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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暗灵族注定分裂
    万古海渊六万七千米深处,暗灵族的核心大殿隐匿在玄武岩岩层之中,终年不见丝毫光亮,唯有殿内两侧岩壁上镶嵌的怨念结晶,散发着幽幽的青黑色微光,将整个大殿映照得诡异而阴冷。岩壁上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暗灵气痕迹,地面上散落着几小块破碎的黑色晶石,还有几处淡淡的血渍——那是刚才墨殇震怒之下,斩杀了两名汇报不力的侍卫留下的,血腥味混杂着怨念结晶的阴冷气息,在大殿里弥漫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墨殇立在大殿中央的高台之上,身形比普通暗灵族高大一圈,灰黑色的硬皮厚实而粗糙,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他常年厮杀、吞噬怨念留下的印记。他的四肢粗壮有力,指尖带着尖锐的利爪,微微蜷缩着,指甲泛着暗沉的黑青色,随时都能撕碎眼前的一切。眼窝中跳动的青蓝鬼火,此刻不再是平日里的阴冷平静,而是剧烈地闪烁着,像是即将喷发的岩浆,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浓郁的暗灵气波动,顺着高台缓缓蔓延而下,压得下方跪伏的暗灵族们浑身发僵。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释放夸张的能量风暴,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如同冰冷的寒刃,缓缓扫过下方跪成一片的暗灵族将领、侍卫和后勤族人,周身的怨气如同凝固的寒冰,一点点收紧,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刚才收到的汇报如同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洞穴内乱成一团,巡逻队互相对峙、争抢黑色晶石,有人故意误导巡逻路线,还有人偷偷举报同伴偷懒,甚至有侍卫擅自逃离岗位,躲到墓室附近寻求庇护;更让他震怒的是,前两次刺杀他的人明明已经被当场斩杀,尸骨都被扔进岩浆销毁,可洞穴里依旧暗流涌动,时不时有陌生的能量波动一闪而过,巡逻队多次排查,却始终找不到源头,连他身边的侍卫,都变得人心惶惶,互相猜忌。

    “抬起头来。”墨殇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坚硬的玄武岩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我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方的暗灵族们浑身瑟瑟发抖,原本就埋得极低的脑袋,此刻几乎要贴到地面,连抬起眼皮的勇气都没有。前排的几名将领,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灰黑色的硬皮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脖颈两侧的鳃裂张合不定,时不时渗出一点腥臭的黑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都是墨殇身边的老部下,跟着墨殇征战多年,深知这位君主的残暴——一旦惹他震怒,轻则被剥夺修为,重则被扔进岩浆,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君主……君主饶命……”一名身材瘦高的将领,鼓起勇气微微抬头,眼窝中的青蓝鬼火黯淡无光,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洞穴里的混乱,不是叛乱……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是有侍卫突然举报同伴偷懒,说对方偷偷吸收岩浆里的阳气,接着就有人争抢黑色晶石,巡逻队的路线也被人故意留下暗灵气误导,我们……我们实在查不出是谁在暗中搞鬼。”

    “查不出?”墨殇向前踏出一步,高台之上的暗灵气波动骤然加剧,那股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他伸出尖锐的利爪,指向那名瘦高将领,“我养你们这么多年,给你们足够的怨念和黑色晶石,就是让你们查不出一点异动?连是谁在暗中搅乱洞穴秩序都查不到,你们还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墨殇指尖弹出一缕浓郁的暗灵气,精准地击中那名瘦高将领的肩膀。“咔嚓”一声脆响,瘦高将领的肩膀瞬间塌陷下去,灰黑色的硬皮裂开一道口子,淡黑色的灵体汁液顺着伤口渗出,疼得他浑身痉挛,却不敢发出一声痛呼,只能死死咬着牙,再次趴伏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君主恕罪……我们已经加派人手排查,可对方太狡猾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连被控制的侍卫,醒来之后也什么都不记得,只说自己浑身无力,意识不受控制……”

    “意识不受控制?”墨殇冷笑一声,眼窝中的青蓝鬼火愈发冰冷,“我看你们是故意找借口!前两次刺杀我的人,明明已经被斩杀,为什么还有人敢在洞穴里搞小动作?为什么还有陌生的能量波动?是不是你们当中,有人勾结外敌,故意叛乱,想趁机推翻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暗灵族们耳边炸开。所有暗灵族都吓得浑身一僵,连忙连连磕头,脑袋撞在坚硬的玄武岩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过多久,额头就渗出了淡黑色的汁液。“君主明察!我们绝对没有叛乱,也没有勾结外敌!”一名矮壮的侍卫一边磕头,一边声音颤抖地辩解,“我们对君主忠心耿耿,怎么敢背叛您?那些陌生的能量波动,我们也察觉到了,可它太微弱了,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锁定位置,我们怀疑……怀疑是刺杀者的同党,还藏在洞穴里,暗中搞鬼。”

