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三百七十八章 好久不见,苏姨
    周子扬和徐一洋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学生早已经下课。周子扬摆脱徐一洋的纠缠以后就去了奶茶店。至于徐一洋,都放下尊严去‘请求’周子扬放过李初美,结果还被周子扬拒绝,憋了一肚子的气,只...徐淮会没搭话,只是把两袋真空包装的咸水鸭塞进后备箱,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母亲站在车旁,手里还攥着一串刚摘下来的腊肠,油光泛亮,熏得人鼻子发痒。她想塞进来,又被徐淮会轻轻按住了手腕。“真不用,妈,路上吃不完。”“你小时候最爱啃腊肠头,现在倒嫌腻了?”母亲声音低下去,眼里却没责备,只有一点点试探的、几乎不敢浮上来的柔软,“初美那孩子……也爱吃这个?”徐淮会顿了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弯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您留着,等爸哪天回来,一起煮面吃。”母亲的手指猛地一颤,腊肠差点滑落。她飞快地别过脸去,喉头动了一下,才把那句“他回不来”咽回肚子里。远处巷口,一只黑猫蹲在青砖墙上,尾巴尖儿轻轻摆着,像一道无声的计时器——它看过周子扬跪在楼道口被泼水,看过赵旭抱着玫瑰花束缩在铁门外抽完三支烟,也看过许青踮脚把“离婚协议”四个字从冰箱贴上撕下来又贴回去,反反复复。车子驶出县城老街时,后视镜里,母亲还站在原地,双手抄在棉袄袖筒里,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旧旗杆。夏薇坐在副驾,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光映在她睫毛上微微跳动。她没问去哪儿,也没提王蔚走前那通欲言又止的电话——那晚她听见王蔚压着嗓子说“子扬哥,你真不考虑来金陵发展?我舅舅在金融城有门路”,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只剩一声短促的笑,像气音,又像叹息。徐淮会开了车载蓝牙,放的是苏打绿《小宇宙》。前奏刚起,夏薇忽然开口:“你那天在KTV,手按住王蔚拿酒瓶的手……用的是寸劲吧?”他侧目看她一眼。“不是猜的。”她指尖划过屏幕边缘,语气很轻,“我表哥练散打十年,他说过,那种瞬间压制腕关节又不伤筋骨的力道,得练两年推手才能稳。”徐淮会没否认,只点了下头:“嗯。”“所以你初中就开始练?”“初三暑假,在东风家后院。”她忽然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那他呢?李东风是不是更早?”“他六年级就跟着我爸蹲马步。”徐淮会笑了下,“不过后来被我妈抓去学书法,说‘练武的人心要静’。”夏薇也笑,但笑意没到眼底。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金属壳冰凉:“可他现在好像不太静。”车轮碾过一段修路的减速带,车身微震。徐淮会降速,等前方工程车缓缓挪开。就在这几秒间隙里,夏薇忽然说:“柯婉昨天发朋友圈,定位在高铁站。配图是一张车票,G1027,南京南。”徐淮会没接话,只是松了松方向盘。“她没买返程票。”她盯着他下颌线,“你知道她为什么去南京吗?”“知道。”他声音平稳,“她舅舅在金陵大学教心理学,寒假让她过去帮忙整理实验室数据。”“可她大二才选的心理学方向。”夏薇指尖无意识抠着安全带卡扣,“她大一修的是金融,和王蔚一个系。”空气静了三秒。引擎低鸣声填满车厢。“你查她?”徐淮会终于问。“没有。”她摇头,“是王蔚喝醉了,喊她名字的时候,手机掉地上,屏保是我俩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合照——她穿红裙子,你给她撑伞。”徐淮会踩下油门,车子汇入高速入口匝道。风声骤然变大,灌进半开的车窗。“所以你信王蔚的话?”“我信她删掉了所有和你有关的聊天记录。”夏薇望着窗外飞掠的白杨树,“但她没删掉你去年生日那天,凌晨一点零七分发的朋友圈——那张你站在天台抽烟的照片,底下只有她一个人点赞。时间戳,比你爸给你发‘儿子生日快乐’早四分钟。”徐淮会喉结动了动。“她以为你看不见。”夏薇忽然笑了笑,把手机翻过来,点开相册,“但我截了图。”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夜景:灰蓝天幕下,少年背影单薄,香烟明灭如星火。右下角时间标记清晰可见—— 01:07。徐淮会没伸手去碰,只目光沉沉扫过那行数字。“你留着这个干什么?”他问。“等你告诉我,为什么那天凌晨一点,你不在家睡觉,而在天台抽烟。”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稳稳楔进寂静里,“还有,为什么你爸那条祝福,是你妈代发的?”车子驶过长江二桥,江风猛烈灌入。夏薇抬手关紧车窗,玻璃升起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没再看徐淮会,只是把手机锁屏,拇指按在锁键上停顿了两秒。前方电子屏滚动着路况提示:【南京南站拥堵,建议绕行】徐淮会打了转向灯,汇入右侧应急车道。“不绕。”他说,“就去南京南。”夏薇怔住。“我去接个人。”他目光直视前方,“她车票是G1027,十一点四十五到。我们还有五十三分钟。”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手指紧紧绞住安全带:“你早知道她今天来?”“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知道她一定会来。”“为什么?”“因为上周三,她退订了飞三亚的机票。”徐淮会嘴角微扬,“而我恰好在机场VIP厅,看见她拿着一张纸质车票,排队取票。”夏薇呼吸一滞。“她连电子票都不用,偏要跑一趟人工窗口。”他侧过脸,眼神平静得近乎锋利,“你说,这是为什么?”她答不上来。只觉耳根发烫,像被阳光晒透的蝉翼。高速路牌飞逝。南京南三个字在视野尽头渐渐清晰。徐淮会降速,转入地下停车场入口。