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段时间，陆离没有离开长垣世界。

    他开始在这片天地中游走。

    他去了黄泉天阶，试图在其中找到鸢鸢残留过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之后，他开始尝试另一条路——

    去寻找这方天地的意志。

    陆离站在无数山川之巅，站在云海之上，站在生灵最稠密之地，也站在一切归于死寂的荒芜之所。

    他用神魂去触碰，用大梦世界的意志去共鸣，甚至以自身源力去“叩响”这片天地：

    可是，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像是从不存在，又像无处不在。

    有时候，他会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天地在呼吸，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远处静静看着他。

    可当他伸手去抓时，一切又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寂静。

    陆离整整耗费了一个月，在长垣世界各处不断尝试，几乎将这方世界的每一处关键节点都走了个遍。

    结果——

    无论是以大梦世界之力，还是以源力冲击，还是以心神共鸣，他都无法真正“唤醒”天地中任何清晰的意识。

    陆离开始逐渐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甚至不知下一步该从何入手。

    难道，鸢鸢真的……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他心底原本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被一点点磨碎。

    侥幸变成失落。

    失落之后，是慢慢堆积起来的绝望。

    而在绝望之后，终会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

    这一个月里，陆离也在参悟顾长风留下的修行法——《六欲噬天魔经》。

    他才算第一次，对“第二境界”，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概念。

    在星海的体系里——

    第一境界，被称为“凡境”。

    细分为五个大阶段：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这正是大千界所有修士的修行路径，几乎所有的功法，也都只停留在这一境之内。

    而凡境之上，才是真正的“第二境界”。

    星海当中，第二境界统一被称作灵境。

    灵境，再细分三重：

    第一重：源体境。

    第二重：真灵境。

    第三重：破界境。

    《六欲噬天魔经》所讲的内容，恰好完整覆盖了从凡境到灵境第一重“源体境”的突破过程，甚至还对后面两重有一些隐约的推演，只是语焉不详。

    简单来说，这门魔经主张——

    在体内衍生“六欲之身”，以“生、杀、情、权、利、道”六种欲念，各自凝成一身，分化出六道魔身，一身沉沦一欲；

    待六欲圆满，六身归一之时，方可凝出唯一“真我”，以此踏入灵境，成就“源体”。

    和星海常规的划分略有差别，但本质却是一致的：

    六欲归一之“真我”，就是他们走向源体境的门槛。

    不过，他没有立刻按照魔经直接开始修炼，而是冷静地把整部功法拆开，一点点消化：

    《六欲噬天魔经》修到后期，六欲之身甚至可以反向影响他人欲念，扰乱他人心智；

    而修士自身，一旦把握不好分寸，也极可能被六欲反噬，沉沦在自家欲念之中，再也回不到“真我”。

    而且，这部魔经不只是一套修行法门，其中还附带了不少以“六欲身”施展的杀招和秘术。

    比如——

    杀欲一道，便有一门杀招，名为【灭心噬灵指】。

    以自身杀欲为根，一指点出，先噬敌心神，再噬其神魂，杀意越浓，威力越盛，是最适合本尊去炼的一道术法。

    生欲一道，则记载着一门秘术，名为【黄泉生死印】。

    此印可牵引生机与死气互转，大成之后，甚至能在体内凝出一轮“生死不灭印”。

    有此一印在身，哪怕粉身碎骨，甚至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也有机会在印中所蕴的生机牵引下重新复生！

    更逆天的是——

    这门秘术并不限定只能由“生欲身”施展，生死印一旦练成，也可分印赐人，甚至暗藏入他人体内，等于让对方也多出一条命。

    但魔经同时写得很清楚：

    一枚生死印，只能用一次。

    一但激发，印记当场崩碎，想再拥有第二次机会，就只能从头开始、重新凝练一枚新的生死印。

    而想真正炼成这样一枚印，难度几乎可以说是荒诞。

    需要吞噬的生灵生机数量极其惊人，还要消耗大量关于“生”的源力，花费大量的时间不断淬炼，方有成印的一线可能。

    陆离粗略一推算——

    照魔经中的标准，恐怕就算加上整个长垣世界，再把大千界所有生灵算进去，也未必能炼出一枚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印”。

    这道秘术，他的幽冥分身很合适去修炼。

    毕竟那具分身体内的幽冥之力，本就带着极强的生机源力与再生特性，和“生欲”有天然契合之处。

    可就算如此，也只是“合适”二字而已——

    真要完全照魔经原本的路子修下去，其代价大到连陆离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门功法，的确不凡……”陆离感叹。

    不说这一整套“六欲身”的修行法，单单只论【灭心噬灵指】和【黄泉生死印】这两门术法本身的层次与上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陆离此前所见过的一切。

    顾长风当时说，这是他早年暗中斩杀六欲魔宗一名弟子所得。

    可在陆离看来，寻常的六欲魔宗弟子，根本不可能掌握这样一整部、从第一境界推演到第二境界，连附属杀招与秘术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完整修行法门。

    就算在六欲魔宗内部，这种级别的魔经，也绝不可能大范围流传，怕是至少得是某一脉真正的嫡系、甚至重点培养的“魔子”层级，才有这种资格。

    顾长风早年顺手干掉的，很有可能是六欲魔宗中一个大人物的嫡系后代。

    若是他如今知道，自己丢给陆离的，是这样一部完整且珍稀的顶级魔经，只怕都要悔恨不已。

    当年他在斩杀那名修士时，对方连第二步都还没迈入，境界不过平平。

    再加上他本就看不起魔道功法，觉得魔道功法虽然杀伐凌厉，但往往副作用巨大，一旦把握不好，轻则道心扭曲，重则身死道消。

    而且当时那名六欲弟子身上，还有许多更加直观的战利品……相比之下，这本封印特殊、只能参悟一次的魔经，在当时的顾长风眼里，只能算是“顺手捎带”而已。

    而且，这等魔宗功法，在本星界不宜售卖卖，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引来六欲魔宗的仇恨，东窗事发。

    他曾想过等哪日离开本星界，去其他星界的坊市时，再找个机会悄悄脱手。

    可这一来二去，时间一长，这部魔经也就被他丢在角落，彻底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