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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冀北烽烟
    四月初七,许昌城南,某宅。

    贾诩的细作将声音压得极低:“头,曹操杀十七大商,抄没粮食约二十万石、布匹五万匹、其他货物无数。现已全部投入平粜,市价压回一千钱。”

    打更人校尉坐在阴影里,就着油灯修指甲。小锉刀在指甲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动作他在小说里学的,觉得挺适合他的身份。

    “咱们的人可有动作?”他问。

    “按吩咐,已在暗中收购百姓刚买到的平粜粮。市价一千钱,我们出一千三到一千五工币。

    百姓排完官仓的队,转头就到咱们这卖粮——他们更想要工币,两边一倒手,有赚头。”

    “收了多少?”校尉放下锉刀,吹了吹指甲。

    “今日一天,收了三万石。布匹收了一万匹。”细作道,“坊间都在传——曹操今天敢明着杀商,明天说不定就敢明着抢民!”

    两人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校尉沉吟片刻,道:“继续收。曹操放多少,我们收多少。价格可以再提,一千六,一千八,主公只要粮。”

    “可咱们的工币储备可还够?这几日已兑出近二十万……”

    “放心,钱是印出来的。”校尉拿起灯罩,拨了拨灯芯,“纸和墨,淮安多得是。

    记住,小心点,新钞要用第八版防伪标记那种,别让人看出是刚印的。”

    细作犹豫了一下:“头,主公这般大量印钞,会不会让工币贬值?”

    “短期内不会。”校尉眯起眼睛,“曹操治下虽物资短缺,但工币有实物作保,信用还在。等咱们收光他的粮食布匹,那时候……”

    他没说完,但细作懂了。

    等曹操治下物资彻底枯竭,工币在曹操境内就是废纸——但那时,曹操应该已经垮了。

    “去吧。”校尉挥手,“小心行事,别让校事府盯上。”

    “诺。”细作躬身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校尉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块活动的砖。里面是个小暗格,放着几卷密报。

    他抽出一卷展开,就着灯光细看。

    那是淮安总部的指令,只有一行字:“加速收网,三个月内定局。”

    首领把密报凑到灯焰上,纸卷瞬间燃烧,化为灰烬。

    “三个月……”他喃喃自语,“够了”。

    ……

    五月初八·邺城以西,太行山一带。

    赵云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身后七千轻骑同时停驻,人马无声。

    这些骑兵一人双马,马匹口衔枚,蹄裹麻布,连盔甲都用粗布包裹,减震消音。

    斥候伏地,耳朵贴紧大地,屏息听音,尔后带着望远镜打马而去。

    片刻后,斥候返回,压低声音道:“将军,二十里外,约有粮车三百辆,护卫兵三千。车队绵延二里,首尾难顾。护卫多是步卒,骑兵不足五百。”

    赵云点头,解下腰间水囊丢给斥候。

    接着,他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颜良、文丑、张合各自催马上前。

    “公骥率两千骑攻左翼,仲义率两千骑攻右翼,儁乂率两千骑绕后截断退路。我率一千骑直冲中军护旗处。”

    “记住,放火为主,杀人次之。半炷香时间,无论战果,立即撤。不可恋战。”

    “得令!”三将抱拳。

    骑兵分三股,如黑水一般漫过前方丘陵,很快消失在起伏的地形之后。

    辰时三刻。

    押粮官曹真坐在头车车辕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他是曹操养子,今年刚满十八,首次独当一面。

    这趟差事简单——从许昌大仓运粮五十万石到邺城,出发时,曹操一再叮嘱要小心。

    曹真不以为然,沿途皆在大后方,且有驻军接应,能出什么事?

    车队缓缓行进,车轮在官道上碾出深深辙痕。

    每辆车载粮百石,由四牛牵拉着。

    护卫兵三人一车,持矛挎刀,在车队两侧步行。几个百夫长骑马前后巡视,呵斥着打瞌睡的士兵。

    曹真打了个哈欠,缩进毯子里打盹。

    梦里他已是凯旋的将军,曹操拍着他的肩膀夸赞“虎父无犬子”……直到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远处雷声。

    曹真迷迷糊糊想:不会这么倒霉,要下雨了吧?

    可震动越来越强,车辕开始抖动,拉车的牛也不安地喷着白气。

    亲兵脸色大变,猛拍车厢:“将军!地动了?”

    曹真惊醒,掀开车帘:“胡说!河北哪有地动——”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

    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涌来。初时细如蚁群,眨眼间铺天盖地。

    那不是地动,是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

    马蹄踏地的轰鸣如滚雷般逼近,地面震颤,车上粮袋簌簌作响。

    “敌袭——结阵!结阵!”

    曹真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晚了。

    第一波火箭已如飞蝗般射来。

    箭矢拖着火尾,在空中划出数百道赤红弧线,精准地扎进粮车麻袋。

    一队队骑士狂冲而过,顺手往粮车上掷去大量油罐。

    浸油麻袋遇火即燃,浓烟冲天而起。

    火焰顺着油迹蔓延,一辆,两辆,十辆……转眼间车队前半截已陷入火海。

    护卫兵慌乱救火,阵型大乱。

    有人去扯燃烧的麻袋,手被烫得皮开肉绽;

    有人去牵受惊的牛,反被牛撞倒,踩踏。凄厉的惨叫与牛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后续骑兵撞进缺口。

    赵云一马当先,银枪如龙,挑飞两个持盾的护卫。

    身后千骑紧随,马刀翻飞,在火光中划出森寒弧线。

    他们不恋战,不追杀溃兵,只做一件事——放火。

    骑兵冲到哪里,火把就扔到哪里。

    有人专门泼油,有人专门点火,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粮车一辆接一辆燃起大火,麦粒在火中噼啪爆裂,焦糊味混着肉焦味弥漫空中。

    曹真跳下车,拔剑嘶吼:“顶住!给我顶——”

    突然,亲卫猛地推了他一把,一杆长枪擦着他脸颊飞过,钉在车板上,枪尾嗡嗡震颤。

    他愣住,回首,只见一个银甲白袍的将领策马而来,所过之处如劈波斩浪,无人能挡其一合。

    那将领也看见了他,却只是淡淡一瞥,便抓起长枪,调转马头冲向下一辆粮车。

    他没将我放在眼里!

    刚才那将领掷枪,分明是想袭杀敌将,但看清自己后,却直接走了。

    他的眼神,曹真太熟悉了,那是大人看小孩子的眼神!

    羞辱感如火焰般窜上心头。

    曹真红了眼,翻身上马,挺枪冲向那银甲将领:“贼将休走!曹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