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迟疑着点点头，脸色还是不好看，但眼神里多了点决绝。
“好、好我知道了……那现在就弄醒他？”
“嗯，搭把手，先把他摆好。”
我站起身，伸手抓住那男的胳膊。
这孙子看着不胖，死沉死沉的！
李月赶紧过来帮忙，我俩一左一右使劲，才把他翻过来，按照他刚才按摩的姿势，原样趴在了按摩床上。
胳膊还得劲地搭在两边，看着跟睡着了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要弄醒他不难，但得掌握好度，既能让他醒过来，又不能让他立马清醒得能挑出毛病。
颈椎这地方最敏感，我找准他后颈那块肌肉，手指使劲往下按、
力道循序渐进，没敢用太狠的劲，但也足够让他疼得缓过神来。
“唔……”
大概过了半分钟，那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肩膀开始微微动弹，脑袋也下意识地晃了晃。
我心里一紧，朝李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好。
又按了十几秒，那男的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涣散，一脸懵逼地看着前方，嘴里还嘟囔着。
“操……怎么回事……头怎么这么晕……”
就是现在！
我心里喊了一声，还没等我开口，李月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抬手就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声在安静的按摩房里格外刺耳。
我半边脸瞬间麻了，火辣辣地疼。
“你他妈是瞎了眼吗！”
李月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演技比我预想的还好、
“我是怎么教你的？给客人按摩都能按到神经上？把人弄昏迷了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被打得踉跄了一步，顺势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心里却在骂：
这娘们下手真狠，等这事完了非得跟她要精神损失费不可！
那男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本来就迷糊的脑子更转不过来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李月，又看了看我，沙哑着嗓子问。
“怎、怎么回事？我刚才……”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实在对不起！”
李月立马换上一副谄媚又愧疚的表情，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问。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有点晕？都怪我没管好员工，让他给您按伤了。您放心，医药费我们全出，今天的按摩费也全免，您看还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尽量满足您！”
我在旁边低着头，假装害怕得浑身发抖，余光却一直盯着那男的。
只见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后颈，眼神还是有些迷茫，嘴里嘟囔着。
“我刚才好像……被人打了？”
我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这孙子记性还挺好。
没等我想出应对的话，李月就抢先开口了。
“先生您肯定是晕糊涂了！刚才就是这小子按摩手法不对，按到您的神经了，您才突然昏迷的，哪儿有人打您啊！”
她一边说，一边朝我使眼色，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先生道歉！然后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我赶紧顺着她的话来，抬起头，脸上挤出一副又害怕又愧疚的表情，对着那男的鞠了个躬。
“先生对不起，是我学艺不精，不小心把您按伤了，我错了，我现在就滚，您千万别生气。”
那男的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神还是有些怀疑。
但可能是刚才晕得太厉害，脑子实在转不过来，也可能是被李月那副诚恳道歉的样子唬住了，他皱着眉头没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吵了……我有点难受……”
“好好好！我们不吵您！”
李月连忙应着，又朝我使了个眼色，催我赶紧走。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假装吓得赶紧往外跑。
出门的时候还故意踉跄了一下，把门带得“砰”的一声关上，制造出一副仓皇逃窜的样子。
出了按摩房，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走廊尽头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照得整个走廊阴森森的。
我不敢停留，快步走到隔壁的空房间，推开门钻了进去，然后轻轻把门掩上。
留了一条缝。
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空房间里一股霉味，应该是好久没有人用了。
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桌子，桌子上落满了灰尘。
我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巴掌的疼还在脸上蔓延，我揉了揉脸颊，心里骂了句娘。
李月这娘们，下手是真没留情！
隔壁房间里，李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全是道歉的话。
“先生您别急，我已经把那小子骂跑了，回头我肯定好好收拾他……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我再叫个专业的技师过来给您按按缓解一下？或者我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医药费我们全出……”
那男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气无力的。
“不用了……不用去医院……就是有点晕……想赶紧回去休息……”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去！”
李月连忙应着，然后就听到她喊外面的员工。
“小张！小李！赶紧过来！”
没过多久，就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员工的招呼声。
“先生慢走……”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两个员工搀扶着那个男的，那男的还低着头，脚步虚浮，看样子还是没完全缓过来。
李月跟在后面，一直送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转身朝我藏身的房间走过来。
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等她推开门进来。
“走了？”我问。
李月点了点头，靠在门框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嗯，送走了，我让员工给她叫了辆出租车，看着他上车了。”
我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从洗浴中心门口开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