮手握重兵,心性强硬,从来不会轻易低头。两人此刻针锋相对,只要再有一句过激之言,立刻就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可幽戮依旧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直戳破墨殇最在意的体面:“靠……君主?谁给你封的?”

    墨殇周身气息猛地一炸,掌心暗灵之力疯狂涌动,扶手处的血色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他死死盯着幽戮,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可看着幽戮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终究强行将到了喉咙口的怒吼压了下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幽戮手中掌握着近半的暗灵族兵力,真的彻底撕破脸,当场内讧,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压制对方,只会让本就陷入危机的暗灵族彻底分裂,让暗中动手的敌人白白得利。

    两人目光死死对峙,渊底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一场激烈的争吵悬在边缘,只差一丝火星便会彻底爆发,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谁都没有先开口破局,硬生生将这场冲突压在了爆发的边缘,没有真正吵起来。

    幽戮看着墨殇强忍怒火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畏惧,继续淡淡开口,语气直白而锋利:“靠……你这个君主,是你自己封的,不是族人共推,也不是实力真正服众。这万古海渊之内,有谁是真心认可你?有谁是真心臣服于你?”

    这话毫不留情,直接戳中了墨殇最大的软肋。

    墨殇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暗红光疯狂跳动,显然已经怒到了极致,却偏偏无可奈何。他知道幽戮说的是事实,暗灵族本就弱肉强食,势力分散,他之所以能坐上血骨王座,不过是因为手段更狠、戾气更重,强行压服了各方势力,而幽戮便是其中最不服他、实力也最强的一个。

    幽戮见他不再发作,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而是缓缓收敛了身上的锋芒,语气变得直白干脆,不再绕弯子:“我也不跟你玩这些君臣把戏。眼下是什么时候?怨念天天在少,亡魂天天在消失,我们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弱,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暗灵族都要在这深渊里慢慢消亡。”

    他直视着墨殇,目光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一字一句清晰地撂下话:“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想解决这件事,想查出暗中动手的人,想保住我们暗灵族,那你就放下你君主的架子,收起你的怒火与猜忌,咱俩心平气和地谈,联手查探,共享情报,一起应对外面的麻烦。”

    顿了顿,幽戮语气微微一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要是不想解决问题,只想在这里摆威风、争高低、逼我低头服软,那我立刻就走。你守你的血骨王座,继续发你的脾气,我带我的人手,守我自己的地盘,各顾各的。最后大家一起完蛋,一起在这万古海渊里耗死,谁也别怨谁。”

    这番话既没有退让,也没有彻底决裂,而是把选择权直接丢给了墨殇。

    墨殇坐在血骨王座上,死死盯着幽戮看了许久。他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恨幽戮敢如此顶撞他,恨幽戮不把他这个君主放在眼里,可他更清楚,眼下的局面,除了与幽戮联手,他没有任何第二条路可走。没有幽戮手中的兵力与情报,仅凭他自己的人手,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查出怨念消失的真相。

    深海暗流缓缓流动,怨气依旧在无声地淡化,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的将领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墨殇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却依旧冷硬:“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代表了他的妥协。

    幽戮见状,神色也稍稍缓和,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立场,没有半分谄媚:“你明白就好。从现在起,我麾下所有斥候、次将、兵力,全部可以配合调遣。魔渊大陆沿海、卡利卡拉附近海域、卡蒙大陆边缘,所有有怨念、有亡魂的区域,分成两片,你我各负责一方,但凡发现任何一丝异常、任何不起眼的能量波动、任何阵法痕迹,第一时间互通消息,不隐瞒、不推诿、不藏私。”

    墨殇靠在血骨王座上,闭上双眼,声音低沉而冷硬:“可以。我就在这王座之上等消息,一天之内,我要知道那些消失的怨念与亡魂到底去了哪里,是谁在暗中动手,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范围有多大。”

    “我尽力。”幽戮没有满口应承,只是平静地回了两个字,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服与强硬。

