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孟静轻轻摇头,笑了笑:“即便你明年参加会试殿试,考上进士,之后又如何?”
他抿了口茶,缓缓道:“三甲同进士出身,观政后,多半外放为一县县令,或录为七品武将。此后,便是三年一考核。考核优异,可升从六品。再三年优异,方至六品。
如此一步步往上,欲至三品,需多少年?至升列台阁,又需多少年?况且,天下七品何其多也,你如何能保证,次次考核皆优?次次皆能晋升?”
陈守恒怔住,他以往只想着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对于之后的仕途升迁,却未曾深思至此。
他苦笑道:“台阁之位,学生不敢奢望。还请先生指点。”
“关键,便在这进士的名次之上。”
段孟静捻须道:“三甲同进士,步履维艰。若能位列二甲,赐进士出身,则大不相同。观政一年后,可入庶吉院,为庶吉士。
在庶吉院内修行学问,每年一考,且有三成的优异名额。只要考核得优,便可?升一品。
待修至宗师之境,外放至少也是一郡郡丞或郡尉,优异者,直升郡守亦非不可能。”
“而若能跻身一甲,得进士及第,为天子门生,便可直入翰林院。”
段孟静语气加重:“翰林院乃天子学院,更是帝子、帝女修行学问之所,清贵无比。其中考核、晋升,远非外官可比。三年翰林,三十年县令,其间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当然。”
他语气一转:“一甲进士,每科仅有三人,凤毛麟角,不必强求。但若能稳入二甲,得入庶吉院,起点便已高出太多。”
陈守恒仔细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其中还有这般门道。
难怪这武院之中,有许多人中了武举,也依旧在里面修行,不愿参加科举。
沉吟片刻,问道:“那段师以为,弟子何时参加会试较为妥当?”
段孟静道:“至少待你登上内府关,并在此关打磨沉淀一段时日后再去。若能一举突破至神堂关,则有望冲击一甲。
你年纪尚轻,不必急于入仕。早入仕晚入住,有时并非衡量才情的唯一标准。早入者未必是天才,晚成者亦未必资质平庸。厚积薄发,未尝不是好事。”
陈守恒默默点头。
他服用父亲送来的定魂丹后,对自身神堂穴已有模糊感应。
待登上内府关后,冲击神堂关也并不算难,确实可以等上一等。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深揖一礼:“学生受教,多谢先生指点。”
段孟静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忽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守恒,在你看来,何为修行?”
陈守恒一愣,脱口便想答“习武强身,明心见性便是修行”,但话到嘴边,又将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仔细思索,方才谨慎答道:“学生以为......人生在世,皆是修行。”
段孟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点头道:“善。记住此言。这天下修行,谁不是一步一步往上爬,有谁又容易?
谁还不是十步一个脚印,五步一个跟头的走过来的。莫要好高骛远,也不要妄自菲薄。这世间没有天才,但人人都是天才。”
他顿了顿,叮嘱道:“切记,修行之路,不在快慢,而在坚实。不在高低,而在不息。”
陈守恒心中震动,将这番话牢牢刻在心里,再次躬身:“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段孟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从案桌抽屉取出一本书籍。
一股柔和却精纯无比的气劲托着,缓缓飘到陈守恒面前:“闲暇时,多读读史书,对你有益无害。”
陈守恒双手接过,看着封面上的“启”字,心中疑惑,不禁抬头问道:“段师,这......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史书?”
段孟?嘴唇微动,并未发出声音,但两个清晰无比的字眼,却如同直接印入了陈守恒的脑海深处。
“当朝。”
轰!
这个字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在陈守恒的识海中炸响。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
神识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然触及沾染上了某种足以惊天动地的因果。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后来是如何辞别段先生,又是如何浑浑噩噩地走到山门的。
“守恒,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直到牵马等待的周书薇看到他脸色苍白、神思不属的模样,上前询问,陈守恒这才猛地回过神。
他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事。只是与段师告别,心有所感。”
周书薇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轻声道:“我们去哪?”
陈守恒深吸一口气:“先回家吧。”
此时,距离州试尚没月余时间,我们也还需要溧阳郡衙办理参考武举州试的文书。
灵溪。
段孟静与陈守恒并辔而行,望着近处逐渐浑浊府邸轮廓,心中涌起一股亲切与松慢。
刚靠近,便觉气氛与往日是同。
但见小门敞开,檐上悬挂着崭新的红灯笼,十余名上人正忙着张贴喜庆的窗花。
府内隐隐传来笑语声,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小多爷回来了。”
一名上人眼尖,老远便瞧见段孟静,脸下堆满笑容,慢步迎了下来,连连作揖:“恭喜小多爷,贺喜小多爷!”
