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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宣抚使办差
    林昭笑了。

    “秦大哥,这可不是杀人的刀,这是对付京城那帮老狐狸的饵。”

    林昭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第一个锦囊,到了京城门口,若魏进忠的人来接,你便打开。见了那位九千岁,莫谈感情,只谈银子。告诉他,神灰局这只鸡,往后能给他下多少金蛋。”

    秦铮眉头紧锁,这种生意经他听着就脑壳疼。

    “第二个锦囊,若皇上召见,你只需记住两个字:装憨。”

    林昭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笑意。

    “说话要土,性子要鲁,要表现得除了杀蛮子啥也不会,脑子里全是浆糊。他若赏你,你就贪得无厌一点。一个贪婪又愚蠢的猛将,才是皇帝最放心用的狗。”

    秦铮抿了抿嘴,虽然觉得憋屈,但看着林昭那洞穿人心的眼神,还是点头应下了。

    “那第三个呢?”

    林昭沉默了片刻,眼神冷得让周围的风都停了。

    “那是保命的底牌。若京中局势有变,有人要查封神灰局,你就把它烧了。带着你那五百兄弟,不管杀出来还是跑出来,只要回到大同,这盘棋我就能翻过来。”

    秦铮只觉得掌心的锦囊沉如千钧。

    这哪是进京献礼?

    这是在万丈悬崖上蒙眼走钢丝!

    “那我走了,你这儿怎么办?”秦铮看着不远处黑压压的几千名蛮子俘虏。

    “最精锐的五百骑我都带走了,这里就剩一帮新兵。万一拓跋枭那厮起了反心……”

    林昭轻笑一声,手指在大腿上闲适地敲击着。

    “秦大哥,这就是你不懂人性了。”

    他指了指那些穿着神灰局工头衣服、正对着同胞疯狂抽鞭子的蛮子。

    “以前他们造反,是因为杀了我能抢到粮;现在他们拼命,是因为干活能喝到肉汤,积了分能脱奴籍。”

    林昭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残酷逻辑。

    “你要是现在赶他们走,让他们回那个吃草根的草原,你看看他们愿不愿意?”

    “人性就是这般,只要我给的骨头够大,他们咬起旧主来,比谁都卖力。”

    “现在这黑山沟,是大晋最稳当的地方。因为大家都在忙着赚钱,忙着活命。”

    “没钱赚才会想造反,手里攥着银子的,比谁都怕乱。”

    秦铮沉默良久。他发现林昭看世界的眼光太透,透得让人心惊肉跳,却又该死的正确。

    “懂了。”

    秦铮重重抱拳,翻身跃上那匹通体乌黑的北地战马,长鞭一响。

    “神机营,开拔!”

    轰隆隆的车轮声在大地上滚过,四百多辆马车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挺直了身躯。

    大同城的城头上,知府刘弘正做出一番“壮士一去”的贤良模样。

    百姓们在城门下涌动,看着这几十年没见过的风光献礼,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腰杆硬过。

    林昭在高岗上,直到那支车队化作地平线上的一粒黑点,才缓缓收回视线。

    这第一颗子落下了,京城那潭死水,也该起风了。

    “许疯子,还没看够?”

    林昭头也不回,冲着躲在后头抠脑袋的身影喝了一声。

    许之一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嘟囔。

    “一帮土包子,也就是在那万斤精钢的份上,老子才懒得去计较。”

    “大人,既然他们走了,我那磨镜机的图纸,你总得帮我再修修吧?”

    林昭无奈摇头。

    一个是满脑子银子的商人,一个是满脑子杀伐的武夫,现在又来个满脑子零件的疯子。

    但他看着那重新轰鸣的高炉,看着那忙碌得混着汗臭与铜臭的黑山沟,突然觉得。

    这才是乱世里最迷人的交响。

    大同的这块遮天幕布,终究是让他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缝。

    往后,就看京城那潭水,到底有没有胆子,接这股从北地吹过去的黑风了。

    二月二十七,官道上的积雪积了足有三寸厚。

    刀子一样的北风往领口里钻,刮得人脸皮生疼。

    大同通往京城的这条老道上,往年这时候连只耗子都瞧不见。

    现下,一条黑色的长龙正贴着地平线缓缓往前挪。

    最前头,是五百个披着重甲的铁汉子。

    马背一侧挂着半截长的精钢短弩,黑漆漆的弩面透着股子压不住的血腥味。

    这五百骑一言不发,天地间只有马蹄子踏碎冰层的“咔嚓”声。

    每踩一下,冻得邦邦硬的地皮就跟着颤三颤。

    秦铮跨在那匹通体乌黑的北地骏马上,盔甲缝里塞满了碎雪,整个人像是一座移动的冰雕。

    在他身后,四百一十辆重载马车首尾相连,拉出去足有几里地。

    车轴不堪重负,每转一圈都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是万斤精钢、海量辎重和无数腌制好的首级,生生压出来的动静。

    “秦爷,喝口老烧刀子暖暖身?”

    曹德胜驱马赶了上来,嘿嘿笑着递过一个皮酒囊。

    他那张胖脸冻得通红,眼里却全是遮不住的兴奋。

    秦铮目不斜视,手都没动一下。

    “林大人交待过,进了保定府地界,一滴酒也不准沾。”

    曹德胜讪讪地收回手,倒也不恼。

    他瞅了瞅后头那望不到头的壮观车队,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

    以前在大同行商,进京跟闯鬼门关似的,求爷爷告奶奶也得被哨卡扒掉三层皮。

    现在?

    自个儿这腰杆子,比车上的钢锭子还硬气。

    晌午时分,车队到了保定府北边的一处卡口。

    十几个当差的缩在漏风的哨亭里,怀里抱着红缨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领头的小旗官听见远处闷雷一样的动静,打着哈欠走出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哪路不开眼的商队?这道封了!把货全卸下来查验,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

    他话还没说完,剩下的半截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见了一排铁塔一样的重骑。

    那马头上的甲片,几乎要撞到他的鼻尖。

    秦铮勒住马,一双眼在小旗脸上扫了一遭。那种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冲天煞气,吓得小旗手里的枪直接掉在了泥水里。

    “宣抚使办差,滚。”

    秦铮没废话,右手一扬。

    一块明晃晃的金牌在寒风中折射出刺眼的光,那是昭武帝亲赐的“如朕亲临”。

    小旗官看清了那龙纹,膝盖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大……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您请!快开栅栏!”

    秦铮没动,他朝后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