    说完,他不再多言,也没有向墨殇行礼,只是转身,身影缓缓没入深渊深处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万古海渊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墨殇独自一人坐在血骨王座上,周身怨气翻涌,心中又怒又闷。他不服幽戮的顶撞,恨幽戮不尊他这个君主,却又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他暴怒于暗中有人断他根基,却连对方是谁、在何处、用何种手段都一无所知。

    深海的暗流无声地冲刷着渊底的骸骨,水中的怨气依旧在以一种平稳而诡异的速度持续淡化,那些本该成为暗灵族养分的恶念与亡魂,正在海岸之上的阵法中被温柔收纳、净化超度,走向轮回。

    而渊底的墨殇与幽戮,这两位互相不服、彼此制衡、差点翻脸的暗灵族高层,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而他们,只能在猜忌与妥协中,被动地开始一场茫然无措的追查。

    一场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战争,早已在灵魂的最深处,悄然打响。而他们引以为傲的戾气、兵力、王座,在那温和而坚定的净化之力面前,正在一点点失去根基,走向不可逆转的衰落。

    数以百计的暗灵族斥候、探子与刺将在接到命令之后,尽数从万古海渊深处倾巢而出,如同一片蔓延开来的阴影,钻入深海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废墟、每一片藏有亡魂的死地。他们行动迅速,气息阴冷,在黑暗中无声穿梭,将魔渊大陆沿海、玉阳结界外围、荒岛古战场尽数纳入搜查范围。深海暗流被他们的身影搅动,骸骨碎屑在水中起伏飘散,整片海域都被一层紧张而暴戾的气氛笼罩。

    其中一支由刺将带队的搜查队伍,沿着渊底最古老、最隐蔽的骨脉前行,目标正是暗灵族极少有人知晓的古老墓室。这里是族群历代封存禁地,藏有无数沉淀万年的暗灵晶石,也是怨念、恶念、亡魂执念最浓郁的根源之地,更是墨殇亲自下令严禁任何人擅自进入的隐秘重地。

    可当这支队伍推开墓室厚重的石门时,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魂体深处疯狂蔓延上来。

    墓室之内,早已大变样。

    往日里浓稠如墨、几乎要凝成液体的怨气消失无踪,空气中只剩下一种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让暗灵族浑身刺痛的温和气息。原本环绕在墓室四壁、盘旋不散的邪恶魂魄、扭曲执念、嘶吼不休的怨魂,此刻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零星几缕微弱的残念在空气中无力晃动,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最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墓室中央那口巨大的古老石棺周围,原本堆积如山、数以万计的暗灵晶石,此刻一颗不剩。

    空荡荡的地面光滑平整,只剩下几道几乎难以辨认的细微痕迹。那些暗灵晶石是稳住墓室魂魄、滋养恶念的核心之物,是暗灵族耗费数千年积攒下来的根基之物,数量庞大到足以堆满半个墓室,如今却凭空消失,连一点碎屑都没有留下。

    几名暗灵站在墓室中央,只觉得魂体一阵阵发虚,力量在不断流失,四肢百骸都传来难以忍受的不适感。那种感觉不像是攻击,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缓缓洗涤、净化,将他们体内与生俱来的阴冷与暴戾一点点剥离。他们越是停留,越是难受,魂体甚至开始微微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净化干净。

    “不对劲……这地方不对劲!”带队的刺将声音发颤,阴冷的气息剧烈波动,“这里可是族群最阴邪的重地,怎么会变成这样?晶石呢?那么多暗灵晶石,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魂魄……怨念……全都没了!”身旁一名探子失声低呼,“我感觉我的魂快要稳不住了,这里的气息在净化我们!再待下去,我们都会被彻底化掉!”

    “快看石棺!”

