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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氏虐渣记5
    白静婉回院不久,顾偃开来了。

    他来得很突然,连通报都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春桃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顾偃开没理她,只盯着白静婉:“你去见过秦氏了?”

    白静婉正坐在窗边理线,手中拈着一段藕荷色的丝线,闻言抬眸。

    “是。听闻秦妹妹病了,去探望。”

    “你跟她说了什么?”

    这话问得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白静婉垂眸,将丝线一圈圈绕在指上,慢条斯理。

    “说了些家常。问候病情,叮嘱静养。”她顿了顿,“还送了一支雪参。”

    顾偃开皱眉:“她病着,你何必去打扰?”

    白静婉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眸,看着顾偃开。

    这张脸,她前世看了两年。

    从前只觉得冷,如今再看,冷里还掺着几分可笑。

    “侯爷,”她放下丝线,“秦妹妹是你嫡妻的胞妹,寄居府中,算是半个客人。我身为侯府主母,过府探望,是礼数周全。”

    她顿了顿,声音不轻不重:

    “怎么到了侯爷嘴里,倒成了‘打扰’?”

    顾偃开一噎。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性子敏感,你初来乍到,彼此不熟,贸然亲近反而不好。”

    “侯爷教训的是。”白静婉从善如流,“既如此,往后我不去便是。”

    她答得太顺,顺到顾偃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拿起那段丝线,又低头去理。

    窗外雨声渐歇,屋内只有丝线摩擦的细微窸窣声。

    她不理他。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白皙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绕线,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顾偃开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娶她,原是为了填补侯府的亏空。那些嫁妆,他势在必得。新婚夜她那般强硬,他以为她会步步紧逼、仗财生事。

    可她没有。

    她不吵不闹,每日晨昏定省,规矩礼数无可挑剔。不争宠,不示好,不亲近,也不疏离。

    像一个完美的摆设。

    可是——

    “白氏。”他开口。

    她没抬头。

    “……静婉。”他换了称呼。

    白静婉手指微滞。

    她抬眸,眼中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下文。

    顾偃开却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这个本该温驯、却一次次让他意外的女子,忽然觉得……

    他看不透她。

    “侯爷还有事?”她问。

    “没有。”他答。

    “那侯爷请回吧。晚些时候我还要去给母亲请安,想歇一歇。”

    逐客令下得客客气气,却不容置疑。

    顾偃开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雪参的钱,我会补给你。”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淡得像窗外渐散的雨雾:

    “不必了。那是给秦妹妹的,与侯爷无关。”

    顾偃开推门的手顿住。

    须臾,他推门而出。

    白静婉在侯府的每一天,都像踩在薄冰上。

    她照常晨昏定省,照常料理院中事务,照常对所有人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

    只是她开始做一些事。

    一些很小、很不起眼的事。

    比如,她让春桃悄悄记下每日进出侯府的人。

    比如,她借着身体不适推掉了侯府库房的掌事权,只说自己年轻不懂事,怕辜负老夫人的信任。

    比如,她开始以“白家老宅来信”为由,定期与扬州通书信。

    这些事微小如尘埃,散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没有人注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在等。

    等小秦氏出下一招。

    小秦氏的病“好”得很慢。

    白静婉去探病后的第三日,她便挣扎着来正院请安,说是“不敢因病废礼”。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长袄,鬓边簪一朵绢制的白兰花,素净得不像来请安,倒像来上坟。

    顾老夫人见了她,难得和颜悦色:“病还没好全,跑来做什么?”

    “孙女儿想老太太了。”小秦氏软声应着,亲自给顾老夫人捧茶,“在屋里闷了好几日,再不出来走走,只怕要发霉了。”

    顾老夫人被她逗笑,接过茶盏,又叹一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

    小秦氏垂眸,笑容温驯。

    白静婉坐在下首,看着她这一番作态,慢慢喝自己的茶。

    一旁坐着的二房夫人王氏忽然开口:

    “说起来,大嫂进门也有些日子了。府里中馈之事,是不是该请大嫂掌起来了?”

    厅中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静婉身上。

    顾老夫人放下茶盏,慢悠悠道:“她年轻,又是刚进门,急什么。”

    王氏赔笑:“母亲说得是。只是大嫂到底是侯府主母,总不好一直闲着……”

    “谁说我闲着了?”白静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每日晨昏定省,料理我院中事务,还要熟悉侯府上下人等。这些事做下来,倒觉得比在扬州时还忙些。”

    她顿了顿,看了王氏一眼,笑意淡淡:

    “二婶若是有意替我分忧,不如请母亲将中馈之事交给二婶掌着。我年轻不经事,正好跟二婶学学。”

    王氏脸色一僵。

    她哪里是想让白静婉掌中馈?

    她不过是见白静婉不得宠,故意拿话刺她罢了。

    可白静婉这一番话,四两拨千斤,倒把烫手山芋丢回她手里。

    顾老夫人看了白静婉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倒是个懂事的。”她说,“既如此,府里的事暂且还由我管着。等你站稳了脚跟再说。”

    白静婉欠身:“儿媳听凭母亲吩咐。”

    一场小小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小秦氏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请安散后,白静婉回自己院中。

    路过花园时,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假山旁。

    是顾廷煜。

    七岁的孩子,生得瘦小苍白,穿一件宝蓝色袄子,越发显得下巴尖尖。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截枯枝,不知在画什么。

    白静婉停下脚步。

    前世,她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孩子。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每一次看见他,小秦氏便会在耳边说:“煜哥儿长得真像姐姐……那眉眼,那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后她便想起那个传言——

    是她逼死了大秦氏。

    是她让这个孩子没了母亲。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她的心,让她不敢走近,不敢亲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如今再看。

    他不过是个孩子。

    七岁,没了生母,父亲待他冷淡,继母是害死他母亲的仇人。

    他比她还可怜。

    白静婉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顾廷煜抬头,看见是她,眼神警惕。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叫人,只是紧紧攥着那截枯枝,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你在画什么?”白静婉问。

    顾廷煜没说话。

    白静婉低头,看他在泥土上画出的痕迹。

    是一朵花。

    花瓣五片,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形状。

    “是玉兰?”她问。

    顾廷煜抿了抿唇,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母亲……母亲院里有玉兰。”他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每年春天都会开。”

    白静婉看着他。

    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怨恨,只有小心翼翼的思念。

    “你画得很好。”她说。

    顾廷煜抬眸看她,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白静婉站起身。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孩子,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的烨儿。

    这一世,她的烨儿会平安出生,平安长大。

    她要给他最好的一切。

    可眼前这个孩子呢?

    他没有母亲了。

    他的母亲死在白家嫁入侯府的前后。

    那个死,或许不是白家直接造成的,可也绝不是小秦氏口中说的“被逼死”。

    真相是什么,白静婉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孩子不该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

    “往后若得闲,”她听见自己说,“可以来我院中坐坐。”

    顾廷煜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静婉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细细的声音:

    “多谢……夫人。”

    白静婉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