    “同党?”墨殇眉头紧锁,周身的怨气愈发浓郁,“刺杀者明明是单独行动,身上没有任何同伴的气息,怎么会有同党?而且,两次刺杀,对方都精准地找到我的住处,避开了所有巡逻队,若是没有内部的人通风报信,他们怎么可能轻易靠近我?”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的暗灵族,每扫过一个人,那个人就吓得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再问一次,”墨殇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决绝,“是谁在暗中勾结外敌?是谁在通风报信?是谁在搅乱洞穴秩序?说出来,我可以饶他一命,若是再敢隐瞒,我就把你们全部扔进岩浆,让你们的灵体被岩浆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大殿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暗灵族们压抑的呼吸声和颤抖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他们心里都清楚,墨殇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可他们确实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搞鬼,更没有人敢背叛墨殇——背叛的下场,比死亡还要可怕。有几个侍卫,甚至已经吓得浑身瘫软,连跪伏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面上,任由身体不断抽搐。

    墨殇看着下方沉默的暗灵族,怒火越来越盛,指尖的利爪微微泛光,周身的暗灵气已经凝聚成一股淡淡的黑雾,随时都可能发起攻击。他知道,这些暗灵族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是害怕被牵连,不敢说实话,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可他心中的怒火,却无法平息——两次刺杀,内乱频发,巡逻队形同虚设,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若是再这样下去,暗灵族迟早会陷入混乱,甚至被外敌趁机消灭。

    “既然你们都不说,”墨殇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就别怪我无情。”他抬手示意,两名身材高大的侍卫立刻从两侧走出,他们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是墨殇身边最忠诚的护卫,也是最残忍的刽子手。“把所有参与内乱、争抢晶石、误导巡逻路线的侍卫,全部抓起来,扔进岩浆。”墨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另外,加派三倍巡逻队,封锁整个洞穴,严查每一处岩缝、每一条隧道,哪怕是墓室附近,也要仔细排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暗中搞鬼的人找出来!”

    “遵命,君主!”两名护卫齐声应道,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转身就朝着大殿外走去。

    下方的暗灵族们吓得浑身发抖,有人想求情,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们知道,墨殇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求情只会引火烧身。刚才那名瘦高将领,此刻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却依旧死死趴伏在地,不敢有丝毫异动;还有几名参与过争抢晶石的侍卫,脸色惨白,浑身瘫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眼中充满了绝望。

    墨殇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怒火和决绝。他缓缓走下高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暗灵族们的心上,青蓝色的鬼火在眼窝中跳动,周身的怨念如同潮水一般,不断蔓延。“我警告你们,”墨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暗灵族,“从今天起,谁敢再擅自闹事、互相猜忌、擅离职守,不管是谁,一律斩杀;若是发现任何陌生的能量波动,任何可疑的身影,必须第一时间汇报,拖延一秒,同罪论处。”

    “我们记住了……”暗灵族们齐声回应,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恐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墨殇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转身朝着大殿后方的密室走去。密室里存放着大量的黑色晶石和怨念结晶,是暗灵族的核心资源,也是他维持实力的关键。他需要在这里静下心来,梳理所有的疑点——两次刺杀的诡异之处,洞穴内乱的源头,陌生的能量波动,还有那些被控制的侍卫,这一切都绝非偶然,背后一定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针对暗灵族,针对他。

    大殿外,传来侍卫们抓捕同伴的拖拽声和惨叫声,还有暗灵族们压抑的哭泣声,这些声音传入墨殇的耳中,他却没有丝毫动容。他知道,想要稳住暗灵族的秩序,想要找出暗中的敌人,就必须狠下心来,哪怕斩杀再多的下属,也在所不惜。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墨殇坐在密室中央的石椅上,指尖摩挲着一块纯净的怨念结晶,青蓝色的鬼火微微闪烁,眼神变得愈发冰冷而锐利。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暗中的敌人是谁,不管对方有多么狡猾,他都会找到对方,将其碎尸万段,让对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他会牢牢掌控暗灵族,清除所有的内奸和隐患,让暗灵族变得更加强大,迟早有一天,他会带领暗灵族,冲出万古海渊,占领整个蓝星,吞噬所有的怨念和灵魂,成为真正的霸主。

