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一章 设计比赛
“你是我男人呀!”邵蓉说着话,顺势就屈起一条丝袜美腿,放在周子扬的膝头,一双手也搂住了周子扬的脖子。周子扬反手搂住邵蓉的小蛮腰,望着这个风韵十足的女人,不由淡然一笑。他说:“那...咖啡厅里冷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着薄薄一层水雾,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李初美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一声脆响,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鬓边被空调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还带着刚才在片场被阳光晒过的微温。女人没起身,只是把交叉在膝上的腿换了个方向,红底高跟鞋尖轻轻点地,发出极轻的一声“嗒”。李初美在她对面坐下,没急着开口。她看见女人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里泛着冷而锐利的虹彩——不是婚戒,是订婚钻。她记得周子扬提过,他父亲再婚后,母亲搬去了新加坡,十年没回过国,连他高中毕业典礼都没出席。可眼前这个女人,耳垂上戴着成对的祖母绿耳钉,腕间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香水是小众冷调的乌木玫瑰,尾调微苦,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审判。“您认识我?”李初美先开了口,声音很稳,甚至带点笑,“但您好像不认识周子扬。”女人指尖在咖啡杯沿缓缓划了一圈,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我当然认识他。”她终于抬眼,暴龙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他五岁那年把家里的古董座钟拆了,拿齿轮拼出一只会跳的青蛙;十二岁偷开我车库里的保时捷,在滨江大道兜了三十七圈,最后被交警扣车,打电话回来问我:‘妈,你那辆保时捷,刹车片是不是该换了?’”李初美没接话。她听周子扬说过类似的事,但语气轻松,像在讲邻居家小孩的趣闻。可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他从小就会演戏。”女人忽然笑了,嘴角弧度极小,“演一个不需要妈妈也能活得很好、演一个比他爸更懂分寸、演一个……永远不会让女人为难的男人。”李初美喉头微动。她想起昨夜周子扬在酒店浴室剃须,镜面蒙着水汽,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刮胡刀停在喉结下方三厘米处,忽然说:“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拍电影,大概会觉得我疯了。”原来他早知道她会来。“您今天来,是想让我离开他?”李初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还是想告诉我,他根本配不上我?”女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加奶,也没加糖。“配不上?”她重复这个词,忽然嗤笑,“李小姐,你查过他的征信吗?他名下有七套房产,三辆车,全部登记在自己名下,但首付都是用他父亲公司的借款协议担保的。他和你合伙做的那个家教APP,原始股东名单里没有他,只有你舅舅的名字——因为按法律,他满二十周岁前签署的任何商业合同,效力待定。”李初美手指蜷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她确实没查过。她只看过周子扬在工商系统里那个干干净净的个人页,只见过他手机银行里日均流水七八位数的转账记录,只听过冯笑笑说“子扬哥的卡刷爆过三次,全是他妈打钱补的”。“您觉得我会信?”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过去,“一个能为朋友扛下整场酒吧戏、能把富二代哄得心甘情愿倒贴拍戏的人,会靠父亲的钱装阔?”“他不是装阔。”女人放下杯子,陶瓷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越一声,“他是太懂怎么让别人心甘情愿。”她忽然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李初美低头。照片泛黄,边角微卷,是十年前的旧照。少年周子扬站在校门口梧桐树下,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单肩背着画板,正仰头和身边穿蓝裙子的女生说话。女生半侧着脸,笑容明媚,右手自然搭在他小臂上——那姿态熟稔得像呼吸。“林晚。”女人报出名字,“杭城附中校花,美术特长生,高考前两个月查出胃癌晚期。她走那天,子扬在太平间外面坐了整夜,第二天去参加自主招生考试,数学满分。”李初美喉咙发紧。她听周子扬提过“林晚”,只说“以前画画的朋友”。他从来不说“她死了”,只说“她去国外学艺术了”。“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后来?”女人冷笑,“后来他帮她办画展,用她剩下的速写本做了三百张明信片,卖的钱全捐给儿童临终关怀中心。媒体夸他‘少年赤子心’,你猜他收了多少采访费?”李初美没说话。“零。”女人盯着她,“但他那年拿了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奖作品叫《纸鹤不会飞》。全文没提林晚一个字,写的是只折了九十九只纸鹤的小女孩,最后一只总也折不好,就把它塞进玻璃瓶,沉进河底。”李初美突然想起上周剧本围读。周子扬念男主台词时,念到“有些告别不用说出口”那句,声音哑了半秒。当时她以为是空调太干。“所以您今天来,是怕我变成第二个林晚?”“不。”女人摘下暴龙眼镜,露出一双和周子扬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眼角细纹里藏着疲惫,“我是怕你变成第三个。”她顿了顿,从包里又取出一张薄薄的A4纸。李初美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份境外医疗中心的诊断书复印件,患者姓名栏写着“周子扬”,日期是三个月前。