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切在岩壁上的光带渐渐被灰黄的天色吞没。风从谷口灌入,起初只是吹动衣角,转瞬便成了撕扯袍袖的劲流。洛尘站在队伍后方,指尖掠过香囊表面,确认最后一瓶应急香水尚未启用。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掌心贴了片刻,感受到内里三枚小瓶的轮廓依旧完整。
“走。”
他迈步向前,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清晰声响。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打破了战后凝滞的沉默。萧寒拄着雷矛站直身体,右臂微颤,雷光在皮肤下游走一圈后沉入经脉。他没再开口调侃那香水有多提劲,只低咳一声,把嘴角渗出的血丝抹去。婉清解去冰丝的最后一道结印,残余灵力化作细霜从指间滑落,在风中消散如烟。
三人重新列成前行阵型,洛尘居中,萧寒右翼开路,婉清左翼护守。通道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原本紧贴山体的小径延伸为一片裸露的坡地,砂砾遍布,寸草不生。风在这里开始盘旋,卷起地面陈年的尘屑,扑打在面上如针扎般刺痛。
刚行出不到百丈,天象骤变。
西边天际翻涌起墨色云团,不是寻常乌云,而是带着铁锈般的暗红边缘,层层叠叠压来。风速陡增,呼啸声盖过了足下碎石滚动的响动。第一阵沙暴袭来时,萧寒本能抬手,雷盾在身后撑开,紫色电弧噼啪作响,勉强挡住正面冲击。可风沙太密,雷光明灭几次后便显出疲态,护罩边缘不断被撕裂又重组。
“低头!”洛尘喝了一声。
三人伏低身形,背对风向缓步挪动。砂石砸在肩头、颈侧,发出闷响。洛尘的月白长衫已被磨出数道裂痕,袖口处一道布条随风狂舞,几乎要被扯断。他伸手按住,顺势将香囊往怀里收了半寸,防止被刮损。
婉清抬手凝冰,在三人前方竖起一道薄障。冰层不过两指厚,刚成形就被飞石击穿两个孔洞,但她未撤手,反而持续输出灵力,让冰障在破损中不断再生,勉强为队伍劈开一条视线通路。她的呼吸开始急促,面纱上覆了一层细沙,每一次吸气都像在过滤粗粝的颗粒。
萧寒的雷盾终于崩解。
最后一道电弧熄灭时,他闷哼一声,右臂垂落,整条手臂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他咬牙未倒,左手撑住雷矛,将身体重心前移,用躯干硬扛风压。风沙扑面而来,打得他半眯金瞳,紫发乱舞如鞭。
“改阵型!”洛尘的声音穿透风吼。
三人立刻调整位置:婉清退至左侧稍后,维持防御;萧寒移到右前方,虽无力再展雷盾,但仍以雷衣裹身,充当肉盾;洛尘则走到中间偏前,双手掐诀,灵力外放形成一道感知波纹,扫视前方路径。他的紫眸在风沙中微微发亮,试图锁定稳定地形或遮蔽物,但目之所及,尽是翻滚的黄尘与模糊的岩影。
风势丝毫未减。
每一步都像踩在滑动的砂板上,稍有不慎便会失衡。洛尘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体内灵力如溪流过石缝,一点一点被消耗。他估算着剩余储量——不足四成。不能再拖了,但他不能停下。他知道一旦停步,就可能被风沙掩埋,再也无法起身。
婉清的步伐明显滞涩了一下。
她迅速稳住身形,左手扶住岩壁借力,右手仍维持着冰障的灵力输送。那一瞬间的迟疑只有洛尘察觉到了。他侧目看去,见她蓝瞳深处闪过一丝疲惫,随即又被冷意压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示意自己还能坚持。
萧寒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风撕碎,只剩唇形可见。他抬起左手,将葫芦挂在腰间,腾出手来握紧雷矛,准备在必要时以近战姿态突围。他的雷劫液已所剩无几,此刻不敢轻用。
风更大了。
天空彻底昏暗,日光被厚重云层封锁。砂石横飞,打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三人呈三角之势,在风暴中缓慢挪动。他们的身影在黄尘中若隐若现,像三根不肯折断的枯枝,在狂澜中死死扎根。
洛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片曾洒满阳光的通道早已看不见了。风沙抹平了所有足迹,也切断了退路。他收回目光,盯着前方模糊的坡顶,继续迈步。
一步,再一步。
风未停,沙未止,他们仍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