    而此刻,大殿下方的暗灵族们,依旧跪伏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他们看着墨殇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没有人知道,这场由暗中力量引发的内乱和猜忌,还要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墨殇的暴怒,会带来多少杀戮;更没有人知道,五特一行人已经带着灰灰,将暗灵族的秘密带给了各方势力,一场针对暗灵族的反击,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万古海渊的幽暗依旧,暗灵族洞穴的阴冷依旧,只是这份阴冷之中,除了怨念和杀戮,还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危机,如同暗流一般,在海底悄然涌动,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洞穴深处的海水又冷又稠,几乎不怎么流动,只有岩壁上嵌着的怨念结晶,透出一点点青黑色的光,把四周照得昏沉压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腥气和化不开的阴冷,那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气、死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墨殇就在这一片幽暗里盘膝坐着。

    他身下哪里是什么床榻,不过是他自己拼凑起来的一堆尸骨。最底下是几头上古深海巨兽的脊椎,粗大、坚硬,有些地方早已石化,沉甸甸压在岩地上。往上一层,垫着密密麻麻的鲛人族亡灵法师的肋骨、腿骨,白森森的,被海水泡得发沉。最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皮,早已经发硬发黑。床头立着几颗头颅,有鲛人族的颅骨,有鲨人族的头骨,还有几颗形状怪异、早已石化的古代深海巨兽头骨,被他刻意摆得高低错落,一眼望去,只觉得阴森刺骨。旁边所谓的台子、架子,也全是骨头搭的,有的光滑,有的粗糙,有的带着裂痕,全是他从海底各处捡来、拼起来的东西。在这万古深海里,没有木材,没有石料,尸骨就是最易得、也最合他心意的东西。

    墨殇就坐在这张尸骨床上,闭目打坐。

    他的皮肤是混杂的颜色——黑褐、黑紫、黑灰交织,关节、脖颈、眼窝四周又泛着一层淡淡的黑青,看上去既丑陋又狰狞,和普通暗灵族比起来,更显凶戾。他没有穿任何衣物,本就没有这种讲究,浑身硬皮紧绷,线条冷硬,指尖的爪子微微弯曲,泛着暗沉的光。此刻他双手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隐隐有细小的魂影在挣扎、扭曲,那是被封在里面的亡魂、怨念,还有近三四年才大规模出现的死气。

    他缓缓吸气,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灰色气流,从黑色晶石里被抽出来,顺着他的口鼻、周身毛孔,一点点吸入体内。晶石里的亡魂发出微弱至极的悲鸣,很快就被他体内更凶戾的力量吞噬、碾碎,化作他自身的修为。

    墨殇面无表情,眼神冷寂。

    他很清楚,这片海域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几乎到处都是亡灵生物,根本不是自然形成。是那个叫达苍擎的亡灵法师,故意将大量海洋生物污染、转化,让整片大海都成了亡灵的温床。死气越来越浓,亡魂越来越多,怨念越积越重,这对暗灵族来说,看似是养料大增、实力暴涨的好事,可也让他们彻底成了这片海域的众矢之的。只是墨殇从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力量,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压服所有族人,能不能坐稳这君主之位。

    就在他沉浸在吞噬能量的状态中时,洞口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海水波动。

    不是普通侍卫,气息更强,更冷,也更桀骜。

    墨殇眼窝中青蓝色的鬼火微微一闪,没有睁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贯的冷硬:

    “进来。”

    洞口的阴影微微一动,一道身形比墨殇稍矮、却更加精悍的暗灵族走了进来。

    这人便是暗灵族内部真正意义上的二号人物,论实力、论资历,都只在墨殇之下,也是整个族群里,唯一一个敢不把墨殇放在眼里、敢当面顶撞他的人。墨殇在心里早给他定了位置——副手、二把手、臣子。可在这人自己眼里,他和墨殇,从来就没有高低之分。

    墨殇在脑海里给他定的名号,也只有这种风格配得上他——

    幽戮。

    幽戮一步步走进洞内,目光扫过四周尸骨搭建的一切,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抹淡淡的不屑。他的皮肤同样是黑灰、黑褐为主,只是线条更紧绷,眼神更锐利,眼窝里的鬼火比普通暗灵族更亮,也更冷。他走到尸骨床前几步外停下,站姿笔直,没有半分跪伏、低头的意思,语气平淡,甚至有些随意:

    “你找我。”

    墨殇这才缓缓睁开眼,眼窝中青蓝鬼火微微一沉,盯着幽戮。

    “见到我,就这个态度?”

    幽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不然呢?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头,还是喊你一声君主大人?”

    “我是暗灵族的首领。”墨殇声音压得更低,周身怨气微微一凝,“你是族中二号人物,于情于理,都该叫我一声大哥。”

    “大哥?”幽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笑一声,笑声冷而干,“谁封你为大哥了?谁承认你是我们暗灵族天生的首领?”