诊断结论用英文写着:Chronic Stress-Induced Hypertension & Premature Ventricular Contractions——慢性应激性高血压,伴室性早搏。下面一行小字备注:Patient refuses long-term medication, citing career instability.“他去年体检,血压就超标了。”女人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砂纸磨过,“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三十岁前可能心源性猝死。他删掉了所有体检报告,把药盒扔进西湖,转头跟你去横店拍戏,每天睡四小时,靠咖啡因和肾上腺素吊命。”李初美猛地攥紧桌布,指节泛白。她想起周子扬有次凌晨三点还在改分镜脚本,她端姜茶进去,看见他额角渗着冷汗,却笑着把剧本翻过一页:“美姐,这段女主哭戏,我想让她眼泪掉在琴键上——你说,光是泪痕不够,得有回音。”原来那不是灵感迸发。是心在打鼓。“他对你好,是真的。”女人把诊断书推到她面前,纸张边缘微微颤抖,“可李小姐,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好?”李初美没回答。“因为你是他唯一没设防的人。”女人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林晚走后,他再没让任何人碰过他的速写本;徐一洋背叛后,他删光所有社交软件里女性好友;现在他让你看APP后台数据,给你开董事会席位,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你——不是因为他信任你,是因为他不敢再信任自己。”窗外突然掠过一架银色无人机,嗡鸣声由远及近,悬停在咖啡厅玻璃外三米处。镜头缓缓转动,对准她们这张桌子。李初美余光瞥见无人机底部印着小小的“阿外科技”logo。女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扯出一丝讥诮:“你那位投资人,今早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这个项目,他们要追加注资到五千万。条件是——你必须控股百分之五十一,且周子扬不得进入核心管理层。”李初美指尖冰凉。“他以为我在打压你儿子。”女人轻笑,“其实我在救他。”她站起身,白色连衣裙下摆如水波漾开。“李小姐,你很好。聪明,清醒,有分寸感——这恰恰是你最危险的地方。”她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子扬需要的不是解药,是毒药。而你,正在亲手给他调制。”迈巴赫驶离时,李初美没回头。她坐在原位,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少年周子扬仰着头,笑容干净得像未开封的雪水。她忽然伸手,用指甲在照片背面轻轻划了一道——不是撕开,是刻下一道浅痕,横亘在他和蓝裙子女生之间。回到片场时,午休刚结束。于雯雯正蹲在道具箱旁啃苹果,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喊:“初美姐!快来看,子扬哥说要给你个惊喜!”李初美抬眼。周子扬站在五十米外的旋转木马顶棚上,手里举着个放大镜。正午阳光穿过镜片,在她脚边水泥地上投下一团刺目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朝她挥手,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美姐!看好了——这是咱们电影最后一场戏的彩蛋!”话音未落,他忽然松手。放大镜坠落。光斑在空中急速缩小、变形,最终“啪”地一声脆响,砸在李初美脚边,镜片炸开蛛网状裂痕。全场寂静。于雯雯手里的苹果“咚”地滚落在地。周子扬却像没事人一样,从三米高的顶棚纵身跃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抬头时额角已渗出血丝。他抹了把脸,冲她咧嘴一笑,露出沾着灰的白牙:“怎么样?够震撼吧?孙导说这片子缺个记忆点,我说——得用最贵的道具,摔最响的声音!”李初美一步步走过去。周子扬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淌进鬓角。他举起两根手指,做了个“V”字:“放心,镜片是特制的,摔不伤人。”李初美在他身边蹲下,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他额角的血。周子扬愣住,睫毛颤了颤。她凑近,呼吸拂过他滚烫的耳廓:“周子扬,你妈刚才来找我了。”周子扬瞳孔骤然收缩,笑意瞬间冻结。“她说你有高血压。”李初美声音很轻,“说你拒绝吃药。”周子扬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她一根手指按住嘴唇。“她说你害怕失控。”她指尖微凉,按着他唇瓣的力道却很重,“可你知道吗?我刚刚在咖啡厅,用指甲在你和林晚的照片上,划了一道。”周子扬闭上眼,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浓密阴影。“那道痕,是我留给你自己的。”李初美收回手,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还有这个——你删掉的体检报告,我让人从医院系统里调出来了。三份,原件,加盖公章。”她把纸袋塞进他汗湿的掌心。“从明天起,你跟我住。”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我的公寓有心电监护仪,24小时联网。你每晚十点必须测血压,我远程看着。不服从?”周子扬睁开眼,眼里有血丝,也有光。“我就把你那些破烂速写本,全捐给农民工子弟小学。”李初美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对了——阿外追加的五千万,我已经签了。董事会决议,下周生效。”走出五十米,她忽然停下。没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到周子扬耳中:“还有,你妈说错了。”“我不是你的解药,也不是毒药。”“我是你心电图上,那段不该出现的、平稳的P波。”风掠过片场,吹散她最后一句话。周子扬躺在地上,攥着牛皮纸袋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慢慢摊开手掌,那张泛黄的照片从指缝滑落,正面朝上。阳光斜斜切过纸面,恰好将那道指甲刻痕,映成一道细长银线——像一道未愈合的伤,也像一道正在结痂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