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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警官大人求放过22
    季凛的绝食,与其说是抗议,不如说是无声的、彻底的自我放弃。

    他不再试图逃离那栋华丽而冰冷的别墅囚笼,只是将自己反锁在客房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精致木偶。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他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温简阳尝试了所有方法。

    他低声下气地恳求,换来的只有季凛空洞漠然的眼神。

    他暴怒地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季凛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请来医生,想要强行注射营养液,季凛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断了束缚带,将针头狠狠扎进自己的手臂,鲜血直流,眼神却依旧死寂。

    温简阳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看着季凛手臂上蜿蜒的血迹,和他苍白脸上那种近乎漠然的决绝,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恐慌。

    不是恐慌季凛会死,而是恐慌季凛用这种方式,将他彻底隔绝在了心门之外。

    他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却发现这珍宝宁愿自我毁灭,也不愿被他触碰。

    他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让他这样死。

    第三天傍晚,温简阳再次推开客房的门。

    季凛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连位置都没变过,嘴唇干裂起皮,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睁着,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亮。

    温简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妥协:“小凛,我们谈谈。”

    季凛毫无反应。

    温简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幽暗。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季凛死寂的世界里:

    “苏锦康……有苏醒的迹象了。”

    蜷缩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温简阳紧紧盯着季凛的脸,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几乎以为是错觉的颤动。

    他继续说,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医院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他的脑电波活动比之前活跃了很多,对外界刺激开始有微弱的反应。医生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如果持续下去,很可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季凛的眼睫,终于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干涸空洞的眼睛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濒死的涟漪。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温简阳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信任,没有希望,只有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微弱祈求。

    “……真的?”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温简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压下那陌生的情绪,点了点头:“真的。我带你去见他,现在就去。”

    他伸出手,想要扶季凛起来。

    季凛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眼神里的那点微弱光亮迅速熄灭,重新被空洞和死寂覆盖。

    但他终究,没有再抗拒。

    温简阳亲自开车,载着季凛驶向医院。一路上,季凛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眼神没有焦距。

    到了医院,温简阳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IcU病房外的走廊尽头,靠着冰冷的墙壁,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猩红的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知道,自己不能进去。

    季凛看到苏锦康时那可能爆发的情绪,他承受不起,也不想看到。

    病房里,季凛穿着无菌服,坐在苏锦康的病床边。

    氧气面罩下,苏锦康的脸色依旧苍白消瘦,但比起之前,似乎真的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仪器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季凛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锦康放在被子外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凉,却似乎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噎。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雪白的床单。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恨吗?恨温简阳,恨他毁了一切,恨他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可是……苏锦康有希望醒来了。

    这个支撑他熬过无数个绝望日夜的微弱希望,如今似乎触手可及。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怎么能让苏锦康醒来后,面对一个支离破碎、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自己?

    逃吗?能逃到哪里去?温简阳手里有那样的视频,那是比任何锁链都牢固的枷锁。

    一旦公开,他身败名裂,苏锦康也会受到牵连。

    他赌不起。

    留下?继续待在那个疯子身边,忍受着他的掌控、他的偏执、他那令人作呕的“爱”?每一天,每一刻,都是凌迟。

    爱、恨、希望、绝望、愧疚、恐惧……无数种情绪如同毒藤,将他死死缠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绞碎。

    他握着苏锦康的手,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可这根浮木,本身也岌岌可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凛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直到护士轻声提醒探视时间结束,他才像梦游一样,松开苏锦康的手,一步一顿地走出病房。

    温简阳还等在原地,烟已经熄灭,只留下一点灰烬。

    看到季凛出来,他立刻掐灭烟蒂,迎了上去。

    季凛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无言的死寂。只是这一次,死寂之下,暗流汹涌。

    季凛不再绝食。

    他开始吃饭,喝水,甚至偶尔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但他的眼神依旧是空洞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个依照指令行动的躯壳。

    温简阳稍稍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苏锦康可能苏醒”的消息起了作用,让季凛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他更加精心地安排着一切,试图用物质和看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填补季凛内心的空洞,却不知那空洞早已被恨意和绝望填满,只等一个喷薄的出口。

    直到那天晚上。

    温简阳因为一笔紧急的“生意”需要亲自处理,离开了别墅。

    他叮嘱钱政霖和保镖看好季凛,寸步不离。

    深夜,钱政霖忽然接到留守别墅保镖的紧急报告——季凛反锁了主卧的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敲门也不应,情况不对。

    钱政霖心道不好,一边带人赶往别墅,一边立刻通知了正在谈判桌上的温简阳。

    温简阳接到电话,脸色瞬间剧变,扔下所有谈判对手,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回。

    一路上,不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爪子,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别墅外,钱政霖已经带人试图破门,但厚重的实木门从内部被反锁,异常坚固。

    “让开!”温简阳冲到门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和恐慌。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门锁的位置!一下,两下,三下……厚重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一声巨响,门终于被强行踹开。

    浓烈刺鼻的煤气味,如同无形的怪兽,瞬间扑鼻而来,呛得人眼泪直流,呼吸骤停!

    温简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他捂住口鼻,不顾一切地冲进房间!

    客厅里,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季凛就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背对着门口,穿着他第一次来别墅时的那身衣服,安静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个被打开的煤气罐阀门,刺鼻的气体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浓度高得令人眩晕。

    “小凛!!!”温简阳目眦欲裂,嘶吼着想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季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悲,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空洞。

    他看着冲进来的温简阳,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恐和慌乱,嘴角甚至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一个破碎的、冰冷的微笑。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穿透了浓重的煤气味,清晰地传入温简阳的耳中:

    “温简阳,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凛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中,一个银色的打火机被高高举起。

    “不——!!!”温简阳发出绝望的嘶吼,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扑了过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嚓——”

    微弱的摩擦声。

    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炸开!赤红的火焰如同咆哮的怒龙,瞬间吞噬了整个客厅!

    巨大的冲击波将扑到一半的温简阳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碎裂的玻璃、燃烧的家具残骸、滚滚浓烟混杂着灼热的气浪,席卷了一切!

    世界,在温简阳眼前,化为一片燃烧的、轰鸣的、毁灭的地狱。

    最后的意识里,只有季凛转过头时,那双平静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的眼睛,和那一声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的——

    “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了。”

    火光,吞噬了温简阳。

    也吞噬了,那个曾经鲜活、明亮、带着一身正义和阳光,闯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年轻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