    他往前微微踏出一步,眼神毫不避让地和墨殇对视:

    “我们暗灵族,本就是怨念、恶念、邪灵聚在一起才成形的。一开始大家都是一缕缕游魂,互相吞噬,互相壮大,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是天生就该管着谁。后来你实力先一步涨起来,抢了更多怨念结晶,占了更大的洞穴,就自封为君主,自封为首领——你问过谁了?你征得谁同意了?”

    墨殇手指微微一紧,手中黑色晶石微微发亮:

    “弱肉强食,本就是我们的规矩。我实力最强,我就该站在最上面,这有什么问题?”

    “规矩?”幽戮冷笑,“你强,你定的就是规矩?那哪天我比你强了,我是不是也可以自封君主,让你跪在我面前?”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就是因为你一直这么想。”墨殇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从一开始,你就不服我。”

    “是,我就是不服。”幽戮坦然承认,半点不掩饰,“我凭什么服你?当年在怨念深渊里一起成形,一起吞噬魂影,一起从一丝微弱的灵体,一点点壮大。那时候我们不分你我,一起找晶石,一起抢尸骨,一起对付深海里的其他邪物。可后来你越来越贪,看到好的怨念结晶,你要独占;看到强大的亡魂,你要独吞;连墓室里最浓郁的那一片怨念区域,你都划成你自己的专属之地,不准任何人靠近。”

    幽戮的声音一点点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不满:

    “我一直以为,我们暗灵族就算要有人领头,也该是一起商量,一起决定大事。可你呢?你直接把自己放在所有人头上,把族人当成你的手下、你的棋子、甚至你的食物。谁不听话,你就杀;谁敢质疑你,你就扔去岩浆里;谁稍微有点实力,让你觉得威胁到你了,你就暗中打压,暗中削弱。”

    墨殇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幽戮,周身怨气翻涌:

    “我那是为了整个族群!如果不立规矩,不压服众人,大家各自为战,互相厮杀,暗灵族早就散了,早就被深海里的亡灵、被海面上的人类、鲛人彻底灭了!我是在带领族群壮大,不是在争权夺利!”

    “带领族群?”幽戮像是被激怒了,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少用这种话来糊弄我,也少用来糊弄你自己。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所谓的带领族群,本质就是为了你自己的权力。你怕有人超过你,怕有人不服你,怕有一天你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君主。所以你猜忌,你打压,你暴怒,你杀人——你这不是领袖,你这是暴君!”

    “我暴君?”墨殇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伸手一指洞口方向,“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巡逻队互相冲突,争抢晶石,故意误导路线,接二连三有人刺杀我,明明刺杀者都被斩杀了,洞穴里还是不安稳。我在维持秩序,我在找出内奸,我在保住我们暗灵族的根基,你倒好,站在这里说我是暴君?”

    “外面乱,难道不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幽戮毫不示弱,“你平时对族人苛刻至极,完不成任务就不给吃的,一点小事就打骂、斩杀,人人心里都怕你,人人心里都有怨气。现在出了乱子,你不想想问题出在哪,只会杀人,只会震怒,只会把所有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觉得这样下去,暗灵族能安稳?”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

    海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怨念结晶的微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一张狰狞暴怒,一张冷傲不屑。

    他们之间的矛盾,根本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件两件事。

    是从暗灵族还很弱小的时候,就埋下的根。

    当年,墨殇性格更狠,更霸道,吞噬起来更不留情,实力提升得最快。幽戮则更稳,更隐忍,也更得一部分族人的认可,他不喜欢争抢,却也绝不接受被人压在头上。从一开始,墨殇想的是“统一、掌控、霸权”,幽戮想的是“平等、共存、自由”。

    理念从根上就不一样。

    后来族群慢慢壮大,墨殇强行自封君主,把幽戮放在二号位置,看似是器重,实则是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幽戮忍了,不是怕,是觉得暗灵族刚成形,不能内斗,不能自相残杀,否则只会便宜外人。

    可这么多年下来,墨殇越来越专断,越来越残暴,幽戮的不满也越积越深。

    “我再说一遍,”墨殇咬牙,一字一顿,“我是首领,你是二把手,你必须听我的。”

    “我凭什么必须听你的?”幽戮冷笑,“就凭你拳头比我硬一点?那你现在就动手,把我杀了,扔去岩浆里,像杀其他不听话的人一样。你敢吗?”