    另一人猛地指向墓室正中央的主石棺,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众人立刻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口封存着暗灵族至高秘密的古老石棺,明显被人动过。

    棺身缝隙原本积满了数万年的沙尘、骨屑与细小颗粒,此刻却异常光滑,干净得反常。边缘处还留着几道极其浅淡的擦痕,是外力挪动、开启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石棺表面的阴刻纹路黯淡无光,原本流转不息的阴冷力量彻底断绝,仿佛被人从内部破坏了根基。

    “石棺……被人打开过!”刺将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这是君主亲自封印的禁地!居然有人敢闯进来,偷走晶石,挪动石棺,净化怨念……”

    “这件事太大了!超出我们的处理范围!”

    “快走!立刻回去禀报君主!一秒都不能耽误!”

    这支队伍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转身疯一般冲出墓室,魂体全力催动,以最快的速度横穿万古海渊,直奔核心之地的血骨王座。

    不过短短片刻,几道狼狈而慌乱的身影便重重跪倒在王座之下,浑身发抖,声音嘶哑急促:

    “君主!大事不好!古老墓室……墓室出事了!”

    墨殇本就戾气缠身,闻言猛地抬眼,双瞳暗红光暴涨:“说!到底怎么了?!”

    为首的刺将额头死死贴在地面,魂体颤抖不止,原原本本将墓室里的一切尽数道出:“君主,我等奉命搜查,途径族群古老墓室,发现里面堆积的所有暗灵晶石全部消失,一颗不剩!墓室之内怨念、恶念、邪恶魂魄几乎散尽,我等一进入便浑身难受,如同被净化一般!还有……墓室正中的古老石棺,明显被人挪动过,棺缝光滑无比,沙尘全无,一定是被人开启过!”

    “你说什么?!”

    墨殇如遭雷击,周身怨气轰然炸开,血骨王座剧烈震颤,周遭骨柱簌簌落屑。他猛地起身,一把揪住身前斥候的脖颈,戾气几乎要撕裂整片深渊:“你再说一遍?晶石全没了?石棺被人动了?!”

    “是……是真的,君主!属下不敢有半句谎言!”斥候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墨殇一把将他甩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寒气逼人:“带路!立刻带我过去!敢有半句虚言,我让你魂飞魄散!”

    一众刺将与斥候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在前引路,墨殇黑着脸,周身戾气翻涌,速度快如残影,一路直奔古老墓室而去。沿途海水被他的戾气搅动得疯狂翻滚,骸骨与碎魂四处飞散,整个万古海渊都因他的怒火而微微颤动。

    不过片刻,一行人便冲入了古老墓室。

    墨殇刚一踏入,便眉头紧锁,只觉得一股温和却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扑面而来,魂体隐隐泛起不适,体内的恶念与戾气竟被轻微压制,如同置身于净化之力中。他抬眼一扫,看着空荡荡的墓室、消失无踪的晶石、稀薄如缕的残魂,脸色瞬间铁青到了极致。

    “该死……真是全没了……”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快步走到石棺前,指尖抚过棺身缝隙,果然光滑洁净,万年沙尘消失得一干二净,细微的擦痕清晰可辨——这分明是被人小心开启、又重新合上留下的痕迹,正是五特一行人临走时疏忽留下的破绽。

    墨殇越看越是怒火中烧,周身气息狂暴不止。他猛地一脚踹在身前一名暗灵兵卒身上,那兵卒当场口吐黑血,重重砸在墙壁上,却不敢有半分怨言,立刻爬回原地跪地俯首,浑身发抖。

    墨殇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深处那口特殊的石棺上,那是他隐藏了数百年的终极秘密,是他提升实力的最大底牌。他双目赤红,戾气冲天,猛地一脚狠狠踹在石棺之上!

    “轰隆——!”

    厚重的石棺瞬间被踹飞出去,重重砸落在一旁,碎石飞溅。

    棺内空空如也。

    墨殇低头一看,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随即爆发出震彻深渊的暴怒咆哮:“我操!这他妈是谁干的?!”

    棺内,本该孕育着亿万分之一概率才会诞生的死婴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阴冷底座。那死婴是暗灵族至高的至宝,只要吸食了它,墨殇的实力便能暴涨数倍,彻底压服幽路,一统整个暗灵族,甚至冲破玉阳结界,横扫整片大陆!这是他藏得最深、最在意的秘密,如今却被人连根偷走,毁于一旦!

