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裴家别墅的琴房之内。
自从乐欲离去后,雾听夏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她静坐于钢琴前,指尖悬停在黑白琴键上方,迟迟不肯落下,心底万般思绪翻涌难平。
冷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而入,在她面容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明暗交织,似真似幻。
下午乐欲离开裴家时望向她的那道目光,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接纳如今的自己了?
回想这么长时间来,她一直借着每周六调琴的机会一点点的改变自己,不敢多,怕吓着他,怕他再次转身离开。
或许,她不必再强求做到极致完美,也不必执着追寻所谓全然真实的自我。
一路走来,她早已看不清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在雾家的时候,她日复一日模仿着别人,在裴家的时候,她也只能隐忍,后来为了乐欲她又开始了伪装。
经过长年累月的扮演,她早已跟那个女人融为一体,难以分割。
也许,这样就够了。
她打开钢琴边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把小巧的剪刀。
她拿起剪刀,深吸一口气,她走到镜子前,站在斑驳的月光里,对着发梢剪了下去。
咔嚓——
一小缕发丝飘落,无声落在地上,像她丢掉的那些年。
剪到齐肩,她便停住了手。
这样就好,不用彻底割裂,不用彻底推翻,她怕自己撑不住。
她放下剪刀,走回钢琴前坐下。
这一次,手指不再犹豫,不再颤抖,稳稳落在琴键上。
悠扬的琴声涌出来,不再是那些悲伤到窒息的曲子,而是一段带着生命力的旋律。
那是她小时候偷偷学的,是她藏了十几年、只属于自己的音乐。
她闭上眼,整个人沉在琴声里。
她不知道乐欲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她,可她太想试一次了。
琴声慢慢停下,雾听夏睁开眼,望向窗外。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银色的光泼洒下来,铺满大地,像是给世间万物都添了几分温柔。
………………
衙门门口。
黄家三兄弟从里面走了出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嚣张跋扈的气息。
虽然在里面待了几天,但他们的气焰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憋了一肚子怨气而更加嚣张。
黄邢一脚狠狠踹在门框上,满脸戾气。
“总算能出来了,这破地方关得老子浑身难受,憋屈死了!
就因为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野丫头,把我们兄弟三人折腾进去这么多天,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弟,你不要急!” 黄封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听说她就是当年被我们卖掉的妹妹,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这么长时间了还能被找到,不过现在只是个野丫头罢了。
血脉亲情在豪门里一文不值,还妄想借着身份攀附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大哥,说的对!” 黄郡附和道,“什么真千金,什么亲姐妹,老子不认!谁他妈认她谁是孙子!”
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嚣张的气焰几乎要冲破天际。
他们完全忘了当初是怎么被抓进来的,也完全忘了是他们先欺负人在先。
在他们眼里,谁阻止他们欺负人,谁就是罪人,是让他们蒙羞的罪魁祸首。
“哈哈哈……”
三兄弟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黄寒丹跪地求饶的场景,跟神经病一样,放声大笑起来。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的树影下两道身影正静静伫立着,将他们所有恶毒算计、嚣张狂言尽数听入耳中。
落星河听完三人歹毒的话语,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怒意。
他转头看向身侧气质清冷的女子,语气带着愤愤不平。
“黄总,这三个人丝毫不知悔改,气焰还这般嚣张,你真就这么轻易将他们放出来了?
依我看,根本不应该心软,就让他们在里面好好受些教训才是。”
黄寒丹站在那里,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冷峻凌厉。
她看着那三个嚣张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亲哥哥啊!况且调解补偿金我已经收下了,拿了钱财,自然要按规矩办事,若是步步紧逼不肯松口,反倒落人口舌,
也不利于我日后从黄家某算,我向来最讲情义的了。”
落星河眉头紧蹙,依旧满心顾虑。
“可他们三人心性恶劣、蛮横不讲理,现在把他们放出来,只会源源不断给你招惹麻烦,后患无穷啊。”
黄寒丹淡淡一笑,清冷深沉。
“麻烦从来不会凭空消失,拘着是麻烦,放出来也是麻烦,根本就没有区别。”
她稍作停顿,眼底深意越发浓郁:
“有些手段,在衙门里反而束手束脚无从施展,唯有放他们出来,一切才好顺势推进,顺水推舟。”
“黄总已经想好后续安排了吗?”落星河低声问道。
黄寒丹没有直言作答,只是静静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幽深难测。
“后事自有后事的章法,暂且让他们张狂几日。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话音落下,她转身抬步,踏着清冷月光缓缓离去,背影孤傲疏离,自带一身从容气场。
落星河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又转头看了衙门门口那三道嚣张的背影,拳头紧紧攥着。
在他看来,一定是黄寒丹还纪念骨肉亲情,对待这样子的兄弟,还是不忍心下手,可他不会,他一定要誓死保护这个女人。
“你们给我等着。我是不会容忍你们欺负她的!”
洛星河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守护黄寒丹,那么自然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他已经让人去收集黄家三兄弟老婆,未婚妻,女朋友的消息去了。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
与此同时,街角的阴影里。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紧闭,深色的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薄望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目光冷冷地扫过衙门口刚刚出来的三个身影。
黄寒月,就是差点被这三个杂碎给欺负的。
这个仇,在他知道之后,就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没想到,黄寒丹把他们送进了衙门。
本来在江城衙门里,他不敢轻易动手,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他们就被放出来了。
呵。
你这个姐姐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薄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黄寒月受过的委屈,他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就算是有那个想法还没有实施也不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薄总。”
“给我安排一辆车,要大运!”
“是。”
电话挂断,薄望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看向窗外。
那三道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但他知道,他们逃不掉的。
欺负过她的人,还想全身而退?
简直做梦。
他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等待着最佳的狩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