    墨殇盯着他,爪子微微握紧,却终究没有扑上去。

    他不敢。

    幽戮在族内威望不低,实力也只比他稍弱一点,真打起来,两败俱伤,暗灵族必然大乱,到时候外敌趁机杀进来,整个族群都要完蛋。

    幽戮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这么硬气。

    “你不杀我,就别跟我摆君主的架子。”幽戮语气放缓了一点,却依旧强硬,“我留在这,帮你稳住族群,帮你查那些刺杀、那些内乱,不是因为我怕你,也不是因为我认你这个首领,是因为我不想看着我们暗灵族这么多年的心血,毁在你的暴怒和猜忌里。”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你要是能容得下我,能听得进几句话,能不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奴才,我就留下来,跟你一起收拾烂摊子。可你要是依旧这么独断,这么残暴,这么容不下半点不同的声音——”

    幽戮微微侧头,看向洞外无边的黑暗。

    “海洋这么大,比你想象的还要大。我可以走,离开万古海渊,离开你的视线,去别的深海深渊,自己重新拉一批族人,自己开辟一片天地。到时候,你当你的君主,我过我的日子,互不相干。”

    他看向墨殇,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你愿意当什么,就当什么,我不在乎。”

    墨殇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窝中的青蓝鬼火忽明忽暗,暴怒、憋屈、不甘、忌惮,各种情绪混在一起。他想怒吼,想下令把幽戮拿下,想直接动手撕碎这个一直顶撞他的人,可理智死死拉住他。

    他不能。

    幽戮看着他这副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怎么,没话说了?你叫我过来,不是要问我内乱的事吗?不是要查刺杀的事吗?有话就说,有问题就问,别跟我扯什么大哥、首领、尊卑那一套,我不吃。”

    墨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重新坐回尸骨床上,抓起那块还没吞噬完的黑色晶石,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盯着幽戮,声音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霸道:

    “最近洞穴里的混乱,你应该都看在眼里。有人暗中控制我们的侍卫,制造冲突,挑拨离间,让我们自相残杀。两次刺杀我的人,明明已经被斩杀,却还有后续的小动作,对方显然不是单独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你在族里走动多,接触的人也多,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有没有发现谁的行踪不对劲,谁和外界有联系,谁身上有陌生的能量波动?”

    幽戮冷冷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又要暂时放下彼此的仇恨和争吵,去面对那个藏在暗处、把整个暗灵族搅得天翻地覆的敌人。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次的合作,依旧只是暂时的。

    只要墨殇还是那个独断专行的君主,只要他还是那个追求平等的幽戮,他们之间的仇恨,就永远不会真正平息。

    下一次争吵,下一次对峙,只会来得更快,更凶。

    万古深海的幽暗之中,两个最强大的暗灵族,彼此仇视,彼此忌惮,却又不得不因为族群的安危,暂时站在一起。

    而洞外,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暗灵族,还在等着他们的君主,给出一个能活下去的答案。

    幽戮站在墨殇的尸骨床前,眼神冷淡得像海底的寒石,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对于墨殇的质问,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敷衍。他本就不想来赴这场召唤,若不是顾虑着暗灵族此刻正处于内忧外患的境地,怕墨殇一时冲动,凭着自己的暴怒胡乱杀伐,把整个族群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根本不会浪费时间,踏入这个充满尸骨与戾气的洞穴。

    “异常?”幽戮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像针一样扎人,“整个暗灵族洞穴里最异常的,就是你自己。整天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内奸,杀这个斩那个,把底下的族人逼得人人自危,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现在出了乱子,不去反思自己的问题,反倒来问我有没有异常?”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墨殇身下那堆狰狞的尸骨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每天忙着稳住下面的族人,防止他们因为你的猜忌互相厮杀,防止巡逻队彻底溃散,还要盯着那些被误导的路线,哪有功夫去查什么陌生的能量波动?再说了,以你那多疑的性子,就算我查到了什么,告诉你,你又会信吗?”

    墨殇握着黑色晶石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更深的黑青色,眼窝中的青蓝鬼火剧烈闪烁,像是即将喷发的怒火,周身的暗灵气也跟着躁动起来,顺着他的指尖微微溢出,在身前凝成一缕缕细小的黑雾。他被幽戮的话噎得胸口发闷,一股暴怒瞬间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抬手,用暗之力撕碎眼前这个始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可他硬生生咬住了这股怒火,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和幽戮反目成仇的时候。洞穴里的内乱还没有平息,那些暗中搞鬼的人还没有找到,两次刺杀背后的隐患也依旧存在,若是此刻和幽戮动手,必然两败俱伤,到时候,暗灵族群龙无首,只会陷入更大的混乱,甚至可能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趁机消灭,更别说对抗达苍擎带来的那些海洋亡灵生物了。

