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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警官大人求放过12
    温简阳踏进季凛家门时,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里和他冰冷空旷的公寓截然不同。

    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温暖整洁,随处可见生活气息。

    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警用薄毯,茶几上翻到一半的案卷,阳台郁郁葱葱的绿植,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两个人共同生活过的、温暖安宁的味道。

    他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被客厅墙壁正中央那幅巨大的照片吸引了。

    照片上,两个身穿笔挺警服、肩并肩的年轻男人,笑得阳光灿烂,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憧憬。

    正是季凛和苏锦康的警装结婚照。

    照片拍得很好,将他们各自的气质和彼此间的默契展现得淋漓尽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登对的伴侣。

    “这是你爱人吧?”温简阳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很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

    季凛正从医药箱里找冻伤膏,闻言抬起头,看向照片,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但那弧度里掺杂了太多思念和苦涩。

    “嗯,见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本来我是想放卧室的,但我老公……偏要放客厅,说这样一回家就能看见,谁来了也能知道这家主人是谁。”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抱怨,更多的却是纵容和回忆带来的甜蜜痛楚。

    温简阳脸上的笑容完美地维持着,甚至加深了些,附和道:“挺好的,你们的感情真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真好”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心底某个角落涌起的是怎样冰冷刺骨的嫉妒和破坏欲。

    这张照片,这个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

    季凛找到冻伤膏,温简阳立刻上前想帮忙:“我来帮你涂吧,你手不方便。”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娇气。”季凛笑着婉拒了,动作有些笨拙但坚持地自己拧开药膏盖子,对着镜子慢慢涂抹起来。

    温简阳没有再坚持,只是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墙上的照片,到书架上的双人合影摆台,再到鞋柜里并排放置的两双款式相同、尺码不同的拖鞋……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另一个男人的存在,宣告着这个空间的“主权”。

    他嘴角的笑容弧度不变,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打包的饭菜很快送到,是那家他们“常去”的餐厅,菜品精致,还贴心地用保温盒装好。

    两人在小小的餐桌旁坐下吃饭。季凛胃口不太好,但碍于温简阳的好意,勉强吃了些。

    席间,温简阳依旧谈吐风趣,体贴地聊着些轻松话题,偶尔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季凛的工作,给予理解和赞叹。

    季凛虽然心里记挂着医院里的苏锦康,也因手上的刺痛和疲惫而精神不济,但不得不承认,和温简阳相处,至少在表面上,是轻松而舒适的。

    对方似乎总能精准地把握分寸,既不逾矩,又能恰到好处地提供情绪价值。

    饭后,温简阳没有多作停留,体贴地嘱咐季凛好好休息,按时涂药,便起身告辞。

    离开时,他又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客厅墙上那张巨大的结婚照,然后关上了门。

    隔绝了门内那个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气息的世界,也隔绝了他脸上瞬间消失的、所有温和的伪装。

    走廊冰冷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后来的日子,温简阳以“好朋友”的身份,更加细致、不容抗拒地渗透进季凛的生活。

    他知道季凛每天雷打不动要去医院,便“恰好”在附近有“商务会谈”,顺路送他,或是“碰巧”带了适合病人补充营养的汤水。

    他知道季凛工作繁忙,便“热心”地介绍“靠谱”的家政阿姨,或是“朋友开的”洗衣店,可以上门取送警服。

    季凛偶尔因为苏锦康的病情或工作压力情绪低落时,他的电话和安慰总会“适时”到来。

    尽管经历着挚爱重伤昏迷的巨大变故,季凛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和善良却并未被磨灭。

    生活的重压没能改变他坚强乐观的底色。

    他依旧每天精神奕奕地去上班,处理着辖区里大大小小的琐事。

    能在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天气,毫不犹豫地跳进结着薄冰的河里,救起失足落水的小孩,自己爬上岸时嘴唇冻得发紫,却还笑着安慰吓哭的孩子家长。

