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63章 背后必有猫腻
    王钝一口肉差点喷出来。

    朱由校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嘴,眼神嗔怪,语气严肃:“王大人,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你——”

    “浪费可耻,节俭光荣。”朱由校笑眯眯松开手,“这顿饭,您必须光盘。”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就不信,一顿硬菜砸下去,还能白请?

    王钝脸色铁青,内心狂吼:上当了!

    可肉已下肚,吐不出来。

    只能咬牙咽下,双手一摊:“让朱大人失望了——户部,真没钱。”

    朱由校脑海瞬间浮现葛优瘫在躺椅上的经典画面,悠悠来一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呐~”

    但他是谁?只有他占便宜的份,哪轮得到别人装穷?

    他嘴角微扬,目光如刀:“可本官听说……今年秋税,已经在进京路上了?”

    王钝面色不动,慢条斯理道:“朱大人若打秋税主意,那可就错了。”

    “地方照例截留,再加上陛下免了大半赋税,今年入京的税粮,连朝廷开支都不够填。”

    太祖爷当年定过一条坑爹规矩:各地收的税,可直接扣下一部分用于本地开销,不必全数上缴。

    初衷是省运输损耗,也为朝廷省钱。

    结果却是中央常年穷得叮当响,一遇天灾人祸,国库空得能跑老鼠。

    所以朱由校信了——户部,是真的穷。

    但……

    关他什么事?

    他要钱,是因为真缺钱——穷小子没钱,都知道找爹伸手要。

    户部没钱?那是户部的事。

    朱由校不慌不忙,唇角一扬:“王大人可真会开玩笑。五城兵马司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能等秋税进京?”

    王钝抬眼,语气冷淡:“不等秋税,那就更没得发。”

    朱由校笑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他碗里,眼神却亮得像刀子:“听说啊,户部有笔饷银,原是要拨给五军都督府的……”

    “想都别想!”

    王钝脸色骤变,看他的眼神仿佛盯住一个扒钱袋子的贼。

    朱由校心头一震,差点呛住。

    什么眼神?

    本官像是打那些臭丘八饭钱主意的人?瞧不起谁呢!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描淡写:“不多拿,就前军都督府那一份。”

    道理很简单——你张信能断我兵器,我就能断你银子。

    至于为啥突然来户部抢钱?

    纯属灵光一闪。

    反正在这等茹瑺回来也是耗着,顺手捞点好处,天经地义。

    “秋税一到,户部自然补上。不如先挪给下官应急?”

    “只动前军那份?”

    “成!”

    王钝答应得太干脆,反倒让朱由校愣住。

    他瞬间想起鲁迅先生那句话:中国人办事,向来讲究中庸。

    你要开窗,就得说要掀屋顶。

    可这次……怎么连屋顶都没掀,窗直接开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上次他磨破嘴皮,王钝才勉强批了八千人半年的饷,还满脸不情愿。

    眼下却一声不吭就点头?

    怕不是有诈?

    他狐疑地盯着王钝,后者却埋头吃饭,再不言语。

    原因其实很简单——王钝发现,朱由校炒的这盘红烧肉,比户部厨子强出十条街。

    香到他顾不上耍心眼了。

    朱由校一脸懵地走出户部门口,脑子里还在打转。

    王钝不可能转性。

    背后必有猫腻。

    抬头望去,五军都督府的屋檐在远处与六部遥相对峙。

    刹那间,他豁然开朗。

    懂了!

    根本没什么隐情,若非得解释,那就只能搬出那四个字——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文官见武将,不掐一架都不舒服。

    王钝和张信无冤无仇?可那又如何?

    他就是看武职不顺眼。

    而朱由校呢?

