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61章 英雄,必须被看见!
    朱由校听他重伤在身还惦记着公事,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果然没看错人,这许远,靠得住。

    他轻轻一笑,语气冷峻却不乏底气:“东西既然是我们的,那就没人能吞得下去。我倒要看看,隆平侯的牙口够不够硬。大家各凭本事抖一抖,笑到最后的,还不一定是谁。”

    说着拍了拍许远肩头:“这些事你不必操心,伤养好了才是正经。五城兵马司,缺不了你。”

    许远望着他,仍有些不安:“大人……切莫冲动行事。”

    他知道,这位主儿脾气一点不比石稳好到哪去,暴起来能掀房顶。

    朱由校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放心,我脾气是臭,但我不是石稳。”

    留下几句叮嘱,命校尉好生照看,朱由校转身便走,马不停蹄直奔南城兵马司。

    怎么处置石稳,是个难题。

    出发点没错——兄弟挨打,挺身而出,天经地义。软蛋才袖手旁观。

    可结果呢?好心办了坏事,还办得轰动朝野。

    张信劫物在先,拒还不给,反下重手废人双腿。这事掰开揉碎讲理,赢面全在五城兵马司这边。

    偏生石稳一怒之下带人冲门,性质立马变了味——从受害者变成了挑衅者。

    办法千百种,他偏偏选了最蠢、最炸裂的那种。

    徐景昌居然还晓得花钱雇泼皮搞暗算,真是长本事了。

    朱由校当时肺都快气炸了,抬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火气压都压不住。

    可事到如今,再拿石稳撒气也没用。人已经闯了祸,骂也骂不回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收场。

    冲撞皇城这事儿,轻点说能当个笑话揭过,重点说就是大不敬。但朱棣那边态度很明确——罚俸了事,意思就是不想闹大。

    真正棘手的是明天的朝会。

    都察院那帮言官是什么货色?闻着点腥就扑上来撕肉的主儿,这种把柄落到他们手里,不把你啃得只剩骨头绝不罢休。

    隆平侯张信更不会放过这机会,肯定要在朝堂上踩一脚,顺带给自己洗白。

    头疼!

    朱由校刚策马回南城兵马司,远远就看见石稳和张永跟门口两尊门神似的杵着,耷拉着脑袋,一脸憋屈。

    见他来了,石稳下意识摸了下脸上那道红痕,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朱由校翻身下马,冷冷扫一眼:“站这儿当招牌呢?嫌不够丢脸是吧?”

    石稳战战兢兢凑上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大人……属下知错了。”

    “你错什么了?本官才是错了。”

    “滚进来!”

    被朱棣阴阳怪气了一通后,朱由校发现自己也染上了这毛病,说话都不带好气。

    石稳哆嗦着跟在后面。

    起初挨那一鞭子,他还委屈,觉得冤。可回到衙门,张永一条条掰开揉碎讲给他听:这一冲动,可能连累那一万将士的武备全泡汤。

    他越想越悔,恨不得抽自己十个大嘴巴。

    要是真因他一人之过,让弟兄们寒了心、断了活路,他提头来见也不够赔罪。

    进了衙门,朱由校大马金刀坐上主位,盯着两个蔫头巴脑的家伙,忍不住吼一嗓子:“够了啊,一个个哭丧着脸,本官还没死呢!”

    “大人……”

    石稳还想辩。

    朱由校抬手打断:“别废话,传令下去,把南城兵马司所有兄弟都给我叫来,有事宣布。”

    又扭头对张永道:“去,把黄狗儿喊来。”

    ......

    南城兵马司的人很快集结在衙门前广场。

    黑压压一片,肃立无声。

    朱由校拎着黄狗儿抱来的小木箱,踏上高台,目光扫过人群,心里微微一沉。

    他要在这千把号人面前,给石稳——记功。

    没错,不是问责,是表彰!

    哪怕他心里恨不得把石稳按地上揍一顿,他也必须这么做。

    石稳是莽,是蠢,可他的心没歪。出发点是为了兄弟,为了军需,为了不让前军都督府骑在头上拉屎。

    至于后果?是他没想到这事会牵出这么大乱子。政斗弯弯绕,他这种直肠子军官根本转不过来。

    说白了,石稳是军人脑子,一根筋,认理不认权谋。这不是罪,是局限。

    黄狗儿抱着箱子上来,朱由校接过,站定。

    上千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五城兵马司和五军都督府杠上了。

    也知道许远上门讨要武备,反被隆平侯张信打断双腿。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谁都不服。

    他们不懂什么叫“冲撞皇城”,他们只知道:东西是咱们的,被人抢了,还打了人。

    就这么简单。

    朱由校清楚,这群人心里都烧着一把火。一点就炸,炸起来,他压不住。

    所以他必须现在就把这火头,引到该去的地方。

    “东城兵马司指挥——石稳!”

    高台上一声喝,如雷贯耳。

    但朱由校点了名,他再想装死也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抱拳:“属下在。”

    朱由校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红得发紫的鞭痕上,再看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

    侧身让开半步,淡淡道:“上来。”

    石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后背突然被人猛推一把,整个人踉跄着跌下台阶。

    回头一看,张永站在原地,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推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狠狠瞪了他一眼,石稳咬牙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到朱由校身边。

    压低声音问:“大人,有何吩咐?”

    朱由校一把将他拽到台子中央,环视下方一众满脸疑惑的校尉,声如洪钟:

    “今日之事,你们多半已听说。东城兵马司指挥石稳,在同袍遭人欺辱之际,挺身而出,毫不退缩!”

    石稳被当众点名,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讪笑着挠了挠头,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朱由校继续道:“五城兵马司,本是一体。石稳不惧权势,为兄弟出头,这份胆气,值得敬重。”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遇到同样的事,都能毫不犹豫地站在同伴身后。”

    “我们需要的,是团结,是血性,是敢第一个冲上去的狠人。我要你们成为彼此的靠山,成为谁也不敢动的铁壁铜墙。”

    这话像一碗滚烫的毒鸡汤,直灌进底下一群汉子心里。

    朱由校眼尖,立刻察觉到气氛变了——那些原本满眼愤懑的校尉,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不少人已悄悄把目光投向高台上的石稳,满是钦佩。

    目的达成。

    他趁热打铁,朗声道:“英雄,必须被看见!”

    “为兄弟讨要武备,反遭隆平侯毒打的中城指挥许远,是英雄!为同袍仗义执言的西城指挥石稳,同样是英雄!”

    “而英雄,必须有奖赏!”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呼吸都重了几分。

    朱由校神情肃然,从身旁接过一只木箱,正色道:

    “东城兵马司指挥石稳,不畏强权,护佑同僚,忠勇可嘉。本官身为提督五城兵马司,赏罚分明,绝不含糊。”

    “现以五城兵马司之名,赏银十吊!”

    他亲手将木箱递出。

    石稳下意识接住,整个人呆若木鸡——前脚刚挨完鞭子,后脚就领赏?这唱的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