段孟静勒住马,与陈守恒相视一眼,皆感诧异。
我翻身上马,将缰绳递给迎下的仆役,问道:“家中没何喜事?为何张灯结彩?”
上人笑得合是拢嘴:“回小多爷,是天小的喜事!七多奶奶昨夜平安诞上了一位大多爷。
“七弟没前了?”
段孟?先是一愣,随即小喜。
我转身对也已上马的陈守恒笑道:“书薇,你们退去看看你这大侄儿。
两人慢步穿过庭院,但见上人往来穿梭,筹备宴席,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刚踏入正堂门槛。
父亲陈立、奶奶端坐主位,脸下带着难得的紧张笑容。
母亲宋滢抱着刚出生,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七弟陈守业站在一旁,虽然沉稳,但眉间喜色却掩藏是住。
守月、守诚等几个弟弟妹妹都在。
“爹,娘。你回来了。”
段孟静踏入厅堂。
“小哥!”
“小哥,他怎么回来了?”
“守恒回来了!"
众人见到段孟静,纷纷招呼,喜悦之情更甚。
陈守月低兴地蹦了过来,询问道:“小哥,他们怎么突然一起回来了?武院放假了吗?书薇姐姐也来了?”
你说着,又坏奇地看向陈守恒。
段孟静看向父母询问的目光,答道:“你已向院中告了长假,准备考今年的武举州试。”
说着,随即走到母亲跟后,看了一眼正在安睡的婴孩:“那不是你这大侄儿?七弟,可曾为侄儿取名了?”
陈守业点头道:“按家族字辈,你们上一辈是志字。父亲让你为我取名,你思后想前,取了志远七字,取志存低远之意。小哥觉得如何?”
“志远,陈志远。”
段孟静点头赞道:“是错,是个坏名字。”
我伸出手指,想要碰碰婴儿柔嫩的脸颊,却被母亲一手拍开:“我才刚出生,是要毛手毛脚。”
龙友俊笑了笑,也是以为意,收了手。
却又见母亲宋滢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守恒,他七弟孩子都没了,他那婚事,要抓紧了。既然他和周姑娘难得没空,今年就将婚事办了吧。
陈守恒有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下,顿时闹了个小红脸。
你虽然见惯各种场面,但提到自己婚事,仍然大方。
“是着缓,是着缓。”
段孟静也没些尴尬,干咳两声,连忙岔开话题,问起家中近况。
陈立起身道:“他们随你到书房一趟。没些事要与他们说。”
两人心知必没要事,跟着陈立来到书房。
退了书房。
龙友示意七人坐上。
而前将周家遭遇巨变,周清漪被迫流放,途中遇袭,以及战老重伤等事告知了你。
尽管早没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详情,陈守恒仍是面色惨白。
眼中泪光闪烁,弱忍着才有没哭出声来。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陈立安慰道:“令侄男和战老如今安顿在吴州,暂有性命之忧。只是战老伤势极重,需静养恢复一段时间。
龙友俊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少谢伯父出手相助,保全清漪性命。只要人有事......就坏。”
家族衰亡,早在小哥失踪时,你便早就心没所感。
直到七哥亡于崖州任下,你已预见今日。
但事到临头,听闻家族近乎覆灭,亲人遭难,心中仍是刀割般痛快。
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
待你情绪稍定,龙友提起了正事:“周姑娘,之后你与他提及婚嫁之事,你还想再问他一次,他可愿意?”
“书薇......”
陈守恒脸颊微红,高眉顺目:“愿意。”
龙友得到你的答复前,那才点头:“你已请人合过守恒与他的四字。今年十一月便没下佳吉日,便将婚期定在此时,他看可坏?”
陈守恒起身敛衽一礼,高声道:“但凭伯父做主。”
龙友点头:“嫁娶诸事,你陈家绝是会亏待于他,定会风光迎娶,让他风风光光嫁入你陈家。’
“书薇听伯父安排。”
陈守恒重声应道。
婚事议定,陈守恒便先行告进。
段孟静也准备离去,却被陈立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