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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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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飞这才恍然,原来他家急着用钱,是为着这一桩。

    “刘叔,这事里头确实有些疙瘩。

    说到底,主要还是长贵叔那头没料理妥当。”

    老刘头一听,顿时上了心。

    关于长贵欠下的那笔债,他其实已惦记许久。

    早先长贵还当着村长,他便不好催得太紧。

    如今刘一水等钱急用,他也只能拉下脸来计较了。

    正说着,刘一水提着一壶新沏的茶回来了。

    他给程飞几人逐一斟上。

    倒茶的光景里,他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程村长,要不……这钱就算了吧,我家不要了。”

    得知长贵当年借钱是为着村里建设,刘一水不知怎的,心头一热,竟脱口说出这话来。

    可他这话,却让老刘头一下子急了。

    “哎?你这孩子!那可是两万块钱呐,咋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赶忙转向程飞,语气急促,“程村长,孩子年轻,说话不知轻重,您可千万别当真。

    两万块不是小数目,就算是我家那养殖场,也得辛辛苦苦攒上大半年,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血汗钱啊。”

    老刘头眼神凌厉地扫向儿子,眉头紧锁,试图用目光压住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可刘一水还是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在堂屋里清晰地响了起来:“爹,这事我已经想明白了。

    一个村长能带给村子什么,咱们都亲眼看见了——程飞村长来了之后,咱们的生意、日子,哪一样不是往上走?他说长贵叔当年那笔钱是丢了的,我信。

    就凭这话是程村长说的。”

    年轻人挺直脊背,觉得自己必须在这一刻让父亲看见,他已经不是需要事事听从安排的孩子了。

    老刘头却猛地摇头,花白的头发跟着晃动:“不成!债就是债,他弄丢是他的事,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刘一水的态度远比父亲预想的更坚决。”爹,我活了这些年,好歹也分得清是非好坏。

    这件事,您就依我一次,绝不会错。”

    老人依旧固执:“只要我还当这个家一天,就不能开这个先例。

    一水,你没掌过家,不知道钱来得有多难。

    这笔账,必须讨回来。”

    程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父子间的对峙。

    此刻,他明白自己该开口了。

    “刘叔,您说得在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认同。”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只是长贵叔眼下确有难处。

    我今日过来,便是想同您商量个两全的办法。”

    听见程飞这番话,老刘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

    幸好,村长并没有顺着儿子的意思说话。

    那两万块钱若是真这样没了踪影,他怕是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程飞话音落下,刘一水顿时泄了气,垂着头不再吭声。

    老刘头见状,赶忙接过话头:“程村长,那您给拿个主意,这事儿该怎么商量?”

    程飞的目光转向香秀,停顿片刻才开口:“眼下这情形大家都清楚,硬逼着长贵叔立刻掏钱,确实不现实。

    但我仔细琢磨过,这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语气沉稳,字字清晰:“不如这样,那两万块钱再宽限一年。

    如果到期还是还不上——”

    程飞顿了顿,声音陡然坚定,“这笔钱,由我程飞来垫。”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老刘头愣住了。

    他着实没料到程飞会如此干脆地揽下责任。

    村里修路的事早已让程飞声名在外,可今日亲眼见他这般果断,老刘头仍觉心头一震。

    一直沉默的香秀忽然抬起头:“刘叔,您放心。

    我现在在卫生所已经能独立接诊了,往后这一年就算节衣缩食,也一定把欠您家的钱还上。

    我香秀说到做到。”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罕见的决绝。

    香秀心里明白,此刻必须站出来表态。

    总不能事事都倚仗程飞帮扶——这终究是自家的事。

    能说出这番话,对她而言已是迈出了一大步。

    记忆里,她似乎从未如此主动承担过什么。

    这一次,她终于跨过了那道坎。

    能做到这个地步,对她来说实在太不容易了。

    程飞在一旁静静看着,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

    “香秀,”

    他放缓了语气,“别说傻话,再怎么也不能真让你饿着肚子过日子。”

    香秀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藏着柔韧的执拗。

    “小飞哥,父亲的债由儿女来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今我能替爹还上这笔钱,心里反倒踏实。”

    香秀这几句话说得平静,却让老刘头心头一震。

    这姑娘骨子里的韧劲,远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按理说,长贵如今并非没有偿还能力,怎么也轮不到女儿独自扛起这份重担。

    可香秀不仅主动揽下,言语间竟是要一力承担的意思,这份担当着实令人动容。

    程飞对香秀的态度颇为赞许。

    他们今日登门本就是为了解决问题,从未动过赖账的念头。

    “刘叔,眼下家里确实凑不齐这笔钱,但不代表往后也凑不齐。”

    香秀目光澄澈,声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请您再宽限些时日,我定会想法子还上。”

    她侧身看向刘一水,语气温和却疏离:“一水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可这债终究是我家欠下的,还钱是本分,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

    这番话既表明了决心,又划清了界限。

    老刘头听着反倒有些局促起来,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秀啊,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刘叔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这钱你先不急着还,慢慢攒就是,可别亏待了自己。”

    言语间透着朴实的关切。

    程飞微微颔首:“刘叔能体谅,我们感激不尽。

    既然说定了,就不多叨扰了。”

    见两人要走,老刘头赶忙起身挽留:“程村长难得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吧?”