    “我不管你有多少借口,”墨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外面的混乱,你必须帮我稳住;刺杀我的人,你必须帮我查到;那些暗中搞鬼的势力,你必须帮我揪出来。这是你作为族中二号人物的本分,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幽戮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敷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本分?在你眼里,我的本分就是听你的话,帮你收拾烂摊子,帮你打压族人,帮你坐稳这个你自封的君主之位?墨殇,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认你这个首领,也不是因为什么本分,只是不想看着我们暗灵族,就这么毁在你的手里。”他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至于查异常、查刺杀,我会看着办,能查到就查,查不到,你也别找我撒火。还有,少乱杀人,别把最后一点忠心的族人都逼走,到时候,你这个君主,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说完,幽戮再也没有看墨殇一眼,转身就往洞口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留恋,也没有半点下属告退的恭敬,仿佛身后坐着的,不是什么暗灵族君主,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走到洞口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我会盯着外面的事,但你最好收敛一点你的脾气,别等我也懒得管的时候,再后悔。”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洞口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海水波动,很快就消散在寂静的洞穴里。

    墨殇坐在尸骨拼成的床榻上,死死盯着幽戮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黑褐色的硬皮被掐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痕,淡黑色的灵体汁液顺着裂痕缓缓渗出,滴落在身下的兽骨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窝中的青蓝鬼火忽明忽暗,暴怒、憋屈、不甘、忌惮,各种情绪像乱麻一样缠在他的心头,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恨幽戮的桀骜不驯,恨他的不臣服,恨他每次都敢当面顶撞自己,恨他明明实力不如自己,却偏偏有恃无恐;可他又不得不忌惮幽戮,忌惮他在族中的威望,忌惮他的实力,忌惮他一旦离开,暗灵族就会彻底分裂。这种想杀又杀不得、想压又压不住的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怒火,指尖的暗之力缓缓收敛,掌心的裂痕也慢慢愈合。他重新闭上眼,想要继续吞噬手中的黑色晶石,可脑海里全是幽戮那副不屑一顾的嘴脸,全是刚才争吵的画面,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随意往洞穴角落的阴影里一扫。

    作为暗灵族的君主,墨殇的感知远比普通暗灵族敏锐得多。暗灵族本身,就是由深海中飘荡的怨念、恶念、邪恶灵魂,以及那些残暴生物的亡魂,经过亿万年的积攒、融合、修炼,才慢慢凝聚成的实体。他们天生就与这些邪恶的灵魂有着同源的联系,不需要像寻常生灵那样,用眼睛去“看”,而是靠一种本能的感应——感应那些灵魂身上散发的恶意、怨念与死气,就像感应同类的气息一样自然。

    这片万古海渊最深处,本就是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线,没有活物,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能听到海水渗透玄武岩的细微声响。而那些邪恶的灵魂,生前大多作恶多端,双手沾满鲜血,死后灵魂被无尽的怨念与恶念包裹,天生就惧怕一切明亮、温暖的东西,惧怕所有带有正能量的事物。它们从海面一路逃、一路躲,避开了阳光,避开了那些有活物的海域,避开了一切可能伤害到它们的光线,最终钻进了这万古海渊最深处——这里是它们的避风港,是它们苟延残喘、慢慢凝聚力量的地方。

    墨殇的目光,很快就捕捉到了一团异常的气息。

    就在洞口左侧的岩缝旁,一团扭曲、浑浊、灰蒙蒙的魂体,正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这团魂体很弱小,边缘不断微微翻涌,像是无数细碎的负面情绪拧在一起,面目模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身上散发的暴戾与邪念——那是生前作恶无数,死后依旧不知悔改的邪恶灵魂。它显然是被墨殇周身浓郁的怨念吸引而来,又因为惧怕墨殇的实力,不敢靠近,只能偷偷飘在那里,既想蹭一点怨念之力,让自己变得强大一些,又怕被墨殇发现,直接被吞噬殆尽。

    换做平时,墨殇或许根本懒得理会这种弱小的邪灵。在他眼里,这种连实体都没有、力量微弱的灵魂,就像是路边的蝼蚁,吞噬了也得不到多少力量,纯属浪费时间。可此刻,他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满心的憋屈与愤怒无处安放,这个不开眼的邪灵,正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墨殇眼窝中的青蓝鬼火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没有起身,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那团邪恶灵魂所在的方向,隔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股无形的暗之力,瞬间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像一只冰冷的大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那团邪恶灵魂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股强大的吸力牢牢锁住,魂体瞬间剧烈扭曲、挣扎起来,发出无声的哀嚎——它没有实体,无法发出声音,可那剧烈的魂体颤动,那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恐惧,却清晰地传递到了墨殇的感知中。

    它生前作恶多端,欺压弱小,双手沾满了鲜血,死后化作邪灵,依旧在深海中飘荡作恶,可在墨殇面前,它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墨殇的暗之力,本就与它同源,却比它强大百倍、千倍,一旦被锁住,就再也无法逃脱。

    墨殇手腕微微一收,那股无形的暗之力瞬间收紧,将那团邪恶灵魂直接拽到了自己的身前。他微微张口,猛地一吸。

    只见一股黑紫、黑灰交织的气流,瞬间从那团邪恶灵魂的体内被抽离出来——那是灵魂碎片、怨念、恶念,还有近三四年才大规模出现的死气,混杂在一起,化作一道细细的流,顺着墨殇的口鼻,缓缓钻进了他的体内。