    “死婴……我的死婴没了!”墨殇状若疯魔,周身怨气疯狂肆虐,墓室墙壁都被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耗费数百年心血滋养,就这么没了!到底是谁干的!”

    他猛地转头,眼神凶戾如鬼,死死盯着周围的刺将与斥候,咬牙切齿,字字带血:“是不是幽戮?!是不是他干的?!除了他,还有谁知道这个墓室的秘密?还有谁有胆子动我的东西!”

    “他早就看我不顺眼,早就想夺我君主之位!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偷走晶石,偷走死婴,断我根基!”

    墨殇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失去理智。

    “去!立刻去血骨王座!把幽戮给我抓过来!我要亲自问清楚!今天他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与他不死不休!”

    一旁的刺将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转身化作一道黑影,疯一般朝着渊底核心狂奔而去。

    奉命前去传讯的刺将一路紧绷着心神,不敢有丝毫耽搁,穿过万古海渊中层层叠叠的骨林与暗流,径直抵达了幽戮麾下势力盘踞的区域。这里不同于墨殇所在的核心王座地带那般戾气冲天,布局更为规整,驻守的暗灵族战士气息冷肃却不显狂躁,皆是幽戮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力量,只听从他一人调遣。殿外的守卫见到这名来自墨殇身边的刺将,立刻横起手中骨刃拦下,眼神警惕,显然清楚自家主上与墨殇之间素来不和,绝不容许有人肆意冲撞。

    刺将连忙停下脚步,魂体微微颤抖,不敢有任何过激举动,只能压低声音急促开口,语气里满是为难与惶恐:“诸位兄弟,通融一下,我有急事要面见副君主,是君主那边传来的消息,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守卫神色不变,依旧冷着脸:“副君主正在议事,无事不得打扰,有何事可由我代为转达。”

    “此事万万转达不得!”刺将急得额头渗出细密的冷光,暗灵族的魂体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是古老墓室出了大事,君主震怒,怀疑是副主君所为,命我务必请副君主过去对质,再晚一步,恐怕就要出大乱子了!”

    两名守卫闻言脸色骤变,对视一眼后,终于不敢再阻拦,立刻转身入内通报。不过片刻功夫,幽戮便缓步从殿内走出,他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沉稳冷冽,没有丝毫浮躁之感,灰色的肌肤上流转着淡淡的暗灵之力,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扫了跪地的刺将一眼,便让对方浑身发紧,连头都不敢抬。

    “起身说话,慢慢讲,到底出了什么事。”幽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刺将连忙磕头,将古老墓室失窃、暗灵晶石尽数消失、墓室怨念被净化、石棺被人挪动、最重要的死婴不翼而飞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末了连忙补充:“君主此刻正在墓室之中大发雷霆,一口咬定此事是副君主所为,属下等只是奉命前来传话,绝不敢对副君主有半分不敬,还望副君主明察!”

    他说的格外小心,深知幽戮的脾气,也清楚这位副君主手握重权,实力丝毫不逊于墨殇,若是惹得他动怒,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只敢如实转述,不敢添油加醋,更不敢有任何逼迫的举动。

    幽戮静静听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怒,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在心中暗自冷笑,怒火一点点翻涌上来,却被他强行压制着:墨殇啊墨殇,你可真是会栽赃陷害。我闲的没事去碰你那个墓室?去偷你那些暗灵晶石?去动你那个耗费数百年孕育的死婴?那东西对我而言毫无用处,我犯得着为了这点东西,冒着与你彻底决裂、让整个暗灵族陷入分裂的风险去做这种事?你分明就是自己看管不力,丢了最重要的底牌,找不到真凶,便拿我当替罪羊,想借着这个由头除掉我,吞并我麾下的势力。你这哪里是怀疑,分明是故意冤枉,是想把我逼上绝路,逼得我没有退路可言!

