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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饿狼闻着肉味儿来了
    就在离黑山沟整十里的界碑旁,那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戛然而止。

    那领头的百户勒住躁动的战马,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前方茫茫的荒原。

    “林大人有令,这十里,是神灰局给的生路。过了这界碑,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扯缰绳,整支队伍整齐划一地调转马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马蹄声轰鸣着卷回黑山沟。

    留给阿古拉的,只有那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没了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阿古拉只觉得四周的旷野空得吓人。

    刚才那种被人护着、感觉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的底气,一下子就被这荒原上的冷风给吹散了。

    风跟带着倒刺的鞭子一样,抽在脸上生疼。

    阿古拉紧了紧身上那件破羊皮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

    几辆咯吱乱响的大车,上面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盖着脏兮兮的油布。

    那是黑羊部全族老小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的指望。

    “都打起精神来!”

    阿古拉把腰间的弯刀往外抽了一寸,露出半截寒光闪闪的刀刃。

    他那只被削了一半的耳朵在风里冻得发紫,看着格外狰狞。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

    “这草原上的狼鼻子灵着呢,闻见肉味儿,那可是连骨头渣子都要嚼碎的!”

    车队里的汉子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手里的缰绳攥出了水。

    他们清楚阿古拉没吓唬人。

    这两天,为了那几车粮食和铁锅,不知道多少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盯着。

    车轱辘碾过冻硬的土坷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每一声响,都跟敲在众人的心尖上一样。

    太阳慢慢往西边沉,把这支破烂队伍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到天边的最后一抹红光被夜色吞没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山坳。

    那是黑羊部的营地。

    几十顶破破烂烂的毡包,稀稀拉拉地散在避风处。

    没有炊烟。

    也没有羊叫。

    甚至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这个冬天太冷了,能吃的都吃了,连看家的狗都早就进了锅。

    阿古拉勒住马,还没等他喊话,那几顶毡包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

    一个个枯瘦的人影从里面钻出来。

    那是黑羊部的老弱妇孺。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麻木得跟看死人一样。

    在他们看来,阿古拉这次带着族里仅剩的壮劳力和羊群出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就算回来了,估计也是两手空空,或者是带着几具尸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根枯树枝,颤巍巍地从最大的那顶毡包里挪出来。

    他是老族长巴鲁。

    “阿古拉?”

    老族长的声音哑得跟两块石头在磨一样,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后的死寂。

    “羊呢?”

    “都……都没了?”

    阿古拉没说话。

    他从马上跳下来,因为腿冻僵了,落地的时候差点摔了个跟头。

    他踉跄了两步,走到第一辆大车前头。

    所有的族人都盯着他。

    那些女人和孩子,眼窝深陷,跟裹着层皮的骷髅一样。

    阿古拉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气,一把抓住了盖在车上的油布角。

    “哗啦!”

    油布被一把掀开。

    夕阳的余晖正好打在那黑亮黑亮的锅底上。

    十口精铁大锅,码得整整齐齐,跟一面面黑色的盾牌一样,泛着幽幽的冷光。

    营地里没有一点声响。

    就连呼啸的风声,这一刻都停了。

    老族长巴鲁手里的枯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阿古拉又掀开了第二辆车的油布。

    是茶。

    那是草原人做梦都想闻到的味道。

    五十斤神灰局特制的万里香茶砖,油润,厚实,跟一块块黑金一样。

    但这还没完。

    阿古拉像是献宝一样,跑到第三辆车前,解开了一个麻袋。

    用手捧出来一把白花花的大米。

    晶莹剔透,一颗沙子都没有。

    “哇!”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先哭出了声。

    这一声哭,就跟决了堤的口子一样。

    整个营地转眼就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麻木得跟行尸走肉一样的族人,疯了一样扑上来。

    那是活路。

    那是实打实的命。

    老族长巴鲁哆哆嗦嗦地走过来,那双干枯的手在铁锅上摸了又摸,生怕这是个一碰就碎的梦。

    “这……这是抢来的?”

    老族长抬起头,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眼底满是惊恐。

    “阿古拉!你疯了?咱们黑羊部就这点人,你去抢汉人的军粮?”

    “这是要被灭族的啊!”

    阿古拉咧开那张满是冻疮的大嘴,笑了。

    “不是抢的!”

    “族长!是换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那是苏安临走前塞给他的精盐。

    阿古拉抓了一小撮,不由分说地塞进老族长的嘴里。

    “尝尝!”

    老族长本能地想吐出来,以为是沙土。

    可下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咸。

    正宗的咸。

    没有平日里那股子苦涩的味道,也没有那硌牙的沙砾感。

    那种鲜味顺着舌尖直冲脑门,让他的天灵盖都在发麻。

    “这……这是盐?”

    老族长颤抖着手,又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眼泪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唰地流了下来。

    “长生天啊……”

    老族长膝盖一软,对着黑山沟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是天上的盐啊!”

    “咱们黑羊部……有救了!”

    整个营地的人都跪下了。

    他们在哭,在笑,在对着那堆物资磕头。

    那场面,比过节还要癫狂。

    阿古拉站在人堆里,看着族人们那满足的样子,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

    “嗷呜”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像是密集的鼓点,从山坳口那边砸了过来。

    阿古拉脸色一变,慌忙转过身。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他看见几十个骑兵正哇哇乱叫着冲过来。

    领头那个,脸上横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把鼻子都劈开了半拉。

    那是灰狼部。

    这一带出了名的饿狼。

    他们不放牧,不打猎,专靠着抢别的小部落过活。

    “都别动!”

    刀疤脸一勒马缰绳,胯下的瘦马喷着白气,在营地前头打了个转。

    他那双三角眼贪婪地盯着那些大车,盯着那些铁锅和粮食。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好东西啊……”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的弯刀指着阿古拉。

    “黑羊部的软蛋们。”

    “懂规矩吧?”

    “东西留下,人滚蛋。老子今儿心情好,不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