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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造飞机?
    朱由校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两枚亮铮铮的银锭,“啪”地拍在他摊前,咧嘴一笑:“二两,押王龙胜。”

    李虎眉开眼笑,刚要吆喝一声“谢赏”,一抬头却撞上朱由校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当场哑了火。

    方胥、张三、王龙、李虎、单百户,还有那张脸烧得通红的汉子……

    一群人垂头耷脑,领着一百来号人,蔫头耷脑杵在营地中央。

    朱由校负手站在他们面前,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能刮下霜来。

    他忽地开口:“方胥!”

    方胥脖子一缩,跟只受惊的鹌鹑似的,细声细气应道:“属下在。”

    朱由校盯着他,语气轻飘飘的:“方百户,军中设赌,该当何罪?你给大伙儿念叨念叨。”

    “《御制大诰》明载:凡聚众博戏者,断其一手;若在营中行此恶事,罪加一等,刺面流配三千里。”

    方胥吭哧半天才背完,话音未落,已跐溜缩回队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腰里。

    朱由校扫过这一张张熟面孔,胸口堵得发闷——这些人,全是他在锦衣卫时亲手带出来的老弟兄,在五城兵马司里跺一脚,地皮都得颤三颤。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咬着牙迸出一句:“知法犯法,你们倒真会替我挣脸!”

    角力嘛,本就是军汉们泄火解乏的快活事,朱由校自己也爱凑热闹,看得起劲。

    可一旦夹着赌局,味儿就全变了。

    幸亏太祖爷早已归天,不然这事传回京里,别说李虎王龙,连他朱由校和顾成都得被扒层皮。

    更要命的是,他们本就是执刀拿鞭的人。

    这才是他心头烧着的那把火——执法者自己踩碎律条,律法还能剩几根骨头?

    五城兵马司日后出门办案,靠什么让人信服?靠这张脸吗?

    “大人,属下知罪。”

    李虎一步跨出人群,弓着腰,眼皮耷拉着,活脱一个挨了训还强忍委屈的小媳妇。

    “哟,你还委屈上了?”

    朱由校差点被气笑,主谋倒先摆出副受害相,倒像是他冤枉了好人。

    李虎赶紧低头:“属下甘愿领罚,只求大人饶过弟兄们。”

    话音刚落,王龙“呛啷”抽刀,照着自己左臂便劈!

    “当——!”

    李虎的刀硬生生被朱由校横架住,刀刃崩开一道豁口,火星子直冒。

    朱由校收刀冷笑:“演给谁看呢?”

    李虎涨红了脸,默默收起那把缺了口的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大人,属下……再也不敢了。”

    “李虎,罚俸半年;其余人,罚俸三月。一群丢人现眼的货,脸面都让你们丢到蜀地来了!”

    众人齐刷刷偷瞄一眼,喉咙一紧,异口同声:“属下认罚!”

    “即刻启程,回京师!”

    朱由校甩袖下令,转身招来单百户,沉声道:“烦请单百户代为转告老侯爷,就说本官已返京,不必挂怀。”

    单百户抱拳垂首:“是,卑职定当亲口禀明。”

    交代完毕,朱由校黑着脸背手就走,大步流星朝江边去了。

    ……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立在船舷边,望着两岸青山如奔马般倒退,忍不住放声吟诵李白这句千古绝唱。

    吟罢,顺手扯了扯衣领,朝着滔滔江水,“呸呸呸”连啐三口。

    十一月中旬,寒气已如刀锋般割脸,朱由校方才张口吟诗,冷风便猛地灌进喉咙,激得他喉头一缩,舌尖发麻。

    这哪是吹风,分明是生吞西北风。

    自打从夔州启程,朱由校就把自己关在舱房里,连窗都不愿开一扇。

    只因那场赌局闹得太大,方胥等人早吓得噤若寒蝉,不敢靠近半步,只敢每日捧着食盒,踮脚搁在门外,再飞快退下。

    今日船行至秭归,江风卷着枯叶拍打船舷,朱由校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掀开舱门,冲上甲板,仰头长啸,仿佛要把两月积压的闷气全吐进长江。

    方胥和张三瞅见他神色松动,揣着小心凑上前,堆起满脸笑意:“大人,今儿想尝点什么?小的立马去办。”

    朱由校侧过脸,目光扫过两张挤出来的笑纹,眉头霎时拧成疙瘩。

    “没瞧见本官刚把西北风当饭吃了,肚皮都鼓起来了?”

