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他!”季凛厉喝,自己已经扑上去,和另一名同事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开枪的瘦高个死死按倒在地,夺下了他手中还在冒烟的自制手枪。
其他同事也迅速反应,将剩下几个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人全部制服。
场面在几秒钟内被彻底控制。
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血腥味和恐慌,却久久不散。
季凛将嫌犯铐好交给同事,立刻转身查看温简阳的情况。
温简阳靠在墙边,脸色因为疼痛和失血有些发白,右手紧紧捂着左臂的伤口,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他浅色的衬衫袖子和墙壁。
“温先生!你怎么样?”季凛蹲下身,快速检查他的伤口。
子弹是擦过去的,伤口不算太深,但皮开肉绽,血流得很急。
他立刻从随身携带的简易急救包里拿出止血带和纱布,熟练地为他进行加压包扎。
“没事……擦伤而已。”温简阳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疼痛让他的笑容有些扭曲,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他的目光落在季凛近在咫尺的、写满焦急和严肃的脸上,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别说话,按住这里。”季凛将他的手按在纱布上,继续包扎,动作又快又稳,但眉头紧紧皱着。
他看着温简阳苍白的面色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如果不是温简阳刚才那一挡,那颗子弹很可能会打中他或者他的同事。
无论温简阳是出于什么目的出现在这里,刚才那一刻,他确实是为他们挡了枪。
“救护车!叫救护车!”季凛对门口的同事喊道。
后续的大部队很快赶到,缉毒警、派出所民警涌入,彻底接管了现场。
取证,押解嫌疑人,一片忙碌。
季凛作为现场处置的负责人之一,需要留下来配合工作,但他坚持等救护车来了,看着医护人员将温简阳抬上担架。
“季警官……”温简阳被抬走前,看向季凛,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很专注,“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温先生,你救了我们。”季凛神色复杂,“你先去医院,好好处理伤口。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温简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被医护人员推走了。
季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投入后续的现场处置和汇报工作中。
星皇会馆这次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不仅涉毒,还查出了非法枪支,牵扯不小。
他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将初步情况交接清楚,得以抽身。
他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温简阳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正躺在VIp病房的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些。
看到季凛推门进来,温简阳眼睛微微一亮。
“季警官,这么晚还过来。”他作势要坐起来。
“别动,躺着就好。”季凛走过去,站在床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和包扎好的手臂,“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皮肉伤,没伤到筋骨,缝了十几针,养一段时间就好。”
温简阳语气轻松,目光却一直落在季凛脸上,注意到他眼下的疲惫和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带着硝烟和灰尘味道的便装,“季警官,你那边……都处理好了?”
“嗯,基本控制了。这次多亏了你提供的线索。”季凛顿了顿,看着温简阳包扎的手臂,语气诚恳,带着歉意,
“还有,刚才在包厢里……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真的很抱歉,让你卷进来,还受了伤。”
温简阳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温和与……若有若无的脆弱。
“季警官,你不用道歉。报警是我自己的选择,遇到危险也是意外。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季凛的眼睛,“看到你有危险,我没办法袖手旁观。这伤,我受得心甘情愿。”
季凛抿了抿唇,心里那点歉意和复杂的情绪更重了。
无论温简阳这个人给他感觉如何,对方今晚的行为,确实无可指摘,甚至可以说是有恩于他。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医药费……”
“季警官,”温简阳打断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坚持,“医药费不重要。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或者想感谢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季凛,“能不能,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我吃顿饭?就当是……让我这个‘热心市民’和救命恩人,也能有机会,和你这个尽职尽责的警官,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交个朋友?我保证,只是吃饭,绝无他意。这次之后,我也有些……后怕,想找人说说话。”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寻求慰藉的意味。
配合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缠着纱布的手臂,让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季凛沉默了。
他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保持距离,但情感上,对方确实为他挡了枪,现在又提出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甚至有些卑微的请求……
“……好。”季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等你伤好一些,我请你吃饭。地点你定,时间……看我工作安排。”
温简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驱散了些许病容。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季警官。”
他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吃什么了。你放心,我肯定挑个你方便的时间,不耽误你工作。”
季凛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怪异感又浮了上来,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他只能点了点头:“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打那个工作号码。”
“好,季警官慢走,路上小心。”温简阳目送他离开,直到病房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温简阳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只剩下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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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清晨,阳光正好。
餐桌上,苏锦康将煎得金黄的太阳蛋和烤得酥脆的吐司推到季凛面前,又给他倒满牛奶。
他自己面前只有一碗燕麦粥和一杯黑咖啡,眼下依旧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又没睡好。
“今天能按时下班吗?”季凛咬了口吐司,问。
苏锦康这几天为了南柯制药的案子,几乎是连轴转。
“够呛,晚上有个大任务。”苏锦康喝了口咖啡,揉了揉眉心,看向季凛,“你呢?晚上有安排吗?”
季凛动作顿了一下,拿起牛奶杯,语气尽量随意:“嗯,晚上……约了个朋友吃饭,就不回来吃了。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记得吃饭。”
“朋友?”苏锦康挑眉,有些意外。季凛的朋友圈他很清楚,大多是同事、警校同学,偶尔有辖区里熟悉的街坊。
但季凛很少主动说“约了朋友吃饭”,尤其是这种临时起意似的告知。
“嗯,就是……前两天那个温先生,温简阳。”季凛解释道,语气自然,“他昨天出院了,说想感谢我之前处理事故,又赶上这次……在会馆的事。我说请他,算是……还个人情吧。”
他没提挡枪的事,只说“在会馆的事”,不想让苏锦康多心担心。
苏锦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
他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说:“行,那你去吧。注意分寸,别喝太多酒。他毕竟身份特殊,又连着牵扯进两起案子,保持适当距离比较好。”
“我知道。”季凛松了口气,笑了笑,“就是吃个饭,感谢一下。”
苏锦康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季凛的头发,“你吃完饭早点回家,别让我担心。到了地方给我发个定位。”
“知道了。”季凛拍开他的手,心里却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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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市中心一家以精致和私密性着称的高档法餐厅。
季凛按照温简阳发来的地址找到这里。
餐厅位于一座老式洋房的顶层,环境清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侍者引着他走向靠窗的预定位置,温简阳已经到了。
他今晚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搭了件休闲款的深色西装外套,左臂的袖子为了方便,松松地挽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纱布。
额角的创可贴已经揭掉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无损他面容的英俊,反而添了几分不羁。
他正看着窗外出神,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的笑容。
“季警官,很准时。”他站起身,动作间左臂显然还有些不适,但姿态依旧从容。
“温先生,等很久了吗?”季凛在他对面坐下。
他今天下班后直接过来,还穿着白天那身警用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与周围精致考究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脊背挺直,神色坦然。
“刚到不久。这里环境还不错,我自作主张选了这里,季警官不会觉得……太破费,或者不舍得吧?”温简阳将菜单推过来,开玩笑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
季凛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上面令人咋舌的价格,面色不变,平静地说:“怎么会。说好了我请你,地点你定。比起你受的伤,这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