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他说,“小雨,谢谢你告诉我,你先去忙吧。”
林小雨离开后,办公室里气氛沉重。
“阿余,我们要不要找张浩谈谈?”杨蜜问。
“谈什么?”杨余苦笑,“劝他放弃五百万美元?我们有什么资格?”
“可是...”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杨余说,“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选择,然后...做好自己的事。”
但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更快。
一周后,张浩正式宣布签约环球影业,成为该公司在华语市场的首位签约艺人。
签约发布会上,张浩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环球影业亚洲区总裁和陆明轩中间,笑容标准,但眼神有些空洞。
记者提问:“张浩,你从杨余学校毕业,现在签约环球,有什么想对杨校长说的吗?”
张浩对着镜头:“我很感谢杨校长的培养,但...人往高处走。环球影业给了我更大的舞台,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这话说得得体,但伤人心。
杨余在电视上看到这段采访,没说什么,只是关掉了电视。
杨蜜握住他的手:“阿余...”
“我没事。”杨余说,“只是...有点可惜。张浩是个好演员,本可以走得更远。”
“去了好莱坞,不是走得更远吗?”
“那要看怎么走。”杨余说,“如果是去演刻板印象的亚洲角色,那不如不走。”
张浩的离开,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紧接着,又有三个学生宣布签约环球,都是学校里的佼佼者。
更糟的是,连老师都开始动摇。
“杨校长,对不起...”声乐老师老赵找到杨余,“环球影业成立了艺术学院,请我去当系主任,薪水是现在的三倍。我...我家里需要钱。”
“理解。”杨余说,“赵老师,这些年谢谢你了。”
“校长,您是个好人。”老赵愧疚地说,“但...现实就是这样。”
现实就是这样。这句话,杨余最近听了太多遍。
学校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留下的学生和老师,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心里难免有想法。
“校长,我们会不会...最后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一次课后,周婷小声问杨余。
“怕吗?”杨余反问。
“有点。”周婷老实说,“但...我想留下来。林小雨姐说得对,我们的根在这里。”
“那就留下来。”杨余说,“周婷,记住: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流星,最缺的是恒星。那些去好莱坞的,可能很快会发光,但也很快会熄灭。而你们,只要坚持,会一直发光。”
周婷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但光靠信念撑不了多久。
环球影业的攻势越来越猛。他们不仅挖人,还开始收购内容公司,买断Ip,垄断渠道...
艺术内容联盟的成员,一个个被攻破。
“杨主席,对不起...”又一家制作公司的老板打来电话,“环球开出的价格太高了,我们股东都动心了...”
“理解。”杨余已经麻木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学校的操场上,几个学生在练晨功,很认真,但人数明显少了。
王菁花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小余,我们的资金...又紧张了。好几个项目因为投资方撤资,停摆了。”
“还剩多少?”
“账上不到一百万了。”王菁花说,“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杨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把我的车卖了吧。”
“那辆奔驰?你开了好多年了...”
“卖了。”杨余说,“还有,我在京城的那套公寓,也挂出去吧。”
“阿余!”杨蜜急了,“那是你的家!”
“学校更重要。”杨余说,“蜜蜜,我们不能让学校倒。这是我们的根,也是那些孩子的希望。”
杨蜜眼睛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杨余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们会挺过去的。”
车和房子很快卖掉,换来的钱暂时缓解了学校的资金压力。
但这是杯水车薪。
环球影业的碾压式竞争,让整个行业都感到了寒意。很多中小型公司倒闭,很多独立创作者转行...
娱乐圈,正在变成资本的游乐场。
杨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晚上,他一个人在学校的天台上喝酒。夜风吹来,有些凉。
杨蜜找到他,坐到他身边,拿走他手里的酒瓶。
“少喝点。”
“就一点。”杨余说,“蜜蜜,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也许这个时代,就不需要艺术了。大家要的是快餐,是刺激,是流量...”
