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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虎口夺食
    校尉没下马,扫了一眼村民,声音粗嘎:“丞相有令:国难当头,按户征粮。大户二千石,中户三百石,小户二石,本大爷念尔等不易,仅收每户二斗。即刻缴纳,不得延误!”

    人群顿时骚动。

    “军爷!”一个老汉扑出来跪倒,“咱村哪有小户啊!都是佃农,自家都不够吃……”

    校尉扬手一鞭。

    啪!鞭梢抽在老汉脸上,血痕立现。

    老汉惨叫倒地。

    “抗命者,斩!”校尉厉喝,“搜!按户册,一家家搜!”

    骑兵下马,两人一队,踹门入户。

    哭喊声、砸门声、呵骂声,瞬间响成一片。

    赵实家那两间土坯房,门板被一脚踹开。两个兵卒冲进来,翻箱倒柜——陶罐摔碎,破被褥扔出门,灶台被捅了个窟窿。

    “粮呢?”年轻兵卒揪住赵实衣领。

    赵实抖着手,递上包袱。

    兵卒解开,抓一把麦种,凑到眼前看,又扔回包袱:“就这点?糊弄鬼呢!”

    “军爷……真没了……这是种子啊……”赵实老伴跪下来磕头。

    “种子?”兵卒冷笑,“丞相说了,先顾眼前!带走!”

    另一兵卒已经找到地窖——那是个浅坑,上面盖着木板,撒着干草。

    木板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真没了。”年轻兵卒皱眉,看向校尉。

    校尉策马过来,低头看赵实:“你家几口?”

    “五……五口。儿子前年战死了,剩老两口,一个儿媳,两个孙子。”

    “按令,每户二斗。”校尉伸手掂了掂,估摸不到三斤。

    他盯着赵实:“还差一斤七两。”

    “军爷,真没了……您看这家……”

    校尉忽然弯腰,从赵实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那是昨晚老伴缝的,里面藏着三块杂麦饼,给孩子留的。

    布包打开,麦饼粗粝,掺着大量野菜。

    校尉沉默片刻,把布包扔回赵实怀里,看了眼名册,转头道:“记上,赵家村赵实户,缴粮三斤,欠一斤七两。秋后补缴,加罚五成。”

    “诺。”书记官在竹简上刻字。

    闻言,赵实绝望地瘫坐在地。

    不远处,赵栓家传来妇人的尖哭声。两个兵卒从屋里抬出半袋米——那是赵栓娘藏在炕洞里的,全家最后的口粮。

    “娘!”赵栓扑上去抢,“不能拿啊!拿了咱咋活!”

    兵卒一脚踹开他,刀鞘砸在背上。赵栓趴在地上,咳出血沫。

    校尉面无表情:“抗命抢夺军粮,按律当斩。念其年幼,鞭二十。”

    鞭子抽下来,啪啪作响。赵栓的惨叫混在满村哭声中,渐渐弱下去。

    辰时末,征粮队离开。

    赵家村像被洗劫过,家家门户大开,院里一片狼藉。村口堆着十几袋粮食——大多是麦种,也有少量陈米。加起来不到三石。

    校尉上马前,回头看了眼村民。

    那些眼睛里,有恨,有惧,更多的是空洞。

    他想起自己老家,在兖州,数年前闹饥荒,爹娘饿死了。他当兵,就为了一口饭。

    可现在,他在抢别人的饭。

    “走。”校尉挥鞭。

    马蹄声远去。

    赵实扶着老伴站起来,看向村口那堆粮远去。那是全村人最后的希望,现在要被拉去军营,喂那些拿刀的人。

    “三叔……”赵栓趴在地上,背血肉模糊,声音嘶哑,“咱……咱活不成了……”

    赵实没说话。

    他抬头看天。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可他心里,一滴泪都没有,因为早就流干了。

    同日,颍川,杨氏庄园。

    庄园占地方圆十里,高墙环绕,四角有望楼。墙内田陌纵横,仓廪林立。这是颍川杨氏经营百年的基业。

    此刻,庄门紧闭,墙头站满家丁。家丁持弓佩刀,虽非正规军,但训练有素——杨氏蓄养私兵已历三代。

    庄内正堂,杨氏族长杨敷端坐主位。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腰板笔直。下首坐着族中长老、管事,人人面色凝重。

    “曹公此令,是要我杨氏灭族!”一个年轻族人愤然道,“二千石粮?咱家存粮虽有数万石,但那是我杨氏根基!给了,如何养活上下千口?如何维系田庄?”

    “不给,便是抗命。”另一长老叹息,“曹操如今疯了,颍川荀氏、钟氏皆在观望。咱们若强抗,必成靶子。”

    杨敷闭目不语。

    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冲进来,气喘吁吁:“家主!庄外……虎豹骑!

    至少三千!”

    满堂皆惊。

    杨敷睁眼:“谁领兵?”

    “大旗上是‘夏侯’!”

    夏侯惇。

    杨敷缓缓起身:“开庄门,我亲自去见。”

    “家主不可!”众人阻拦。

    “闭门拒兵,等同谋反。”杨敷摆手,“开门。”

    庄门缓缓打开。

    杨敷只带两名老仆,步行出庄。

    庄外平原上,三千虎豹骑列阵肃立,黑衣黑甲,杀气森然。为首一将,金盔金甲,手提长刀,正是夏侯惇。

    “杨公。”夏侯惇在马上抱拳,语气还算客气,“丞相有令,特命末将来取军粮。贵府摊派一万石,请即刻交付!”

    一万石?

    “怎如此之多?”

    “哼,你问丞相去,问某作甚?给是不给,悉听尊便。”夏侯惇态度漠然。

    杨敷心中一惊,眼前众兵气势汹汹,似乎不是来取粮,而是来索命的!

    他故作镇定,躬身:“夏侯将军,杨氏确有存粮,但庄中上下千余口,佃农数千,皆需活命。万余石……实在拿不出。可否容老夫筹措些时日,或减半……”

    “杨公。”夏侯惇打断道,“军情紧急,粮草即日需用。丞相说了,抗令不缴者,以通敌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听闻杨公曾言‘曹公无道,吾宁投淮安’?此言可真?”

    杨敷心头一凛。

    那是半月前,他与族中子弟私下议论,痛斥曹操强征民粮,说过一句气话:“如此无道,不如投淮安!”此话怎会传到曹操耳中?

    “此……此乃戏言。”杨敷强笑。

    “戏言?”夏侯惇冷笑,“军中无戏言。杨公,今日这粮,你是交,还是不交?”

    气氛陡然紧绷。

    墙头家丁搭箭在手,虎豹骑长刀出鞘。

    杨敷身后,长子杨骏忍不住踏前一步:“夏侯将军!我杨家世居颍川,从未有负朝廷!曹公此举,与劫掠何异?”

    “劫掠?”夏侯惇眼神一厉,“小子,你说什么?”

    杨骏年轻气盛,还要再说,被杨敷厉声喝止:“退下!”

    杨敷深吸一口气,对夏侯惇深揖:“将军息怒。粮……我们交。”

    “父亲!”杨骏急道。

    “闭嘴!”杨敷回头瞪他一眼,眼中满是悲凉,“开仓,取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