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42章 诛心对比
    纸边在曹操指尖皱成一团。他暗自叹息一声,收起懊悔的心情,目光下移:

    扬州商税月入:八百万钱→增至五千二百万钱

    注解:“近年扬州广开海运,设市舶司,修港口十一处,商船往来月均四百艘,年增长六倍。”

    荆州盗劫案年发量:三千一百二十七起→降至九十起

    注解:“当地工价年均涨三成,米价稳中有降。并实行军士分段巡逻制,设‘夜不闭户专项整治行动’于三十七乡试点。”

    一栏,又一栏:

    青州的渔盐产量翻了四倍;

    幽州边市税入增了六倍;

    冀州除邺城外,新修水渠近百条;

    新纳的蒙州设三郡,牧场五十万亩……

    而淮安,那个数字让曹操眼皮直跳——岁入已堪比朝廷鼎盛时期府库岁收总和。

    最底下是总括:

    八州总户数增三倍,丁口增六倍,税入翻十番,粮仓满溢。新建学堂三千二百所,蒙童入学率——八成。

    反观全国各地,人口大减,民生艰难,食不果腹者众,同为大汉子民,缘何如此?悲哉。

    最后一行小字,则写:“以上数据,皆可至各郡县衙核验。淮安政务司备原始账册三千卷,恭候天下士民随时查验。”

    “缘何如此?查验?”曹操咬牙切齿,“他讥讽我等无能,还让人去查他的账?他怎敢说这话……”

    刘骏此举,简直就是冲着曹操、刘备的脸疯狂输出,可事实就是如此,曹操虽然施行屯田制,民生有所恢复,但人口大减,民生凋零,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刘备,他跑来跑去,治理地方略短,倒也不能全怪他。

    可曹操不一样,他治理中原多年,先不说别的,光是人口一项,他就没法跟刘骏治下比。

    年年打仗,加上天灾人祸,哪个地方不是人口负增长,偏偏刘骏治下人口狂增。

    曹操只觉得这脸被打得生疼。

    到了他们这种位置,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名声与成就反倒更让他们在乎。

    而现在,他被人指着鼻子骂无能。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操没好气的将报纸递给下首的荀彧。

    荀彧上前一步,接过那份报纸细看。

    他读得很慢,每看一行,脸色便难看一分。

    待看完最后那行小字,他抬起头,眼中尽是凝重:“丞相,此文若任其流传,人心将变……”

    “晚了!刘仲远蓄谋已久,此文必然早已传开!”

    “丞相,要不先派人出去看看?”

    曹操不耐烦的挥挥手,一名亲卫会意,躬身一礼,退出大厅往大街而去了。

    曹操看向程昱,苦笑:“仲德,汝可看见了?这就是刘仲远的下一步!

    他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粮一饷,就拿这些纸,这些字——还有这些该死的数字——来动我!”

    “丞相,刘骏此举乃是意欲动摇我等治下民心,好为不久之后的大战造势。”

    “汝以为刘骏欲起大战?”

    “正是。”

    “既如此,尔等以为,当如何应对?”

    众谋士沉吟片刻,纷纷献策,只不过皆不能让曹操满意。无他,只因其手下谋士之计,多属于空中楼阁,经不起推敲。

    没有事实做为支撑,做口舌之争,不过是自取其辱。

    一时之间,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曹操皱眉不语,众谋士陷入沉思。

    反倒是窗外蝉鸣聒噪,一声叠着一声,像在嘲弄室内的沉默。

    曹操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

    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得他有点晃眼。

    良久,他缓缓开口:“子扬,你来说说。此文之毒,毒在何处?”

    刘晔从众谋士中出列,躬身道:“丞相,此报之毒,不在数字真伪——以刘骏治政之能,这些数字,恐怕……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道:“故,此文之毒,毒在对比。”

    “对比?”曹操烦躁地踱了两步。

    “正是。”刘晔抬起头,一咬牙,直接道:“刘骏将治下八州十年变化,赤裸裸摊开在天下人面前。

    百姓看了会想:为何淮安无流民,我们这里有?为何淮安富足,我们这里税重民贫?为何淮安夜不闭户,我们这里盗匪不绝?

    这对比的对象……不言而喻。”

    曹操缓缓停住,冷冷盯着他:“汝之意是说,他在告诉天下人——我曹孟德,不如他刘仲远会治国!”

    众谋士垂下目光:这话可不好回啊,一个不小心就得得罪丞相。

    刘晔低下头,略一思索,避重就轻道:“此乃刘仲远诛心之策,远比十万大军压境更为致命。”

    “好一个诛心之言。”

    曹操忽然笑起来,“刘仲远啊刘仲远,‘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道理,你是玩通透了。

    哼,几张纸,几行字,就想让我治下人心离散,根基动摇。”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笔尖悬在白纸上方,墨汁将滴未滴,数息后却又放下了。

    “文若。”

    “在。”

    “刘仲远有《淮安旬报》,我们也有《大汉报》。”曹操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他能发特刊,我们也能发文反驳。

    你亲自执笔,逐条驳斥!说他数字造假,说他夸大其词,说他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僭越礼制!”

    荀彧拱手:“遵命。只是……”他略作迟疑,“刘骏敢写‘随时核验’,必是有十足底气。

    若我等驳斥过猛,又无实据佐证,恐反损朝廷公信。况且……”

    这时,刚离开的亲卫从门外匆匆进来:

    “禀丞相,今日巳时起,许昌多处茶肆、酒馆、东西两市,突现此报。商贾传阅,士子聚议,现已蔓延至街巷闾里……校事府已命人暗中告诫,但口舌之快,防不胜防。”

    “防?”曹操不置可否,能防得住,还至于到今日这等地步?

    “许昌城内,都在议论什么?”曹操声音冷了下来。

    亲卫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双手呈上。

    曹操展开。

    纸条上是校事府的市井记录:

    “辰时三刻,东市‘老陈茶肆’,一花甲老者读《数说九州》,忽然老泪纵横,捶桌泣曰:‘若曹公治下亦有此景,老汉儿孙何至于饿死。’旁人急掩其口,老者犹喃喃不止。”

    纸条末尾另有一行小字:

    “此类似言论,今日巳时前,已闻于三处茶肆、六家酒馆、两处书摊。言者十七人,私下议论者……不可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