    会为了一个被抢了钱包、里面装着当月生活费和老伴药费的拾荒阿姨,咬着牙追出十几条街,最终将气喘吁吁的小偷按倒在地,把钱包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下班路上,看见市场角落里卖菜的老奶奶还剩不少菜,他会走过去全部买下,让老人家能早点收摊回家,还特意叮嘱“明天不用留了,天冷”。

    在医院陪护苏锦康时,听说隔壁病房一位因癌症化疗而花光积蓄的叔叔正为接下来的治疗费发愁,他会默默记下,隔天以“病友家属互相帮助”的名义,悄悄留下一笔“借款”,不留姓名。

    这个人的身上,仿佛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不计代价的光。

    温简阳想象不到,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自身承受着巨大痛苦和压力的时候,依然愿意并且能够向外界辐射出如此纯粹的热量。

    这光,与他所处的、充满算计、冷酷和交易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最初是被季凛的外表和那份矛盾的特质所吸引,但越是靠近,越是观察,他发现自己似乎……也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影响着。

    那天,在他公司楼下,绿化带的草丛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脏兮兮的小奶狗,呜咽着,在寒风里缩成一团。

    几个衣着光鲜的白领匆匆路过,无人停留。

    温简阳原本也只是瞥了一眼,便要径直走进大楼。

    可脚步却不知为何顿住了。他脑海中莫名闪过季凛蹲在路边,小心翼翼给冻伤流浪猫喂食的画面。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助理钱政霖说:“去,买条毯子,还有幼犬能吃的食物和水。”

    钱政霖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跟了温简阳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脾性——冷静,理智,利益至上,对无关的人和事从无多余情感,更遑论路边一只不知死活的小野狗。

    “老大?”他迟疑地确认。

    “快去。”温简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落在那团颤抖的小东西上。

    东西很快买来。

    温简阳接过柔软的毯子,蹲下身——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和笨拙。

    他用毯子小心地将小狗裹住,又打开食物,放在它面前。

    小狗起初很害怕,瑟缩着,但食物的香气让它慢慢探出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湿漉漉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温简阳。

    温简阳就蹲在那里,看着它吃。

    寒风卷起他昂贵大衣的衣角,他恍若未觉。

    钱政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道:“老大,你以前……从来不会管这种事。”

    是啊,他以前从来不会。

    路边冻死的狗,哭泣的孩子,求助的老人……这些“麻烦”和“弱者”,在他的世界里,是应该被无视、甚至被清除的障碍。

    他的同情心和资源,只会用在“有价值”的地方。

    温简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小狗吃饱后,依赖地蹭了蹭裹着它的毯子,然后蜷缩着睡着了,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一种陌生的、微弱的暖流,划过他冰冷的心湖。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钱政霖吩咐:“联系个靠谱的宠物救助站,或者……找个愿意养的人家。”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楼,步伐依旧从容。

    钱政霖连忙应下,看着老板的背影,又看看毯子里安然入睡的小狗,心里的惊讶仍未散去。

    温简阳走进电梯,光洁的镜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从第一次在医院醒来,看到那个染着血、却眼神清亮的警察开始。

    或许是在一次次“偶遇”和“帮助”中,看着那个人在泥泞和风雪里,依然努力发着光开始。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异常顽固,一点点地,试图穿透他层层包裹的冰冷和黑暗。

    “大概是因为近朱者赤吧。”他对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

    嘴角,似乎想要勾起一个类似自嘲或了然的弧度,最终却只是抿了抿。

    眼底深处,那片冰冷的幽潭,似乎因这陌生的暖流和自省,泛起了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然而,这涟漪之下,是更深的占有欲,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光”的渴望与恐惧。

    他想要季凛,想要独占那道光。

    可他也隐隐意识到,那道光之所以是光,正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平等地、固执地照亮它能触及的地方。

    矛盾在心底滋生。

    猎物依然在网中,而猎手的心,却似乎开始沾染上了猎物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