    随着气流的涌入,那团邪恶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缩小,魂体上的暴戾与邪念也一点点被抽离,最终,彻底消散在黑暗里,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吞噬完这团邪恶灵魂后,墨殇的体表,缓缓冒出了一层极淡、极薄的黑色雾气。这层雾气很淡,几乎看不见,只能隐约感受到它的存在,它贴着墨殇黑褐、黑紫、黑灰交织的皮肤,缓慢地游走、盘旋,像是在梳理他体内的能量,又像是在排出吞噬灵魂后产生的多余浊气。

    墨殇没有睁开眼,依旧盘膝坐在尸骨床上,闭目静息。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夸张的异象,也没有任何痛苦或愉悦的神情,就像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对他而言,吞噬邪恶灵魂、怨念、死气,就像寻常生灵呼吸、吃饭一样自然——这是他修炼的方式,是他提升实力的途径,也是他发泄情绪的方式。

    那些被吞噬的能量,顺着他的喉咙,进入他的体内,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一点点被他的暗之力同化、消化,最终融入他的自身力量中。他的气息,也在这无声的吞噬与消化中,缓慢地、细微地提升着,虽然不明显,却异常稳定。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一边消化着吞噬的能量,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幽戮的不服,内乱的隐患,刺杀的谜团,还有达苍擎带来的那些海洋亡灵生物,以及暗中隐藏的敌人,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心头。他知道,想要稳住局面,想要坐稳君主之位,想要让暗灵族变得更加强大,就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问题,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必须彻底压服幽戮,必须找出那些暗中搞鬼的人。

    而另一边,幽戮已经离开了墨殇的居所,沿着昏暗、狭窄的海底岩洞,一步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海底的岩洞错综复杂,两侧的岩壁上,偶尔嵌着几颗怨念结晶,散发着微弱的青黑微光,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岩洞里很安静,只有海水缓慢流动的声音,还有他脚步踩在岩地上的细微声响。沿途,偶尔能看到几个瑟瑟发抖的普通暗灵族侍卫,他们看到幽戮,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匆匆让开道路——他们既敬畏幽戮的实力,也感激他平日里的庇护,比起残暴多疑的墨殇,幽戮显然更让他们信服。

    幽戮的居所,和墨殇的截然不同。

    没有尸骨拼凑的床榻,没有堆砌的头颅,没有那些阴森恐怖的摆设,只是一处干净、宽敞的岩洞。岩壁上只嵌了几块勉强照明的怨念结晶,光线昏暗却不压抑;地面上没有散落的晶石碎片,也没有血迹,干净得有些不像暗灵族的居所;角落里,放着一块平整的玄武岩石板,那是他打坐、休息的地方;旁边,堆着几块纯净的黑色晶石,那是他储备的修炼资源,不多,却足够他日常修炼使用。

    他不喜欢墨殇那种阴森残暴的风格,也不认同靠掠夺、压制、杀戮来维持地位。在他看来,暗灵族之所以能凝聚在一起,不是因为谁的实力强,谁能称王称霸,而是因为大家都是同源的邪灵,都是被世界抛弃的存在,应该互相扶持,平等共存,而不是互相压榨,互相残杀。

    回到洞内,幽戮反手关上了岩洞的石门——那是一块巨大的玄武岩石板,厚重、坚硬,关上之后,能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和气息,也能防止有人暗中窥探。

    他独自站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海水从石门缝隙中渗透进来的细微声响,还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他的皮肤,和墨殇一样,是黑灰、黑褐交织的颜色,指尖也有尖锐的利爪,可他的掌心,没有墨殇那样的裂痕,也没有那样的戾气,只有一种平静的冷硬。

    他很清楚,今天这一次敷衍应付,只是暂时把墨殇搪塞过去。他和墨殇之间的矛盾,从来没有真正化解过,也永远不可能化解。他们的理念,从根上就截然不同——墨殇追求的是霸权、掌控、绝对的权威,他想把所有族人都变成自己的奴才,想让整个深海都臣服在自己脚下;而他追求的,是平等、共存、自由,他不想被人压在头上,也不想看到族人被肆意欺压、随意斩杀。

    更让他不安的是,墨殇的实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上涨。墨殇本身就比他强,再加上达苍擎在这片海域制造了大量的亡灵生物,这些亡灵生物死后,会产生源源不断的死气和怨念,而墨殇,又一直在疯狂地吞噬这些死气、怨念和邪恶灵魂,实力提升得越来越快。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墨殇的力量就会彻底压过他,到那时,墨殇再也不需要忌惮他,再也不需要依靠他来稳住族群,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这个从不低头、从不臣服、始终对他构成威胁的二号人物。