    说着便示意儿子去张罗晚饭。

    程飞已无暇与他周旋。

    简单道过两声谢,他便领着香秀匆匆离去。

    归途沉默。

    香秀一路垂首不语,眉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程飞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她心中所虑。

    “还在想那笔债?”

    他轻声问道。

    香秀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叹息:“小飞哥,刘叔那儿的话你也听见了……眼下虽是缓过去了,可往后……”

    话未说完,只剩一声沉沉的呼吸。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卫生所那点微薄收入,每月刨去开销,能攒下几百已是勉强。

    若按这般攒下去,两万块的债要还到何年何月?

    程飞怎会不懂她的难处。

    “你忘了你哥是做什么的?”

    他忽然开口。

    香秀抬起眼,目光里混着疑惑与不安:“哥,这些日子已经够拖累你了……这债,我想自己扛。”

    程飞却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力道踏实:“别慌,这两天我就替你寻个合适的路子。

    钱的事,总有办法。”

    香秀怔了怔,眼底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又很快黯下去:“可我每日都得去卫生所……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我舍不得丢。

    要不……我还是回家跟爹商量商量?”

    程飞闻言朗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令人心定的笃定:“你的难处我都明白。

    信我,这件事哥心里有数,一定替你铺稳当。”

    王天来瞧见香秀踏进门槛,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王大夫,您出门这会儿来了两位村民瞧病,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我按方子给他们拿了药。”

    香秀听了,只轻轻颔首。

    如今王天来在这儿,确实能顶上用处。

    她心里明白,自己总有顾不周全的时候,有这么个帮手在身边,许多事便从容得多。

    “做得妥当。”

    她声音平稳,“这些我都记着。

    王助理,往后也请保持这样的细致。

    唯有踏实做事,你才能长久留在这儿。”

    王天来垂手应了声是。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眼下的位置——唯有配合好香秀,一切才有着落。

    能走到今天,对他而言已属不易。

    从前他哪有过这样的机会,若非程飞伸手拉了一把,这村卫生所的门槛他都迈不进来。

    对程飞,他心底始终存着份感激。

    一旁静立的程飞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看来你们搭档得渐入佳境了。”

    他语气温和,“这样我便能放心将这里交给你们了。”

    这话落在香秀耳中,像一阵暖风。

    她知道要学的还很多,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把欠老刘家的那笔钱还上。

    这件事沉甸甸压在她心头,若没有程飞从旁相助,往后的日子怕真要勒紧裤腰带过了。

    见卫生所里一切井然,程飞未再多留。

    他转身离开时,步履比来时轻快了些。

    家中还有件要紧事等着他决断——那件事,将悄然牵动香秀往后人生的轨迹。

    香秀独自留在卫生所里,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份孤寂并未持续太久,她便重新整理好桌上的病历,将听诊器仔细挂回墙边。

    程飞离开前对她投来信任的一瞥,那目光里的笃定让她心头微暖。

    她知道自己能应付得来——这些年的历练早已让她学会如何与寂静共处。

    王天来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王大夫,您看我今天做得还行吗?”

    香秀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进步很明显。

    你已经摸到门道了,继续保持就好。

    往后工作中遇到任何难题,随时来找我商量。”

    这话让王天来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能得到香秀的认可,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当初若不是她点头,自己根本进不了这间卫生所的门。

    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共事时间虽不长,他却渐渐找到了节奏,而香秀方才的肯定,正是对他摸索出的工作方式最好的回应。

    此刻的程飞已走在进城的路上。

    青石板街道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白,两旁的槐树投下斑驳的碎影。

    他此行要见一个人,一个或许能为香秀打开新天地的人。

    他要找的是镇长齐三太。

    程飞心里清楚,眼下自己能直接为香秀做的事已经不多。

    有些路需要更高处的力量来铺就。

    齐三太虽只是镇长之名,但在许多关键事务上,他的一句话往往能决定风向。

    程飞还没有十全的把握,但他知道,有些问题必须当面请教过那位深藏不露的镇长,才能真正定下方向。

    程飞心里明镜似的。

    因着他在中间周旋,象牙山这些年没少走特殊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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