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如潮水般退去,意识却像被铁链拖回深渊。洛尘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碎石堆里挤出最后一丝气力。他能感觉到背部紧贴着冰冷的岩面,碎石嵌进皮肉,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锯齿刮磨般的钝痛,比先前更甚。
那双赤红的眼睛还在眼前燃烧。
没有闭上,也没有移开。它俯视着他,如同猎手盯着垂死的猎物,不急着撕咬,只是等待最后一口气断绝。
可他还不能死。
牙齿猛地咬下,舌尖瞬间裂开,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剧痛让他混沌的脑袋猛然一清,睫毛颤动,终于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边缘泛黑,但他还是看见了——
散落在地的香料粉末,仍在微微发光。
银叶残片半埋于泥,螺旋枝嫩芽蜷曲焦黑,但那些细碎的粉末,哪怕沾了湿苔、混了尘土,依旧泛着微弱的银辉。它们没有彻底失效。药性还在,只是失控、溃散,像被困在迷途中的星火。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翻倒的研钵,扫过崩裂的石台,最终停在身侧。
那只玉瓶没碎。
半截瓶身歪斜地卡在石缝间,金色香水残液静静躺在底部,未被震尽。瓶口朝上,仿佛在等一只手将它拾起。
记忆猛地闪现——爆炸前,“穿云引”未成形时的能量波动。金息刚烈,清灵轻盈,二者交汇之处本就极不稳定,稍有外力便可能反冲。而那时,系统虽未明言,识海中却曾掠过一道极其短暂的共振图谱:逆向融合,反而能压制药性冲突。
他当时以为是错觉。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他的右手还贴在地上,指尖沾着血与尘。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他将手指挪动寸许,抠进一道浅缝。指甲崩裂,血珠渗出,但他顾不上疼。他用尽力气抬起手掌,又重重落下,拍在离他最近的一小撮粉末上。
没有灵力引导,也没有符文镇压,这一拍纯粹是物理接触。
可就在掌心触及粉末的刹那,那点微光忽然跳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与此同时,玉瓶中的金色残液也轻轻晃了晃,表面浮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两者之间,有种看不见的牵引。
洛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把“穿云引”的残余药性当作基底,再以这金色香水为引,逆向注入?不是让香料融合,而是让失败品与成品相互吞噬、重构?系统从未教过这种方法,也从未标注过这种可能性。但这片废墟之中,已无正路可走。
唯有险招。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岩穴方向。那里依旧安静,隔音结界完好,阿铁和老六尚未察觉外界变故。他们还在调息,还在等待他完成调配。
可他已经无法独自完成。
他需要人帮他收集这些散落各处的粉末,哪怕只捡回三成,也足以支撑一次尝试。他需要有人将玉瓶递到他手中,需要一双还能行动的手。
“阿铁……”他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声低咳。他闭了闭眼,再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然后,他抬起左手,颤抖着伸向腰间。
翡翠香囊还在。
他用指腹轻轻一抚,触感冰凉。系统沉寂着,没有任何提示音,也没有浮现界面。它只是一个背景存在,一个他知道、却不能依赖此刻显化的工具。他不能指望任务奖励,也不能祈求解析辅助。这一局,只能靠他自己想出来。
他收回手,转而将目光投向地面。
距离他最近的那一撮粉末,在他刚才那一拍之后,光芒持续了两息才缓缓黯淡。说明药性仍有活性,且对触碰有反应。若是小心收集,避免剧烈震动,应当可以保留大部分效力。
而金色香水……那是他早前调配的产物,具有稳定神经、驱逐邪祟的效果。原本用于对付小型邪恶生物,如今若与“穿云引”残渣结合,或许能激发出某种新的压制机制——针对眼前这只庞然巨物的压制。
思路逐渐清晰。
不是重配“穿云引”,而是在它的尸骸之上,催生一种全新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会成功,也不知道会不会引发更大的爆炸。但他知道,不动手,就必死无疑。
他再次看向岩穴。
必须叫他们过来。
可他喊不出声。
他咬牙,用肘部撑地,试图将身体往上顶。可刚一发力,背部撞击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错位,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动不了。
至少现在动不了。
他只能躺着,只能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听着那沉重如雷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地面轻微震颤。
那生物动了。
它没有扑击,也没有咆哮,只是缓缓低头,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气。它似乎对那混合的气息产生了兴趣,甚至停下脚步,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面前的一小堆粉末。
然后,它抬头。
目光再次锁定洛尘。
洛尘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攥紧了一撮混合着泥土的香料粉末。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下一刻,它就会扑上来。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让阿铁和老六赶到。
他抬起左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残破的玉瓶推向身侧那道细窄的水流。水流很缓,仅够浸湿苔藓,但足以带动轻物。
瓶子滑入水中,缓缓漂起。
顺流而下。
朝着岩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