    留在这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墨殇现在不动他,不是因为怕他,也不是因为看重他,只是因为还需要他——需要他稳住下面的族人,需要他帮着处理内乱,需要他查找那些暗中搞鬼的敌人。一旦内乱平息,外敌被灭,墨殇坐稳了绝对的权威,再也没有后顾之忧,第一个开刀的,就会是他幽戮。

    他太了解墨殇的性子了——多疑、残暴、自私、霸道,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更容不得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当年,有一个实力仅次于他和墨殇的暗灵族将领,只是因为无意中说了一句“君主的决策有些不妥”,就被墨殇视为叛逆,当场斩杀,尸骨扔进岩浆,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海洋无比辽阔,万古海渊之外,还有更深、更隐蔽、更无人涉足的海沟、深渊、地底暗流。那些地方,同样漆黑一片,同样充满了怨念和死气,同样适合暗灵族生存,而且,没有墨殇的掌控,没有那些无端的杀戮和猜忌,他可以带着一批认同他、不满墨殇暴政的族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找一处新的巢穴,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不称王,不称霸,不搞什么尊卑贵贱,只要能让族人安稳生存,只要能远离墨殇的阴影,只要能不再提心吊胆,就足够了。

    幽戮缓缓闭上眼,开始在心里仔细盘算起来。

    首先,他要悄悄联络心腹。族中,有不少暗灵族都对墨殇的残暴统治不满,只是因为惧怕墨殇的实力,不敢表露出来。他要找到这些人,悄悄联络他们,让他们暗中做好准备,等到时机成熟,一起离开万古海渊。

    其次,他要储备足够的修炼资源。黑色晶石、怨念结晶,是暗灵族修炼的根本,离开之后,想要在新的地方立足,想要提升实力,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源。他要利用自己二号人物的身份,悄悄收集这些资源,不能引起墨殇的注意,也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异常。

    然后,他要规划好撤离的路线。万古海渊地形复杂,到处都是玄武岩岩壁、深海沟壑,还有达苍擎制造的那些海洋亡灵生物,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必须规划好一条安全、隐蔽的路线,避开墨殇的巡逻队,避开那些强大的亡灵生物,避开一切可能遇到的危险。

    最后,他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现在,暗灵族内乱未平,刺杀的隐患还在,墨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查找暗中的敌人和稳住族群上,这是他暗中准备的最好时机。等到他联络好心腹、储备好资源、规划好路线,等到墨殇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等到内乱稍微平息一些,他就立刻带着族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再也不回来。

    他睁开眼,眼窝中的青蓝色魂火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也已经下定了决心——这里,绝对不是他的长久之地,离开,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走到那块玄武岩石板前,盘膝坐下,拿起一块黑色晶石,开始闭目修炼。他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在离开之后,保护好那些跟随他的族人,才能在新的地方立足,才能应对可能遇到的一切危险。

    与此同时,墨殇依旧在自己的尸骨床上,不断吞噬着深海中飘荡的邪恶灵魂。那些零散的邪灵,源源不断地被他吸入体内,化作他的力量,他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凶戾。

    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眼中这个必须低头、必须臣服的二把手,已经在心里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已经在暗中为他的霸权,敲响了分裂的丧钟。他还在盘算着如何压服幽戮,如何找出暗中的敌人,如何扩大自己的势力,却不知道,一场注定到来的分裂,正在无声无息地酝酿着。

    万古深海,依旧漆黑一片,安静得吓人。

    岩壁上的怨念结晶,依旧散发着幽幽的青黑微光,映照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一个在尸骨床上,疯狂吞噬力量,执念于霸权与掌控;一个在简陋的岩洞中,默默修炼,谋划着逃离与新生。

    表面上,暗灵族依旧是一个整体,依旧盘踞在万古海渊最深处;可实际上,在这片最深的黑暗里,两股最强大的暗灵力量,已经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彼此仇视,彼此忌惮,却又在各自的轨道上,一步步走向注定的结局。

    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墨殇的暴怒与猜忌,幽戮的隐忍与谋划,暗中隐藏的敌人,达苍擎制造的亡灵危机,还有那些飘荡在深海中的邪恶灵魂,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而这万古海渊的平静,也终将被打破,一场关乎暗灵族命运的分裂与厮杀,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幽戮一边修炼,一边在心里默默倒计时。他知道,离开的日子,不会太远了。而墨殇,还在自己的洞穴里,被怒火与霸权的执念包裹着,浑然不觉,一场属于他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深海的风,依旧冰冷,带着化不开的怨念与死气,吹过每一处岩洞,吹过每一堆尸骨,也吹过两个注定对立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