    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幽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开口:“带路。”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刺将不敢多言,连忙起身在前引路,一路朝着古老墓室的方向疾驰而去。幽戮跟在后方,步伐平稳,周身气息冷肃,沿途的暗灵族战士见到他,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直视其目光,谁都能感觉到,这位副君主此刻心情极差,周身笼罩着一层压抑的寒气。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抵达了古老墓室。

    墓室门口,墨殇的亲信守卫分列两侧,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墓室之内,墨殇正背着手站在中央,周身戾气翻涌,脸色阴沉得如同深渊最深处的黑暗,地面上还散落着刚才被他踹飞的碎石,那名被他迁怒的暗灵族兵卒依旧跪在角落,魂体虚弱,却不敢有丝毫挪动。

    听到脚步声,墨殇猛地转过身,那双只有暗红光晕的眸子死死锁定在幽戮身上,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周身的怨气都跟着剧烈波动起来。

    幽戮缓步走入墓室,目光随意扫过四周,看着空荡荡的晶石摆放之地,看着光滑无比的石棺缝隙,感受着墓室中那股让暗灵族不适的温和净化气息,心中的怒火更盛,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没有先开口。

    “你终于来了。”墨殇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怒意,“幽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闯入我暗灵族古老墓室,偷走所有暗灵晶石,挪动先祖石棺,甚至盗走我孕育数百年的死婴,你可知罪?”

    幽戮闻言,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墨殇,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锋芒:“墨殇,你说话要讲证据。我何时来过这古老墓室?何时偷了你的晶石,动了你的石棺?这墓室乃是你亲自下令封禁的重地,守卫森严,我就算要动手,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痕迹。”

    “不是你还能有谁?”墨殇上前一步,周身戾气暴涨,死死盯着幽戮,“这万古海渊之内,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胆子,敢动我的东西?还有谁知道这墓室的具体位置,知道死婴的秘密?你早就觊觎我的君主之位,早就想断我根基,如今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是吗?”

    “我觊觎你的君主之位?”幽戮被气笑了,语气也冷了下来,“这君主之位本就是你自封的,从未有人真心臣服,我若真想要,何须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墨殇,你丢了东西,找不到真凶,便想栽赃陷害到我头上,借着这个由头除掉我,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栽赃陷害你?”墨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空荡荡的石棺底座,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你看看这里!我孕育了数百年的死婴!那是亿万分之一概率才会出现的至宝!只要吸食了它,我的实力便能大涨,彻底一统暗灵族!如今没了!全没了!除了你,谁会跟我有这么大的仇,谁会毁了我的根基!”

    “我对你那所谓的至宝没有半点兴趣。”幽戮神色冷厉,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我再说最后一遍,此事与我无关。你那死婴也好,晶石也罢,我从未动过,更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你自己守卫不严,让外人钻了空子,丢了东西,便将脏水泼到我身上,你这君主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你还敢狡辩!”墨殇彻底被激怒,周身暗灵之力疯狂涌动,墓室的墙壁都开始微微震颤,细碎的骨屑不断掉落,“幽戮,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别想走出这墓室!”

    “交代?我凭什么给你交代?”幽戮也不再隐忍,周身气息骤然爆发,与墨殇的戾气针锋相对,两股强大的暗灵之力在墓室中央碰撞在一起,形成无形的气浪,让周围的暗灵族兵卒纷纷后退,魂体都感到一阵刺痛。

    “我没有做过的事,绝不会认。你想冤枉我,没门!”幽戮的声音冰冷,眼神坚定,“墨殇,我一直念及同族之情,不愿与你内斗,让暗灵族陷入分裂,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无理取闹,故意冤枉我,逼我退无可退。既然你如此不讲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不谈?你偷了我的东西,毁了我的希望,现在想不谈就了事?”墨殇目眦欲裂,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抬手,一道浓烈的怨气凝聚而成的利爪,径直朝着幽戮抓了过去,力道狠厉,没有丝毫留手。