    话音又冷又滑,像冰碴子裹着糖衣,说完转身就走,袍角甩得利落干脆。

    他素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喜欢谁、厌烦谁,从来写在脸上,懒得装模作样摆什么礼贤下士的架子。

    方胥与张三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叹出一口白气。

    这几日送饭,他们早被朱由校这阴阳腔调磨出了老茧。

    ……

    等朱由校再踏出船舱,远处京师的城墙已如青灰巨兽伏在天边。

    阔别六十日,他终又站在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门槛前。

    入蜀一趟,人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早把京师的街市、酒旗、人声念叨烂了。瞧见手下校尉们咧嘴傻笑、踮脚张望的模样,朱由校绷了许久的脸,终于裂开一道久违的弧度。

    大船稳稳泊岸,缆绳刚系牢,他抬手一挥:“全体放休一日!”

    在外奔波这么久,他比谁都急着回家。

    更何况,离迎娶常宁公主只剩十三天——而府里连喜字都没贴一张。

    这怎么成?

    他亲口许下的诺言:要给大眼睛萌妹一场飞在云里的婚事,叫她一辈子想起来都心跳发烫。

    朱由校从不食言。

    刚跨进朱府大门,他就让云程敲钟聚人。

    后院作坊里,香水与肥皂正日夜轰鸣,蒸锅冒气、木模翻飞,一筐筐香膏、一块块雪花皂源源不断运出府门,换回沉甸甸的银锭铜钱。

    可朱由校一声令下,所有炉火骤然熄灭,工人们面面相觑,手还沾着皂液,眼神全是茫然。

    待一百来号人齐刷刷立在后院青砖地上,朱由校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清亮:

    “今儿只说两桩事。”

    底下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皂角树梢。

    “头一件:新厂房落成了,我要从你们中间挑些老手,去当师傅带新人。愿去的,即刻找云管家报名。”

    “第二件:半个月后,你们的主子——也就是我,将迎娶当朝常宁公主殿下。府里上下,该挂红的挂红,该扎彩的扎彩。成婚后,我和公主仍住朱府,不挪窝。”

    话音落地,人群嗡地一响,随即又被他抬手压下。

    朱由校遣散众人,招来云程,语速飞快:“速去十八坊请十位好木匠,再带人采买鱼胶、厚棉布、青竹篾……一样不许漏。”

    交代完,他径直回书房,研墨提笔,铺开雪浪纸,唰唰勾画起来。

    当日灵谷寺中对大眼睛萌妹说的每一句,并非戏言。

    他真要造一只巨形孔明灯,载着朱月澜升空拜堂。

    还有什么婚礼,比悬在云端、俯瞰整座皇城更叫人刻骨铭心?

    至少眼下这世道,绝无仅有。

    而那庞然大物,说穿了,就是热气球。

    造飞机?他没那本事。

    可造个穿越者入门级的热气球——手到擒来,毫不费力。

    心里没负担,手底下就带风。

    次日天光刚透,朱由校已站在南城兵马司门前,领着一队精悍校尉,浩浩荡荡奔城外而去。

    此番入蜀,实属擅自离岗——朱棣压根没下过旨。

    他的差事,本是镇守京师、弹压四方,不是追剿白莲教余孽。

    但……他从不后悔。

    至少,他已为那些惨死在佛子手中的无辜女子,讨回了半分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