拐弯时,他余光瞥见夏薇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又点开备忘录,快速敲了一行字:【他记得她所有退订的机票日期】然后删掉,重写:【他连她改签的细节都记得】再删。最终停在空白页面上,指尖悬停良久,终未落下。电梯下行时,徐淮会解下腕表放进外套口袋。夏薇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有一道浅疤,像月牙,嵌在皮肤里已有年头。她想问,却见他忽然抬手,替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一粒灰尘。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别紧张。”他低声说,“就当……接个普通朋友。”夏薇鼻尖一酸,险些呛出泪来。她仰起脸,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轻松:“可我听说,普通朋友不会为对方记住十七次退订记录。”徐淮会脚步微顿。身后传来清脆的报站广播:【G1027次列车已抵达南京南站,到达一层北出口】他没回头,只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法挣脱。“走吧。”他说,“接她回家。”北出口人潮汹涌。徐淮会站在立柱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夏薇站在他半步之后,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忽然僵住。人群裂开一道缝隙。柯婉拖着银色行李箱走出来。长发扎成利落马尾,米白风衣下摆随步伐轻扬。她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像是在读一条冗长消息。直到走近十米内,才似有所感,抬头。目光撞上徐淮会的瞬间,她脚步顿住。风掠过广场,卷起她额前碎发。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徐淮会读懂了那两个字——“来了。”不是质问,不是惊讶,甚至没有迟疑。像一句等待多年的确认。她朝他走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规律而清晰。三米,两米,一米……就在她即将开口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婉婉!”柯婉下意识回头。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快步追来,手里拎着保温桶:“阿姨非让我给你带鸡汤,说你胃不好,高铁上肯定饿……”徐淮会看清了男人的脸——圆脸,金丝眼镜,左耳垂有颗痣。是她舅舅,金陵大学心理系副教授林振国。柯婉接过保温桶,声音柔和:“谢谢舅舅。”林振国这才注意到前方两人,尤其看清徐淮会面容时,镜片后的眼睛明显一亮:“哎哟,这不是……淮会?”“林教授。”徐淮会颔首,声音清朗,“好久不见。”“可不是嘛!”林振国热情地拍拍他肩膀,“上回见还是你高二,来实验室帮我们调试脑电仪,那手速,啧啧……”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狡黠,“你小子现在是不是……和婉婉……”柯婉耳根倏地泛红,急忙打断:“舅舅!您别瞎说!”“我瞎说什么了?”林振国笑呵呵,“你当老师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学生心里装着谁?”徐淮会没接这茬,只看向柯婉:“车票给我。”她愣了下,下意识递出车票。他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随即转身走向自助售票机。“他干嘛?”林振国纳闷。夏薇垂眸一笑:“退票。”果然,徐淮会插入身份证,选择“当日改签”。屏幕跳出选项——【G1028 南京南→苏省附属中学(终点站)】。末班车,22:15发车。他按下确认,打印出两张新票。“你疯啦?”柯婉冲过来,“那趟车不停县城!终点站是学校老校区,现在全是危房!”“我知道。”他把其中一张塞进她手心,另一张夹进自己钱包,“但今晚它会多停一站。”“在哪?”“你家楼下。”他抬眼,目光灼灼,“我让司机师傅绕路。”柯婉怔在原地,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翻开手机日历——2月17日,星期四。今天是元宵节后第三天,也是她父亲忌日。去年这一天,她独自在陵园坐到深夜。今年,她订了最早一班高铁。而他,把最后一班车改成了专列。林振国默默掏出手机,对着两人后脑勺拍了张照,发进家庭群:【婉婉同学来接她了,这小伙子靠谱】夏薇看着柯婉攥着车票微微发颤的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最狠的伏笔,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对峙,而是有人把你的每处裂缝都数得清楚,并在你坠落之前,提前铺好整条归途。她悄悄退出微信,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刚才电梯里偷拍的:徐淮会侧脸线条冷峻,而背景玻璃映出她自己的倒影——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上扬的弧度,和三年前在实验楼天台,第一次看见他抽烟时一模一样。原来有些喜欢,早在你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刻进了瞳孔深处。就像此刻,她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广播里的列车预告。咚、咚、咚。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肋骨上,凿开尘封已久的缺口。那里,早有一株野蔷薇,悄然攀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