    虽挂着提督五城兵马司的武职头衔,但那是临时岗,不入编制。

    论出身,他是方孝孺亲传弟子,根正苗红的文官血脉,想跳槽当武夫都轮不到他。

    现在他要跟武将掰手腕,文官集团当然站他这边。

    这一脚,无意中踢到了靠山。

    朱由校缓缓后仰,嘴角微扬:“什么叫主角光环?这就叫。”

    再去兵部转一圈,茹瑺依旧没影。

    天色渐暗,朱由校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是在躲他。

    朝中实权人物真想藏,他一个小官还真拿不住。

    “草,礼白送了?”

    他猛然醒悟:怕是被兵部那群老油条耍了。

    张三和黄狗儿脸色也黑得能滴墨。

    尤其是黄狗儿,作为五城兵马司的大管家,最清楚那些“土特产”多金贵。

    那可是从朱由校手里换来的硬通货——“白水汆珍珠”。

    “走,回。”

    朱由校面无表情翻身上马。

    来时早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如今空手而归,倒也不觉失落。

    这一趟没白跑——靠山认上了,油水也捞足了。

    回到南城兵马司,张永和石稳立马凑上来,满脸期待:“大人,如何?”

    朱由校摇摇头。

    两人瞬间垮脸,失望透顶。

    尤其是石稳,挨了十军棍后,心头非但没怨气,反倒像被炭火煨着似的,烧得慌。

    他自己都觉得,朱由校那处罚轻得离谱——简直是挠痒痒。

    “罢了,明日早朝,本官再去一趟。我倒不信,茹瑺还能缩头缩尾,连大朝会都敢躲?”

    朱由校掐着时辰赶到洪武门外,上朝的官员早已排成长龙,肃立等候。

    他目光一扫,四周除了几个御史言官朝他横眉冷对,压根不见茹瑺的影子。

    “小混账,你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哎哟疼疼疼!老师,松手啊!”

    正东张西望间,耳朵猛地一紧,剧痛袭来。

    偏头一看,方孝孺正铁青着脸,一手拎着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闯下这等泼天大祸,还敢露脸?今天要参你的御史,少说得有十个打底,你心里没点数?”

    “学生心里门儿清。”朱由校咧嘴一笑,“可这不是有您在嘛?要没您镇着,给我一百个胆也不敢往宫门口晃悠啊!”

    没错,这货从一开始就打着方孝孺的主意。

    冲击皇城这种事,他压根就没想过靠自己扛过去。

    都察院那帮清流言官,个个都恨不得拿他祭旗;张信那老狐狸,指不定还在背后煽风点火。

    可朱由校愣是一点不慌。

    既然有个吏部尚书当老师,关键时刻不用,难道留着过年?

    “老夫早晚被你害得罢官削籍!”

    方孝孺恨得牙痒,抬手就朝他脑门戳了两记,力道重得能凿出坑来。

    朱由校却笑得一脸憨傻,眼睛弯成月牙。

    他知道,方孝孺骂归骂,事儿——一定会管。

    “学生发誓,下不为例!”

    这话出口,方孝孺只当耳旁风。

    他给朱由校擦屁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麻木。

    抚了抚胡须,环顾四周,低声说道:“你是找茹瑺?省省力气吧,那人精得赛过猴,想逮他,难。”

    朱由校眼珠一转,立马凑上前:“还请老师指点迷津。”

    “附耳过来……”

    自古师徒如父子。

    朱由校再讨嫌,也是他亲手拉扯大的徒弟。

    徒弟遇险,师父有本事,哪能袖手旁观?

    听完指点,朱由校顿时豁然开朗,拱手一礼:“多谢老师,学生告辞!”

    挤出人群,他立刻带着张三直奔国子监。

    等赶到时,课早已开讲。

    他猫着腰,偷偷摸摸绕到正义堂后门,弓着身子溜进大堂,寻了个空位一头扎下。

    可刚坐下,便觉四面八方投来无数道目光,火辣辣地黏在身上。

    “咳咳!”

    台上老夫子轻咳两声,众监生瞬间低头,齐声朗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

    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