    幽戮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这一击,同时反手拍出一掌,暗灵之力凝聚而成的灰黑色光团朝着墨殇轰去,语气冰冷:“既然你非要动手,那我便奉陪到底!我倒要让所有人看看,是你无理取闹,还是我真的有错!”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两股阴冷暴戾的暗灵之力不断碰撞、撕扯。墨殇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一心想要制服幽戮,逼他认罪;幽戮则防守为主,反击凌厉,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不落下风,也没有下死手,心中还留着一丝同族的情分,不愿真的闹出人命。

    墓室之内,碎石飞溅,骨屑飞扬,原本就被净化得稀薄的怨念彻底消散,空气中只剩下两股强大力量碰撞的余波。周围的刺将、斥候、兵卒们全都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不敢抬头,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暗灵族的最高掌权者大打出手,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两人缠斗了数十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墨殇越打越怒,心中的憋屈与怒火无处发泄,招式越发狂躁;幽戮则越打越心凉,对墨殇彻底失望,也对这万古海渊的内斗感到无比厌倦。

    终于,幽戮猛地发力,一掌将墨殇逼退数步,随即抽身而退,不再动手,冷冷地看着气喘吁吁、眼神凶戾的墨殇,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够了。”

    墨殇喘着粗气,指着幽戮,还想怒吼,却被幽戮接下来的话打断。

    “墨殇,我懒得再跟你争执,也懒得再跟你内斗下去。”幽戮的目光扫过这座混乱的墓室,扫过周围惶恐不安的族人,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淡漠,“你继续守着你的血骨王座,继续发你的脾气,继续找你的真凶。从今天起,我幽戮,带着我麾下所有的族人,离开这万古海渊核心,去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你的君主,我做我的族人首领,互不相干。”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带着无法挽回的决绝。幽戮心中清楚,继续留在这万古海渊,与墨殇互相猜忌、内斗不休,最终只会让整个暗灵族走向灭亡,倒不如趁早离开,另寻出路,保全自己麾下的族人。

    墨殇听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又怒又不屑的神情,他喘着粗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明明心中有些不安,却依旧嘴硬,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又带着一丝解脱:“好!走得好!我也懒得再跟你纠缠不休!”

    他顿了顿,挺直身躯,摆出君主的架势,冷声说道:“不送。”

    简单两个字,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同族情分。

    幽戮看都没再看墨殇一眼,转身朝着墓室外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留恋。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着身后自己的心腹手下淡淡开口:“集合所有人,收拾东西,跟我走。”

    “是!副君主!”

    一众幽戮麾下的暗灵族战士立刻应声,纷纷起身,紧跟在幽戮身后,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古老墓室,离开了万古海渊核心地带,朝着深渊更深处、或是未知的深海海域走去,去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栖身之地。

    墓室之内,只剩下墨殇和他麾下的族人,一片死寂。

    墨殇站在空荡荡的墓室中央,看着消失无踪的暗灵晶石,看着被撬开的石棺,看着空空如也的死婴孕育之地,又望着幽戮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周身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的烦躁、愤怒与茫然。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偷走了他的至宝,不知道是谁净化了墓室的怨念,不知道是谁悄无声息断了他的根基。他只知道,自己最在意的希望没了,最强大的对手离开了,万古海渊的暗灵族彻底分裂了,而他这个君主,坐在空荡荡的血骨王座上,却成了孤家寡人。

    深海的暗流依旧缓缓流动,古老墓室里那股温和的净化气息还在悄然弥漫,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暗灵族曾经的黑暗与暴戾,正在一点点被瓦解,而墨殇的怒火与不甘,终究只能被困在这万丈深渊之中,无处发泄,也无人诉说。