“需要。”杨蜜靠在他肩上,“阿余,你还记得《艺海浮沉》里那句台词吗?‘艺术不是生活的装饰品,是生活的必需品’。观众现在可能被资本迷惑了,但总有一天会清醒的。”
“等他们清醒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那就在我们还在的时候,多做一点。”杨蜜说,“阿余,我有个想法。”
“什么?”
“既然资本用钱碾压我们,那我们就...用内容反击。”杨蜜说,“做一部戏,不,做一系列戏。讲普通人的故事,讲真实的生活,讲那些被资本忽略的东西。然后,免费放给观众看。”
“免费?那我们怎么赚钱?”
“不赚钱。”杨蜜说,“我们就用爱发电。阿余,我们办学校的初衷是什么?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培养人才,做好内容。那现在,我们就回归初衷。”
杨余看着她,突然笑了:“蜜蜜,你比我有勇气。”
“因为我相信你。”杨蜜说,“阿余,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次也一样,我们能挺过去。”
计划定下,取名为“萤火计划”——像萤火虫一样,虽然微小,但能发光。
杨余亲自写剧本,杨蜜执导,刘雨菲、佟莉娅、胡戈...所有还留在学校的人,全部参与。
没有片酬,没有预算,设备用学校的旧设备,场地用学校的教室和操场,演员就是学校的学生和老师。
第一部短片叫《晨功》,讲一个舞蹈学生每天练晨功的故事。很简单,但很真实。
拍摄只用了两天,成本几乎为零。
成片出来后,杨余把它放到网上,免费观看。
第一天,点击量只有几千。
第二天,开始有人转发。
第三天,一个知名影评人写了长文推荐:“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能看到这样纯粹的作品,感动。”
口碑开始发酵。
《晨功》的点击量破百万,很多人看哭了。
“想起了我学舞蹈的时候...”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支持杨余,支持萤火计划!”
“资本再强,也挡不住真正的光!”
受到鼓舞,杨余团队又拍了第二部、第三部...
《夜戏》讲一个话剧演员的故事,《初心》讲一个老艺术家的坚持,《追光》讲一群年轻人的梦想...
每一部都很短,很简单,但很真诚。
萤火计划成了网络上的一个现象。很多人自发宣传,很多人捐款支持——虽然杨余不收,但观众还是通过众筹平台打钱。
“杨校长,请收下我们的心意。”
“不能让好内容消失!”
“我们支持你!”
看到这些留言,杨余眼眶湿润。
原来,观众没有抛弃艺术,只是被资本的声音淹没了。
萤火计划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甚至引起了主流媒体的关注。
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杨余。
“杨校长,您好。”来者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我是央视纪录片频道的导演,姓陈。我们想拍一部关于萤火计划的纪录片,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杨余有些意外:“央视?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做的事,很有意义。”陈导说,“现在娱乐圈太浮躁了,需要你们这样的清流。我们想记录这个过程,让更多人看到。”
杨余想了想:“可以,但有个条件:真实记录,不美化,不煽情。”
“当然。”陈导笑了,“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央视纪录片团队进驻学校,开始跟拍。
镜头下,杨余和团队的工作状态被完整记录: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打磨,为了省钱自己搭景,为了赶进度熬夜...
很辛苦,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纪录片拍了三个月,取名《萤火之光》,在央视播出。
播出当晚,收视率破2,网络播放量破亿。
观众反响热烈:
“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创作者!”
“杨余太不容易了!”
“支持萤火计划!”
“娱乐圈需要这样的清流!”
《萤火之光》获得了当年的纪录片大奖,杨余和团队被邀请到颁奖典礼。
站在领奖台上,杨余说:“这个奖,不属于我一个人,属于所有还在坚持做内容的人。艺术不是商品,是信仰。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相信,萤火就不会熄灭。”
这番话赢得了全场掌声。
但坐在台下的陆明轩,脸色很难看。
颁奖典礼后,陆明轩找到杨余。
“杨校长,恭喜。”他皮笑肉不笑。
“谢谢陆总。”
“不过我想提醒您,”陆明轩说,“萤火之光,终究是萤火。在资本的太阳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