    幽戮带着麾下人马决然离开之后,万古海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墨殇独自立在空荡荡的古老墓室里,周身戾气翻涌却无处宣泄,眼前是消失殆尽的暗灵晶石、被人挪动过的石棺、以及空空如也的死婴孕育之地,每一处都在狠狠刺痛他的自尊与底线。身旁的刺将、斥候、亲兵们一个个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撞上君主的怒火,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深海暗流缓缓卷动着墓室里细碎的骨屑与尘埃,那股淡淡的、令暗灵族浑身不适的净化气息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墨殇——有人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毁了他最核心的秘密,断了他晋升变强的唯一希望。

    墨殇闭着眼,指尖微微颤抖,胸腔里的怒火与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不信幽戮,可冷静下来细想,幽戮确实没有必要冒着族群分裂的风险去偷一个对他无用的死婴;他怀疑外敌,可万古海渊深藏海底六七万米,玉阳结界的修士向来固守不出,其他大陆的势力更不敢轻易涉足这片死亡禁地,谁能有如此手段,悄无声息潜入墓室、偷走晶石、带走死婴,还不留半点明显痕迹?一切疑点都悬在半空,没有答案,没有头绪,只剩下无尽的烦躁与压抑。

    “都滚出去。”墨殇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周围的暗灵族兵卒如蒙大赦,不敢多留一秒,纷纷躬身倒退着走出墓室,只留下两名最亲信的刺将守在门口,随时听候调遣。

    墨殇缓缓睁开眼,暗红光晕的眸子盯着那口被他踹碎的石棺,喉咙滚动,积压在心底的暴怒终于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仰头,朝着空旷的墓室发出一声低沉而狂暴的怒吼:

    “那墓室里的死婴是谁杀的?!到底是谁?!”

    吼声在墓室四壁来回撞击,震得上方骨屑簌簌掉落,也震得门口两名亲兵魂体发颤。

    他一步踏出,狠狠踹在石棺残块上,碎石飞溅。那死婴是他耗费数百年心血,以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才孕育而成的至宝,是他突破境界、压服全族的唯一希望,如今凭空消失,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这比割去他的力量、羞辱他的尊严更让他痛苦癫狂。

    “是谁敢动我墨殇的东西……是谁敢毁我暗灵族的未来……”他咬牙切齿,声音压抑而狰狞,“我不管你是人是神,是修士是邪修,只要让我找到你,我定要将你魂魄抽离,永世镇压在渊底,让你受尽怨念啃噬,不得超生!”

    他想不通,也查不透,幽戮的离开非但没有让他松一口气,反而让整个暗灵族的力量瞬间折损近半,原本就因怨念流失而虚弱的族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片万古海渊的力量源泉还在持续变淡,恶念、怨念、邪恶亡魂依旧在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消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切断了暗灵族与外界的养分连接。

    就在整个万古海渊陷入死寂与惶恐之时,一道不起眼的暗灵族身影,正在深海中急速穿行。

    这是一名负责外围巡查的刺将,受命于墨殇,前往魔渊大陆与深海交界地带探查异常,因幽戮与墨殇内讧之事,他不敢过早返回,便沿着玉阳结界外围的海域继续潜行,一边躲避着结界散发出的温和光芒,一边仔细搜寻着任何与怨念流失、墓室失窃相关的线索。他行事极为谨慎,气息压到最低,如同一片漂浮在海水中的暗影,不敢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敌人。

    刺将一路向上,朝着海面的方向快速游去。

    他不敢太过声张,更不敢直接靠近玉阳结界的核心范围,只是在深海与浅海的交界地带停留,借助海底礁石、沉船、海沟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魂识,朝着魔渊大陆的方向探查而去。

    玉阳结界,是魔渊大陆外围守护整片陆地的光之结界,世代由大陆上的光系修士维系,以净化邪祟、阻挡深海暗灵入侵为目的,是悬在暗灵族头顶的一道天然枷锁。以往,这名刺将不止一次奉命前来探查,对结界的范围再熟悉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从深海往魔渊大陆方向测算,玉阳结界向外延伸的距离,约莫只有两千里,超出这个范围,便是无主的海域,也是怨念、恶念能够自由流向万古海渊的通道。

    可这一次,当刺将稳住心神,仔细探查之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魂体微微一震。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释放魂识,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眼前的玉阳结界,彻底变了。

    结界散发出来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柔和、却也更加稳固,原本清晰的边界向外大幅扩张,原本两千里的界限,如今竟然延伸到了近三千里。

    整整多出一千里的范围,将大片原本属于“无主海域”的区域,尽数笼罩在光之结界的庇护之下。

    刺将躲在一处漆黑的海沟里,心脏狂跳,暗灵族的魂体因靠近扩张后的结界而微微泛着不适感,却不足以构成威胁。他压着心中的震惊,一点点推算、确认,反复比对记忆中的界限,最终确定——玉阳结界,确确实实扩张了,而且是大幅度、无声无息地扩张,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强光冲天的动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将更大一片海域纳入了净化范围。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难道……难道是因为玉阳结界扩张……才导致外界的怨念、恶念、邪恶执念传不到海底的万古海渊了?”

    刺将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一切怪事的根源。

    暗灵族赖以生存的养分,从来都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来自魔渊大陆内部的战场、死地、牢狱、荒坟——那些枉死之人的怨念、作恶之人的恶念、含恨而终之人的执念、不散的邪恶亡魂,会顺着海水、顺着地脉,一点点流向深海,最终汇聚到万古海渊,成为暗灵族滋养自身、炼制傀儡、壮大族群的食粮。

    而玉阳结界的作用,正是净化邪祟、驱散怨念、安抚亡魂。

    以往结界只有两千里,阻挡范围有限,大量的怨念依旧能绕过结界边缘,流入深海。

    可如今,结界扩张到三千里,几乎把所有怨念流向深海的通道全部堵死了。

    魔渊大陆上产生的一切邪恶魂魄、恶念、怨念、执念,刚一离开陆地范围,便被扩张后的玉阳结界瞬间净化、安抚、消散,根本没有机会沉入海底,更没有办法抵达六七万米深的万古海渊。

    万古海渊的怨念变少、恶念变淡、亡魂消失……

    不是被人偷走了,不是被人转移了,而是源头被切断了。

    至于古老墓室里的暗灵晶石消失、石棺被人挪动、死婴不见……

    刺将心中暗道,恐怕也是因为结界扩张后,净化力量顺着地脉渗透到了万古海渊深处,连墓室这种隐秘之地都被波及,才会发生如此诡异的变故。虽然他想不通是谁有能力搬走晶石、带走死婴,但眼下最关键、最合理、最能解释一切的答案,就是玉阳结界的扩张。

    想通这一切,刺将再也不敢停留。

    他压着心中的激动与惶恐,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如同一条无声的黑影,迅速掉头,朝着万古海渊深处急速折返。他不敢走明显的路线,不敢暴露行踪,一路借着深海暗流、骨林、礁石的掩护,全速潜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去,把这个惊天发现禀报君主墨殇!

    这一路,刺将不敢有丝毫停歇。

    深海的水压、暗流、游荡的骸骨傀儡,都被他一一避开,他心中清楚,这个发现足以解开君主心中所有的疑惑,足以平息这场因猜忌而起的内讧,更足以让暗灵族明白,他们真正的威胁不是内斗,不是幽戮,而是头顶那片悄然扩张的玉阳结界。

    不知过了多久,刺将终于穿过层层骨林与死寂的深渊地带,抵达了万古海渊核心的血骨王座区域。

    此刻的王座之下,气氛依旧压抑。

    墨殇已经从古老墓室返回,重新坐在那座由血色骸骨浇筑而成的王座上,面色阴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每一声轻响都让下方的亲兵与刺将心惊肉跳。他身旁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亲信,幽戮带走的人马让整个核心地带显得空旷而冷清,往日里的戾气与嚣张,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虚弱与不安。

    刺将一路狂奔,直至冲到血骨王座之下,才猛地停下脚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急速潜行而剧烈起伏的魂体,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紧张。

    “君主!君主!属下有重大发现!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